17K小说网 >> 女生>> 古代言情 >> 陌上千劫 [书号30284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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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观火阁》上

《陌上千劫》 昆仑静客/著, 本章共12342字, 更新于: 2021-08-06 13:54

《陌上千劫》【前传】

【一】

残阳古道,刀剑如雨。

黑压压一片里,身法飘逸的玉白身影夺目耀眼,穿梭于数十号黑衣人中,往来如风,剑气如虹。

归巢倦鸟,早已四散惊飞;天际残阳,只余一抹熔金之色。

源源不断的黑衣人加入对战行列,苍茫暮色中,白衣男子唇角隐约可见鲜血蜿蜒。

血腥气渐渐弥漫,染透和煦晚风。

忽然,一道凛冽白光破空而来,密如蜂巢的黑衣人瞬间被打乱阵型,惊恐地抬眼望去,只见昏黄天际,头戴白纱帷帽的白衣女子御风飞来,手中白练如刀似剑,长蛇般灵动敏捷地游走于黑衣人中,不消片刻,躺倒一片。

其余之人对视一眼,转瞬消失不见。

白衣男子潇洒随意地坐在草地上,手拄长剑倚向身后大树,一只手臂闲闲搭在半屈起的腿上。他抬起英俊绝伦却又略显苍白的面庞望向她,目若流星,唇角微扬:“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三丈外的白衣女子孑然独立,颀长身姿,袅娜出尘。

她默默望了他片刻,方迈步走到他身前慢慢蹲下,白纱下纤长柔荑递去一个瓷瓶,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归元丹既可解毒,亦可疗伤。”

他毫无犹疑地接过瓷瓶拔出瓶塞,倒出一粒丹药丢进嘴里咽了下去。

耳边传来她一声轻笑:“少侠不担心我加害于你?”

他剑眉微挑,抬起手背随意抹了一下唇角血迹:“姑娘气质超凡脱俗,断非那等卑劣之人。”

她不再说话,纤细手指探进袖中缓缓摸出一方手帕递给他。

他垂眸,只见那是一方纯白手帕,一角绣有两朵濯濯青莲,隽永清丽。

他眸光微颤,极慢地伸手接住。

再次抬眸时,白衣女子已走出很远,他遥遥问道:“在下观火阁轩辕一扬,敢问姑娘芳名?”

白衣女子脚下步伐微微一滞,清风吹拂面纱飘拂于昏黄暮色里,良久,传来淡淡四个字:“上官心心。”

* * *

崦嵫山,观火阁。

云雾缭绕,飞瀑如帘。

“公子,听说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不用不用,都快好了。”

“那怎么可以,不查看一下我不放心。”

“真的不用,我都好了,你看我活蹦乱跳的样子哪像受伤的人啊。”

“公子,你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吗?每次你都拒绝我。”

“不是不是,我特别相信你!哎呀,突然想起老阁主有事找我,先走了啊。”

“公子……”

你追我赶的身影极快地消失在大堂门口,徒留下明艳动人的美人含嗔带怒地跺脚抱怨。

轩辕一扬正躲在角落里劫后余生般长长舒气,对面阁楼突兀地爆发了一连串的大笑,他不由蹙眉按了按额角,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望向阁楼上那一抹妖冶的红。

待笑声渐止,阁楼上红影一晃,一张欠揍的俊脸便出现在了眼前。

易木喜眉笑眼地拍着他的肩膀:“轩辕一扬,不解风情,太不解风情了。云玖多可爱的一个姑娘,在众多追求你的姑娘里云玖最是娇艳动人温柔体贴,你怎么不知道珍惜啊!”

轩辕一扬拂开他的魔抓,和蔼可亲一笑:“既然心疼了,你就自己去珍惜。”

易木狠狠一记白眼儿:“果真不解风情。”

转而,神色变得诡异起来,凑到轩辕一扬眼前细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神秘兮兮地问:“你对各种各样的女孩子都避如蛇蝎,不会……你不会有断袖之癖吧!”然后一个弹跳跳出好远,一脸惊恐地望着他:“我可没有这个爱好啊,你可千万不要打我的注意!”

