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天后

三天后，凤清殿内。

“喂，小家伙，你睡得倒是挺舒服的呀。那小手还揉揉眼睛，哟，这么快就醒了，刚出生不久那么闹腾，玩累了就睡……”身着一袭青衣的女子叉着腰在一旁喋喋不休，那说话如同散落的大珠小珠。

前一刻，床上，一个红肚兜小孩，一面慢悠悠地揉眼睛，一面打着夸张的哈欠，然后蹬开小被子，猛地一挺身，坐起来，双手支在脚上，接着仰起头，懒洋洋地张大嘴巴，睡眼惺忪，一副散漫的模样。他睁开左眼，闭上，又睁开右眼，闭上，换另一只眼，反复几次，两眼终于同时睁开。

小孩子才刚醒来，就听到有人在他身旁絮絮叨叨，现在那“唠叨”仍不肯罢休。他摇头晃脑，伸伸懒腰，干脆盘坐起来，单手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住眼前的这个女人。

“敢情我费了那么多口舌，你这小子竟然面无表情，毫无动静。你可知道你的出生让我们大家有多担心，还差点害了我的好姐姐，要不是你就那么大点，我非使劲打你屁股不可。”青衣女子右手抚着胸口，顺一顺气，但一看到那小家伙杵在那，气便不打一处来。

“你小子，真的很可恶，知道不？还有你那看傻子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整个人跟石墩子一样，真没趣。”

女子不禁愣神，细下一想，脸瞬间红到脖颈和耳朵的根部，双眼紧紧瞪着那恼人的家伙，半天说不上一句话。

直到女子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前一刻过激的情绪，贝齿轻咬，无奈吐出两个字眼“混蛋！”

女子差不多撒了一半的气，正准备开口说话，谁知冒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大笑，让自身不知所措。

“哈哈哈……”摇篮里的红肚兜小孩四仰八叉地扑腾，他手捂住肚子，双脚一个劲儿剧烈地上下抖动，反复拍打脚下的软垫。“哈哈哈……”

也许觉得不够带劲儿，那小家伙忽地翻了个身，手脚并用捶打身下的垫子，仍旧哈哈大笑，若细下一看，眼睛都快溢出泪来。

“哈哈哈……”那肆意不羁而无所顾忌的嬉笑，让孩子身前的姑娘霎时面红耳赤，不，是红得发青，头顶都快冒烟了。

女子双手揉紧裙裾，咬牙切齿几息时间，终于破口而出：“坏蛋，小坏蛋，不许笑，你不许笑……你，你非要气死我不可。静姐姐，你还管不管你儿子的，我真的想打他了！”这姑娘已经气急败坏，都快暴走了。

“子瑜。”随话语而来的还有一缕清气，“子瑜，我的好妹妹，别生气了，气大伤身哟，和这小子怄什么气，你没发现，你越气，他越开心吗？哎呀，待会儿，我帮你教训教训他。”

帘内传来的话音如同幽谷清风拂来沁人兰香令人心旷神怡，言语轻柔温润却不矫揉软糯，直让人生不了气来。

江子瑜也在刚才那一缕清气的“抚慰”下，渐渐冷静下来。

她尽管对眼前的小家伙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轻叹一声，“罢了，不与你小屁孩计较，我还是去找静姐姐聊聊去。”子瑜遂转身挪步。

可她一转身，只见一个影儿从上方掠过，扰了她几丝发飘动，那影儿呲溜滑向前方，江子瑜停下挪开的脚步，怔在原地。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小孩。肚兜小孩回头一笑，颇为得意，手里舞弄着一根发簪，眼神尽显狡黠。子瑜起初一愣，手拢青丝，不禁一阵羞恼。