轩辕一扬眯着双眼吸了口气,又慢慢舒展开表情,修长手指摸了摸线条好看的下巴,唇角勾起魅惑的笑:“易木,还是你懂我的心思。”

“啊——”易木惨叫一声,瞬间没了踪影。

* * *

山巅,比武台。

云雾遮蔽,仙鹤呦鸣。

须发尽白仙风道骨的老阁主南宫容遂衣袂飘飘立于台上,台下观火阁上下人众分两列立于两侧。

老阁主声如洪钟:“今日观火阁有幸迎来一位新朋友,望众位竭心尽力为我观火阁留住这位新朋友。”

立在下方左侧第一位的轩辕一扬口里衔着一根青草,闲闲翻了个白眼儿:“又不知道是谁倒了大霉被老阁主死缠烂打,放弃了逍遥自在的江湖来为观火阁卖命,维护什么武林正道,平衡什么江湖势力,说白了不就是卖力不讨好的和事佬儿嘛!”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其他人都抿着嘴不敢笑出声,唯有老阁主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继续道:“有请江湖神医上官姑娘。”

白衣翩飞,一道清丽绝俗的身影从天而降飘然落在比武台上,帷帽边缘垂至过膝的白纱下隐约可见妙曼身姿,四下惊呼声一片。

“竟是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上官心心。”

“听说江湖上无人见过她庐山真面目,也不知道老阁主费了多大力气找到她的。”

“听说她医术超群可以起死人肉白骨,如果她可以加入观火阁,我们再出任务就彻底天不怕地不怕了。”

……

老阁主适时打断了众人的欣喜讨论:“上官姑娘与老朽约定在先,阁中只要有一人可以揭下上官姑娘的面纱,她便加入观火阁与众位同心协力守护江湖。”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观火阁中武功一流的萧浚、柳洵、易木先后登台对战。

上官心心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十招之内便夺了对方兵器。然后,除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形于色的老阁主之外,其他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向难得许久未发一言的轩辕一扬。

毕竟观火阁百年威名赫赫立于江湖之上,身负维护武林正道调解武林纷争之责,任何门派任何势力都不敢小觑。如今,竟然被一介小女子轻而易举击败三大高手,颜面尽失,总要有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比武台空气凝重,四周浮云飘渺,流动无声。

轩辕一扬勾唇一笑吐出嘴里轻衔的青草,旋身而起潇洒飘逸地落在比武台上。

他将手中宝剑掷给易木,冲着上官心心抱拳一笑:“上官姑娘于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断不会与姑娘刀剑相向。”目光扫向台下萧浚:“可否借玉箫一用?”

萧浚点头,玉箫凌空而来,轩辕一扬扬手接住,握紧玉箫慢慢指向上官心心:“姑娘请。”

周遭真气流转,风声四起,云雾散尽。

比武台上,只见白衣翩飞,身形速转,不分你我。

电光火石间,一道耀眼白光闪过,上官心心倒退数步,静谧的空气里只闻一丝清晰的爆裂声,之后砰的一声帷帽四裂散开。

然而,帷帽下是一张半遮面纱的容颜,只露出远山般秀逸的眉和一双杏子般极美的眸,眸子,清明透彻,灿若星辰。

轩辕一扬的目光有那么一瞬的失神,慢慢收回斜指上方的玉箫掷给台下萧浚,面向上官心心抱拳一揖,语气难得凝重:“在下失礼了。”

她偏头望着他,目光里现出一丝不解,还有一丝隐约的笑意。

他抬眸望向她眼底:“若姑娘不愿留下,在下绝不勉强。”

她低眸浅笑,声音轻灵悦耳:“洞若观火的观火阁,江湖的泰山北斗,小女子自然愿意。”

纤长手指慢慢触向耳后,轻轻一扯,面纱翩然滑落。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 * *

三个月以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官心心并未真正意义上执行过任何任务,因为观火阁大多任务都在暗中进行,而她,戴面纱出行会引人注目,不戴面纱出行……只会更加引人注目。因此,她的大多时间都是与药房里的药草为伍,不是炼制丹药,就是研究新药。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爱好,那就是烹饪各种各样方便存放的糕点。

每当众人执行任务归来,她便会拿出那段时日烹饪的各色糕点分给大家品尝,还会在他们再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跟炼制的丹药一起分装给众人,从不间断。

每当品尝她亲手烹饪的糕点时,大家总是发自肺腑地夸赞她手艺精湛,除了……轩辕一扬。

他永远只会说一句:“欠火候。”

适时,恰逢十五月圆,众人刚刚执行任务归来,未有一人负伤,任务圆满完成,又难得无一人缺席,众人欢聚一堂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众人大都有些乏了,散了大半。萧浚一曲箫声,呜呜咽咽,凄凄凉凉,不免又散了大半。

云玖和上官心心端着饭后茶点来到大堂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五六个人了。

上官心心放下茶点坐在桌前,以手托腮闭目聆听萧浚的箫声,幽幽叹道:“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倚在窗前的易木一个闪身坐到她身边接道:“长相思,摧心肝。”

她睁开眼睛正对上易木别有深意的朦胧醉眼,易木没皮没脸地笑嘻嘻问:“能让你相思的人一定不一般,不会是我吧。”

她抓起一块糕点塞到他嘴里:“闭嘴吧。”

易木狼吞虎咽地咽下糕点,不住点头:“嗯嗯,进步斐然。”

坐在不远处的轩辕一扬却嗤笑一声:“我怎么觉得火候差得远了。”

上官心心似笑非笑地问:“轩辕公子口味儿如此刁钻,独自闯荡江湖那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轩辕一扬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叹了口气:“实话总是不中听的,上官姑娘若是不肯接受在下的意见权当在下没说便是了,何必这般话中带刺伤人于无形呢!”

上官心心秀眉微蹙,到底谁伤谁啊?

这边儿向来以轩辕一扬马首是瞻的云玖却忍不住倒戈了,努着小嘴儿打抱不平:“公子,你不要总是这样打击心心姐姐嘛!我们都觉得很好吃啊,而且……”目光瞥过盘中糕点,顿时涨红了一张俏脸,指着另一盘一块未动的糕点恨恨道:“你看!我做的你一块都没吃,心心姐姐做的你都快吃完了还说不好吃,公子你太不讲道理了!”

轩辕一扬微挑剑眉,端起酒盏送到唇边浅啜了一口,一脸的严肃认真:“不吃怎么知道不好吃呢?”

上官心心头疼地按了按额角,眸子里笼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闲庭信步地走到轩辕一扬面前俯身一寸一寸靠近他,四目相接,呼吸相闻,她吐气如兰地轻声问:“你以前便如此惹人讨厌吗?”

一刹那,大厅里静得落叶可闻。

她清晰感觉到他呼吸一滞,酒意微醺的眸子里迅速波涛暗涌,又转瞬被炽热的熊熊火焰燃烧吞噬,方慢慢直起身子,自他手中一点一点扯出酒盏,将剩余半盏美酒一饮而尽,放下酒盏,转身潇潇洒洒地翩然离去。

直到走出大厅,方传来易木后知后觉的疯狂爆笑:“天呐!竟然还可以这样!轩辕一扬,你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

* * *

【二】

近日,太极门大弟子陆虚在霹雳堂作客时被毒死,险些引起两家刀兵相见,霹雳堂为证清白不得不请江湖泰山北斗观火阁出山查明真相。

执行任务的人安排下来,轩辕一扬、易木、上官心心和云玖四人。

他们没有直接去霹雳堂,而是投宿在霹雳堂附近的一家客栈,放下包袱上官心心正准备一同前去,却被轩辕一扬拦了下来:“你和云玖留下。”

她一脸不解:“为何?”

易木嘻嘻笑道:“霹雳堂的男人看到漂亮姑娘眼珠子都能掉出来,我们观火阁的镇阁之宝怎么能让那群臭男人亵渎了。”

她忍不住翻了一记白眼儿。

云玖却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原来我是观火阁镇阁之宝啊!”

易木冲着她慈祥一笑:“你想多了。”

云玖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轩辕一扬也不制止,只对上官心心道:“霹雳堂的案子显然被其他门派栽赃嫁祸,目的无非是为了挑起两派纷争坐收渔翁之利。我已大概推理出元凶出自哪一派,目前只差证据罢了。老阁主安排你和云玖跟来本也不是为了查案,不过是想让你们出来散散心罢了。”

上官心心淡淡应道:“知道了。”

他低头看她,忍俊不禁似的笑出声:“不会不高兴了吧?”

她摇头:“不会。如此安排定然有你的道理。”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抬头看了眼天色,回身望向还在打闹的二人:“好了,别闹了,该出发了。”

云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听书,茶楼里惊堂木一拍她便一天都不会出来。

上官心心并不喜欢听江湖上这些奇闻异事,可是又不放心把云玖一个人扔在这里,无奈之下也只能陪着,百无聊赖之时不经意瞥了一眼对面酒楼,不由得目光一凝。

酒楼二楼,手握酒盏的玄衣男子正斜倚着栏杆冲她浅笑,面容风流俊美,笑容魅惑逼人。

她回头望了一眼不时拍手喝彩兴致不减的云玖,垂眸稍一思索,趁着众人喝彩之际旋身飞入对面酒楼。

玄衣男子提起酒壶斟满桌上一只空盏,修长手指将酒盏缓缓递给她:“好久不见。”