江子瑜气得简直快要发狂，浑身扭捏，止不住跺脚，急忙上前拦住那小家伙。谁知那子咻地窜入珠帘内。子瑜也未止步，也进去了。

帘内，一袭月牙白宽袖纱裙映入眼中，女子螓首蛾眉，眼波流转似秋水，未施粉黛，似有莹辉。她便是静皇后，此时侧坐一张软塌，背倚窗棂，双手缝制一件单衣，自然是小孩穿的。身前摆着的一张小方桌，早已叠好一件红肚兜和两三衣裤。

“子瑜，来了，瞧你那委屈样儿，好了，我帮你教训这小子”女子淡淡浅笑，“星宇，你又惹小姨不开心，快给小姨道歉，不然，今儿就不给你出去玩，好好待这。”

红肚兜小孩撅了噘嘴，屁颠屁颠跑到子瑜跟前，“小姨，我错了，不该惹你生气，喏，还你发簪，别生气了。”他一脸笑嘻嘻地讨好子瑜，“小姨这么漂亮，就别和我小孩一般计较了，你生气就不好看了，要笑，多笑，才会漂亮，像娘亲一样漂亮。”

“哼，你小子才出生不久就知道戏弄我，往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遭你罪呢，就会说漂亮话，我可不吃这一套。”江子瑜一副佯装气愤的模样，手倒是不自觉地接着递过来的簪子。

“娘亲，你看，小姨不生气了，那我是不是可以……”

静皇后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你这小滑头，就知道玩，去吧去吧，•”

那子一溜烟跑了，临走还不忘给子瑜一个鬼脸。江子瑜一脸无奈，却难掩笑意。

“静姐姐，这小子那么调皮，往后有你忙的了，不过我看有一点到跟你像”子瑜坏笑。

“哪像？”

“撒泼任性啊。”

“胡说，我温柔娴淑，明事理的……”

“咦！当了娘，就给自己孩子留一个温柔良母形象啊，当初可是谁刁蛮任性，重色轻友的，要不我一一说出来。”

“哪有……我那时是……不许说，不许说。”

两女子没心没肺说笑，还在像孩子一般打闹。胡乱闲聊好一阵往事，江子瑜话题一转。

“静姐姐，小九出生天降异象，有寻常人家三四岁孩子一般大，会说话，还能到处活蹦乱跳，一身灵气修为惊人，如同天人一般，人族中并不常见。”

“子瑜，别忘了，星宇呢，的确与常人不同，但人族历史尚有记载有类似的存在，我们轩辕圣朝第一代君主出生时也是天生异象，不久便能说话，天赋异禀若神人相助，修行一日千里，十五岁时便是踏入灵尊，后续你也知道。星宇能够承上苍恩泽，有此异能。何况，我所在的人鱼一族，受其上古血脉之力影响，不乏天赋神性，出生不久便可修行呀。”

“是是，我的好姐姐身处的家族是古族之一，你自小天资卓越，千年来族中血脉之深厚难有几人相媲美，当然除了那位小公主。再加上，凌天的资质鲜有人相比，你们夫妇俩的孩子自然不会差。”子瑜白了一眼说道。

“子瑜，你的资质不差，太贪玩了，不然早进入帝境，何苦滞留半圣？”静皇后看着子瑜敷衍的表情，难掩无奈。

“姐姐，听凌天还有那几个老头说，小九是应劫而生，是为天下苍生带来气运，不知是真是假？”

“我倒希望是假，哪有为娘亲的愿意亲儿冒险，既然命有所定，那便命有所定，唉！”静皇后悠悠叹了一口气。

“不过，凌天他们并未过多向世人说明此事，世人只知新降生的九殿下是大气运之人，福泽深厚，恐怕承受这番气运，小九的命途多舛啊！”江子瑜没了刚才快活的神采，添了些愁容。

“那些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话说回来，这些天从未离宫，听凌天说，太后想念星宇，让我身子好得差不多时，带过去给她看看，看来，老人家也是盼孙的心情急切呀！”

此时，殿外天高云淡，风和日丽，秋味渐渐有了起色，而凤清殿内两个女子的叙聊未止，约莫到落日时分才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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