她接过酒盏,浅啜一口,亦回了句:“好久不见。”

一黑一白两抹身影斜倚着栏杆,遥望天际残阳如血,沉默了许久许久,恍若这样的沉默可以一直持续到永恒。

楼下茶楼里再次传来众人的欢呼喝彩,上官心心轻轻一笑:“想不到你我二人竟可以如此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

他的头微微后仰,慢慢闭上狭长双眸叹了口气:“心心,我累了。你累不累?”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手指扣紧盏壁:“累。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他侧头望向她,眸子里幽幽暗暗:“你不爱,我不恨。”

她亦望向他,惨然一笑:“你知道我不能。”

他也笑了,笑容里满是解脱无望的悲凉:“我们幻世幽莲相生相克亿万年。两朵冰莲注定相爱,墨莲因冰莲之爱生出无穷无尽的恨意。你们无法看破‘情’,一而再再而三入轮回历劫;而我,因为你们无法看破‘情’而无法看破‘恨’,随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入轮回历劫。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她痛得闭上双眼:“我真的,无能为力。”忽又笑着睁开眼睛望向他:“你可以杀了我。”

他一脸的嘲讽:“杀了你,无非是进入下一个轮回,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望着他的目光一片澄净,看不出任何多余情绪,静静问:“墨封,你真的……什么都不会做吗?”

他低眸轻摇酒盏:“我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的目光转向漫天落霞,余晖斑驳了如水的双眸,一丝一丝沁出朦胧泪意。

* * *

夜里挑灯读书,忽听一阵敲门声,她目光始终落在书上随意应道:“门未上锁。”

轩辕一扬推门而入,走至桌前站定,许久,不发一言。

她不禁心下纳闷,目光自书上移开落在他莫名严肃的面庞上,不解地问:“有事?”

他清清冷冷地问:“你与墨封相识?”

她心下一颤,面上却未有丝毫变化,勾唇一笑:“算是吧。”

他眸色深如寒潭:“玄华堂,黑道之首,堂主墨封残忍嗜血杀人如麻,江湖人称玄华魔君。”

她放下手里书籍,身子向后靠在椅子上,抬头迎着他的视线淡淡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声音幽暗:“你不懂?”

她摇摇头:“我不懂。”

他眸子里有那么一瞬的暗流汹涌,又慢慢平复下去,继而似自嘲般轻笑一声:“不懂算了。”

身形一晃出去了,顺便还带上了房门。

她默默盯着房门看了会儿,忍不住揉了揉额角,他到底是不想她跟黑道有瓜葛呢?还是……吃醋呢?

难不成……他对她动情了?

起身推开窗子,望着窗外夜色沉沉,心中不知是欢喜还是忧愁。

他们在轮回里互相寻觅,互相折磨,不是她忘记他,便是他忘记她。

这一世,她寻到他时他是一个洒脱不羁的江湖浪子,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记得曾经为了让他离开自己,她曾决绝地问他:“轩辕一扬,你能不能洒脱一些?”

他当时像似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满目凄凉:“从第一次遇到你开始,你认为这两个字还与我有关系吗?”

她心疼得几乎死掉,却无能为力,只能一次又一次更加决绝地刺伤他。

所以,当看到生命里未出现她的那个他,狂放自在笑傲江湖的时候,她退缩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不想他再爱上她,不想再看到他因为爱她而变得患得患失,不得自由。

可是,她到底还是做不到。

当看到他中毒被敌人围攻的时候,她动摇了,他是需要她的。如果他恢复记忆,知道她有心远离他,不知会如何伤心失望。

所以,她来了,来到他身边。

这一世,她来守护他。

* * *

白日里轩辕一扬和易木出门查案去了,上官心心实在不想再去听书,便强行拉了云玖陪她一起研究药草。

忙了大半日,云玖越来越没了兴致,后来直接趴在桌上望着她出神,时间久了,她终于有些受不住,正准备开口询问,却听云玖突然低低呢喃了一句:“心心姐姐,我知道公子喜欢你。”

她手一抖,药草洒了一桌,急忙一边收拾一边问:“你说什么?”

云玖捏起一根金银花不停地揉搓,直至彻底揉碎,又捏起一根重复先前的动作,声音闷闷的,毫无力气似的:“阁里不知有多少女孩子仰慕公子,可是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从不招惹,直到……你出现了。”

云玖抬头看着上官心心,满目艳羡:“他总跟你作对,一开始我真的以为他在针对你,可是当我看到他时刻追随你的目光时我明白了,他不是针对你,他只是想吸引你的注意罢了。”

云玖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悲伤和失落:“你炼制丹药的时候总是废寝忘食,他便借着查看炼丹进程的机会去看你,然后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换掉早已冷透的茶水;在你偶尔出去透气的时候他一定会饿,然后吩咐厨娘准备膳食还要拉着你吃,说一个人吃饭很无趣。”

上官心心收拾药草的动作慢慢顿住,脑海中一时间闪过无数画面,一些东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想必是因为早已习惯了与他相处,所以才忽略了太多的细节,迷在局中,后知后觉了。

云玖静静望着她,眸子里盈满泪滴:“你也喜欢公子对不对?”

她看着云玖满眼的悲伤,怎么也不忍心点头。

云玖状似无所谓地笑笑:“你总是把最精致的糕点留给他,在他出任务的时候阅遍所有与任务相关的卷宗,分析情势缓急,寻找纰漏,预判危险。在他完成任务归来的时候第一个赶去查看他是否平安无伤。你向来不强制要求跟他一起执行任务,也极少主动与他接触,难道不是不想他心有牵绊?不想自己有朝一日成为他的弱点吗?”

上官心心终于忍不住叹了声气,紧紧握住她的手:“云玖,原本我只当你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通透明达,你真是一个好姑娘。”

云玖眼中泪水珠子似的滚了下来,哽咽着问:“你不怕我恨你吗?”

上官心心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温柔地摇摇头:“你不会的,通透之人是不会自己折磨自己的。”

云玖一头扑进她怀里哇的一声痛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还不忘说话:“姐姐,让我哭一会儿,哭一会儿就好了。”

她轻轻抚摸云玖的头发,柔声安慰:“哭吧,哭够了就好了。”

她知道,对于云玖而言,早日放下是一件好事。

云玖哭着哭着便睡着了,算是哭痛快了。上官心心安顿好她,刚走出房间便听到楼下吵闹的对话。

“天呐!霹雳堂的兵器阁炸了,现场那叫一个惨烈。”

“死人了吗?”

“还不清楚,不过哪有爆|炸不死人的。”

……

上官心心眸光一凛,飞身落到楼下,人刚冲出客栈便被擦身而过的男人一把拉住手腕拽了回来,头顶传来那人微愠的低沉嗓音:“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干什么去?”

她抬头见是轩辕一扬,急忙上上下下打量他:“一扬,有没有伤到哪里?如果受伤了,不许逞强不许瞒着我知道吗?”

检查了一遍发现只有手臂上有一道伤口,却是一道不是很深的剑伤,还是不放心,拉起他手腕探了下脉搏,确定果真没有内伤后方舒了口气。

蓦然抬头却见轩辕一扬笑得好不舒畅欢快,一股莫名怒火顿时涌上心头,气得声音发颤:“你以后有什么计划能不能事先告知我?你知不知道我……”

她突然间喉头发紧竟怎么都说不下去,气得狠狠甩开他的手臂,转身刚走了一步就被他拉住,他语气温软:“以后不会了。”然后又痛呼一声委委屈屈地道:“伤口真的很疼。”

明知道他是装的,却还是忍不住心软了,拉着他来到楼上处理伤口,包扎好伤口才猛然发现易木不在,急忙问:“易木呢?”

适时,门口传来易木咬牙切齿痛心疾首的抱怨:“你才发现少了我吗?你们当我是空气啊!拜托,我也在爆|炸现场啊,你真的不管我的死活吗?”

上官心心上下打量了一下倚在门口的易木:“如果你出事了他会这么风轻云淡地回来吗?”

易木气得直砸门:“拜托,你现在知道理智分析了,你方才但凡有一丝理智也知道他肯定不会出事,你的理智全用在我身上了!”

上官心心被易木说得无话可对,面上不免讪讪的有些难为情。

轩辕一扬瞪了易木一眼,转瞬便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看着她,可怜兮兮地道:“我饿了。”

她瞥他一眼:“我去让厨房准备晚饭。”

他摇摇头:“他们做的不合胃口。”

她一脸似笑非笑:“可是……我做的东西一向欠火候。”

他挑了挑眉:“那要看做给谁吃了。”

易木已经飞奔出去吐了。

* * *

霹雳堂牺牲了一个兵器阁引出了幕后黑手神拳门掌门霍长青,霍长青年轻时与霹雳堂和太极门都有过节,又对霹雳堂兵器阁里的神兵利器乾坤无极剑垂涎已久,便与太极门二弟子金豪暗中勾结,用霹雳堂的剧毒霹雳散毒死了作客霹雳堂的太极门大弟子陆虚。

金豪有勇无谋,他只认为陆虚死后掌门之位非他莫属,却不懂陆虚死后的最大受益者亦是最大嫌疑人,他不过是霍长青转移视线的工具罢了。

霍长青谋求的可不止是乾坤无极剑,他想要的是两败俱伤,然后慢慢吞掉敌人一方独大。

霍长青和金豪暗中勾结的证物极为隐秘,是一份遇酒方显的手书,而且仅仅一封,在霍长青的红颜知己倚翠楼头牌姑娘燕婉手里,而燕婉亦是霍长青放在霹雳堂副堂主身边的细作,所以才能拿到霹雳散,搅得霹雳堂风云变幻。

错综复杂的纠葛仇怨搞得人头痛心烦,上官心心本想出门散散心,不想没走出多远,便见倚翠楼楼下一群莺莺燕燕簇拥着两位英俊挺拔的男子欢欣雀跃地走进了花红柳绿的醉人殿堂。

明明知道他是去办案,为了燕婉手里那一份至关重要的手书,可是心里就是不舒服,只要想到他会因为办案经常出入这种风月场所,心里就翻江倒海的烦闷难受。

再没心思在街上散心,转身回了客栈。

夜里正倚着窗子赏月,身后房门被人推开,有人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她也不回头,声音清清淡淡:“虽说房间里灯未灭人未眠,可是毕竟男女有别,公子如此行径恐有不妥吧。”

轩辕一扬自顾自坐在桌前,倒了杯茶浅啜一口:“不要告诉我你没看到我从楼下经过。”

她像似没听到,继续赏自己的月亮。

片刻后,身后传来一声委屈的叹息:“姑娘好像忽视了自己的病人。”

她眸子动了动,自觉地拿起药箱走到桌前给他伤口换药。

他手握茶杯,满意地笑了笑,道:“手书拿到了,案子算是结了。虽说三家梁子肯定是结下了,倒还不至于掀起什么腥风血雨。毕竟三家内部都有问题,光是处理自己的内部问题就需要不少时日,何况,还不一定能处理好。如今看来即便处理好了门派实力也会消耗大半;一旦处理不好那就是自毁长城了。不过,那些都是他们的家事,我们管不着。”

之后不无感慨地叹了声气:“江湖之中门派林立,起起落落,兴衰更迭,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纵观古今,又有什么能长盛不衰呢?”

她帮他换好药,不由得被他的情绪带了进去,慢慢坐在桌前出神,忍不住也叹了一声:“轮回不止,风雨不歇。”

他眉头一蹙,屈指敲了一下她额头:“想什么呢?”

她下意识揉了揉额头,隐约间闻到他衣袖间的浓烈香气,心头顿时大为不悦,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他,愤愤地道:“回去把衣服换了,难闻死了。”

他愣了一下,急忙闻了闻自己的衣袖,纳闷道:“有味道吗?我怎么闻不到。”忽地,眸中一亮,像似想到了什么,唇角慢慢勾起一抹魅惑的笑,探过头去问她:“你不高兴了?”

她看着他那一脸欠揍的表情,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喊道:“是啊,我不高兴!”

他笑得更加张扬放肆了,也跟着站起来慢慢俯身看着她的眼睛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不会是一见钟情吧。”

虽然于她而言他们之间再熟悉不过,可是如今被他这样肆无忌惮地撩拨,到底无法像他一样厚脸皮,恼羞成怒地推开他就走。

他也不追,继续坐下喝茶。

她气呼呼地走出门口方觉得不对,又气呼呼地走了回来,指着门口道:“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

他笑着去拉她的手,被她狠狠拍开,他便转而握住她手腕,把她拉到桌前坐下,语气放软:“好了,不逗你了。送你一个礼物。”

他自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玉簪,在她还未看清是什么样式的时候,他已经拿起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上,端详了一会儿,满意点了点头:“相映成辉。”

她抬手取下发簪,细细打量了一番,玉簪纤长凝白,质地温润细腻,顶端相依两朵濯濯莲花,极为古朴简约,却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不生气了吧。”

她敛下心头的无尽喜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么会哄女孩子开心,想必没少在花丛中流连吧。”

他面上的温柔笑意一丝一丝褪了下去,语气都没了温度:“你真是这样认为的?”

她见他认真了,急忙解释:“不是,我开玩笑的,你别认真啊。”

他垂下眼眸:“我不喜欢你开这样的玩笑。”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知道了,别生气了。”

他手掌摊在她面前:“拿来。”

她下意识地把玉簪抱在怀里,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至于吗?送出去的礼物还能要回去吗?”

他无奈叹气:“拿来我给你戴上。”

她研判了一下他的神色,方小心翼翼把簪子放在他手里。

静静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他,他为她插簪子的模样像似在做一件极其严肃认真的事情,明明很可笑,却又像似充满了无尽的魅力,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投怀送抱的冲动。

为了不让自己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吓到他,她急忙提起桌上茶壶倒了杯茶水猛喝了一口,还差一点儿呛到。

他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不住叹气:“慢慢喝,急什么。”

她火速搜罗到一个话题来打破心头的尴尬,问他:“你是怎么让燕婉交出那封手书的?”

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燕婉的软肋是她缠绵病榻奄奄一息的青梅竹马。她依附在那些强势男人身边不过也是为了她的青梅竹马罢了,也是一个痴人。”

她挑眉看他:“所以就把我卖了。”

他握住她落在桌上的一缕青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随手抽出发丝,留给他一记白眼儿。

* * *

【三】

翌日接到老阁主的飞鸽传书,让大家赶往临县老阁主的旧友家贺寿,寿礼在临县观火阁分舵,回去时顺便带回旧友送给老阁主的一本上古棋谱。

轩辕一扬看完信忍不住撇嘴:“哪里是送礼,分明是以物换物,老阁主真是小气到家了。”

易木接道:“已经很不错了,没让旧友赔本就不错了。”

云玖反驳:“那可不一定,谁知道老阁主送的什么礼物。上次老阁主的另一位旧友生辰,老阁主只送了人家一个藤架上新接的葫芦,还说那不是普通的葫芦,那代表了无尽的‘福禄’!啧啧啧,这样的例子简直不胜枚举。”

上官心心放下手里的书:“你们真是够了,天天说老阁主的不是到头来还不是追随不悔,明明心里敬重得要命却嘴上不饶人,也不嫌累。”

突然间想到什么,又道:“对了,这次你们去吧。燕婉青梅竹马的病情我还需要好好诊治一下,他如今病情危急我走不开。反正返程也要经过这里,你们回来的时候接上我就是了。”

轩辕一扬蹙了蹙眉:“你觉得有几分治愈的可能?”

她神色平静:“没有治愈的可能。”

见他眉头蹙得更紧了,她急忙解释:“如果调理得当坚持到不惑之年是有可能的。”

她的眸子不知不觉泛出一抹凄楚,声音慢慢低沉下去:“于他们而言,二十年,已经足够奢侈了。”

是啊,二十年,如果她和他此生能有二十年的时间相守,哪怕下一世堕入十八层地狱,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似乎被她的神色吓到,轻轻推了推她:“怎么了?”

她猛地反应过来,笑了笑:“没什么。”

他探究地看着她:“你……”却到底没说下去。

云玖拉起易木就往外走,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说笑:“快帮我收拾东西,我还从来没参加过寿宴呢,肯定热闹死了,我都等不及了。”

上官心心望着佯装开心故意躲避而去的云玖背影,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这个小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轩辕一扬斜倚在桌前挡住她的视线:“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她抬头看他,发现眼前的男人有时候真挺冷血的,不过,谁又能说他的冷血不对呢。

他俯身靠近她:“你有心事。”

她向后躲了躲:“没有,你不要总是这样杯弓蛇影好不好?”

他困惑蹙眉:“总是?”

她发现自己说错话,急忙低头翻了翻桌上的书转移话题:“我发现了一味药草应该对那位青梅竹马有用。”

之后的房间里空余沉默,许久,他语气低沉地唤了声:“心心。”

她的心狠狠一颤,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唤过她的名字了?多久?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能怔怔看着书上那些此刻完全不知所云的字迹,不知道到底应该如何回应他。

他又默默看了她一会儿,轻笑一声:“不想说就算了。”转身而去,走到门口又猛地顿住,回头说了句:“一个人在这里多加小心,我们两三天就回来。”

* * *

云雾缭绕的烟云崖,白衣女子手握藤条攀住崖壁,另一只手娴熟地采集药草丢进身后背篓,不过半天的功夫背篓里的药草便满了。她抬起雪白衣袖拭了拭额角的汗珠,握紧藤条微一发力身子便盘旋而上,飘然落到崖顶。

坐在崖边卸下背篓,一边整理药草一边欣赏脚下云海,心头却蓦然升起一种前途无限迷茫之感。脚下的路就像被面前的云海遮住,看不清前方,辨不清来路,让她每走一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应该告诉他吗?那些让如今的他难以相信的前尘往事。那些悲欢离合,那些生离死别,那些爱恨纠葛,那些她不想说也说不清的轮回情劫。有必要让他像如今的她一样吗?每天活在随时失去彼此的恐慌之中,胆战心惊,柔肠百结。

轮回历劫至今,他们无一世不是遍体鳞伤痛彻心扉,无一世善终。

此生,又怎会例外。

所以,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想与他安安静静相守,得一日快乐,便是赚了一日。

太阳渐渐向西滑行,她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把药草都装进背篓正准备拿起背上,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叹:“就知道你会到处乱跑。”

她心下一惊一时没拿住,背篓直掉向悬崖,她下意识弯下身子去抓背篓,刚刚抓住边缘身子便被身后人一个大力拉了回去,跌进他的怀里。

可是,背篓里幸免于难的药草却连一成都不到了。

她气得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狠狠推开他,心里还是不解气,抓起背篓狠狠砸在他脚边,大喊:“你像鬼魅一样出现干嘛!我辛苦了大半天采的药全被你毁了!”

轩辕一扬顿时就慌了神儿,急忙拉住她安慰:“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吓到你,不哭了好不好?”

他越安慰她心里越觉得委屈,狠狠拂开他的手:“走开啊!”

她拂开,他便拉住;她再拂开,他便再拉住,一而再再而三之后,她更是气得不知如何是好,索性摔打起他的手臂来出气。

他也不出声,任由她打他发泄怒气。

她气急败坏地打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打的是他剑伤未愈的手臂,心里一下子自责起来,急忙卷起他的衣袖检查伤势,好在他恢复神速,伤口都已结痂。

可还是心疼得不得了,怯生生抬起头,眸子里泪光盈盈,睫毛上还挂着晶莹泪珠,楚楚可怜地看着他问:“打疼你了吧。”

他的眼眸里恍若瞬间掀起一片火光,大有燎原之势,势不可挡,眉头微微蹙起,像很艰难才发出声音似的:“没……没事。”

她愈发自责了:“还说没事,额上都沁出冷汗来了。”说着抬手便去给他擦汗,手指刚刚触到他的额头,腰间突然一紧,身形一转,身子被他狠狠抵在树上,脑子里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他的吻已如狂风暴雨般压了下来。

她瞪大了双眼愣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虽说曾经的他们相拥而吻是常事,可是今日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他瞬间失控。

山风吹拂,身畔树林沙沙作响,鸟儿被惊飞了一只又一只,他终于慢慢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微微喘气。

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思绪无章,他忽地低低一笑:“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啊。”

她羞哒哒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极快地避开了他的灼灼视线。

他像似爱极了她娇羞的模样,附在她耳边极轻柔极暧昧地问了句:“不喜欢我吻你吗?”

一刹那,她羞得差点儿晕过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打死都不出来。心里有个清晰的声音在呐喊:天呐!这还是我的一扬吗?我是不是认错人了?眼前人不会是妖怪变的吧!

咬牙切齿地用力挣扎,奈何被他禁锢得太厉害实在动弹不得,只能咬着唇羞愤地瞪他一眼。

他笑得惬意舒畅,伸手拭去她面上残留的泪痕,声音里像含着无尽委屈似的:“昨天一出城我就开始想你了,夜里辗转无眠,天还未亮我就急着赶了回来。谁知你根本不在客栈,问了店小二才知道你天未亮就出城采药去了。若不是看到你的诊疗笔记,知道你来烟云崖采铁皮石斛,不知还要忍受几个时辰才能见到你。”

他像似越说越觉得委屈,食指用力戳了戳她额头:“你倒好,竟然为了一个破药打我,在你心里我还比不上那些铁皮石斛吗?真是一个狠心的女人。”

她静静听着,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确实挺过分的,抬眸小心翼翼瞥了他一眼,语似呢喃地嘟囔一句:“我也是因为夜里睡不着才早早出城采药的。”

他眸子里熠熠生辉,抵着她的额头轻轻问:“因为想我吗?”

她清丽面庞似醉了酒般艳如桃花,也不敢抬头看他,微微点了点头:“嗯。”

他的目光越来越灼热,微烫的唇轻轻印在她眉间,之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娇艳欲滴的唇上,不似方才那般急风骤雨,而像微风细雨般缠绵缱绻,辗转深入。

她慢慢闭上双眼,如曾经那样环住他的脊背忘乎所以地回应他。

天际,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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