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良夜恹恹醉人恼

【一】《赠荷花》李商隐.唐诗

有道是，三个女人一台戏。

于家姑嫂在东院的乘凉大厅里尽情地说笑，谈论的都是些床笫之事。柳白氏对此显然不感兴趣，坐在她们当中格格不入，便起身来到了庭院。

看到铜缸里的那株荷花，娇小可爱，像小姑娘举着个脑袋伸出了缸外。她突发感慨，随口吟唱道：

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

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听到柳白氏的吟唱，于家姐妹便止住了说笑。

于馨虽然不懂诗文，却很在意他人的说词，她饮了一口茶，说道：“他二姨说的些啥？她和谁不相伦？谁又让她愁杀人？”

“她，她，她，”白夫人支支吾吾地不知所云。

于湉颇具文采，知道嫂子家妹妹吟的是李商隐的《赠荷花》，便赶紧告诉大姐：“人家说的是荷花，看你急头白脸的。”

于馨又问：“那盆荷花又怎么招惹她了，让她如此伤怀？”

于湉道：“荷花没招惹她，她是触景生情，看到了那盆荷花，联想起了清婉。”

于馨问：“人家清婉乖乖的，与那盆荷花有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白夫人帮腔说，“大姐可能忘了，清婉的乳名不就是叫大莲么。”

“我侄女叫大莲，也值得她叹息连连？”于馨一向看不惯弟媳家妹妹的清高，刚才又不声不响地离开厅堂，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的不满。

于湉说道：“她不是叹息大莲之名，而是叹息大嫂把清婉像那盆荷花一样关在了绣楼里，失去了她本有的天真……”

“噢，原来是关心我那亲亲的侄女呀！”于馨转怒为喜，说道，“那还不简单，赶快给清婉找一婆家，这事不就解决了么！”

于湉知道继子修染与清婉打小就要好，既然大姐提及此事，正好借此次机会成就他俩的好事。便道：“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便宜了他人，大嫂，你就在她们的表兄弟之间，择优录取一位如何……”

谁知于馨忙插话：“就给我家广阳吧！”

白夫人不可置否，于湉却赶紧反对道：“你家广阳才多大呀，大姐就着急忙慌地为他娶亲？”

于馨自信满满地说：“也不小了，今年都十四了。”

“大姐啊，”于湉说道，“你可别忘了我们大元的规定-----男子需要年满十六岁方能结婚。”

于馨说：“先把亲事定下来么！”

“那还不是让清婉侄女再受两年的罪？”于湉说道，“再说了，你也不能‘瞒着锅台上了炕’，我那大外甥伯防不是还没有定亲么，何不给伯防呢？他俩的年纪又相当……”

于馨笑道：“你说你这做二姨的，怎分不出近便远呢？广阳不是我亲生的嘛！”

【二】《折桂令.凸月》于延年.元曲

直到申时，女人们讨论的正欢实。

此时，于太医手牵着柳好好向凉厅走来，看见小姨子柳白氏孤零零地站在花径旁，抬头欣赏着东边天空中的那半只月亮。于是，他便停止了脚步，笑嘻嘻地说道：

“半轮月，那些谁磨？

照彻庭院，孤影婆娑。

玉露泠泠，洗净秋空，银汉无波。

今儿缺，明日圆月，

旧酒香，好好弄乐。

良夜恹恹，纵情一醉，放声高歌。”

柳白氏听到于太医的吟诵，忙上前一礼说：“姐夫来了？”

于太医道：“怎么，一个人在此赏月。她们呢？”

柳白氏说：“姐姐们在凉厅里聊天呢！”

于太医问道：“什么事，聊了这么久？不见好好姑娘都已经饿了么！”

柳白氏说：“好像是在讨论为清婉找婆家的事。”

于太医又问：“她们相中了谁家的公子？”

柳白氏道：“好像是她大姑家的广阳吧！”

“哎呀，他俩不合适！”

“怎不合适？”

“好像清婉比广阳大好多！”

“好多，是多少？”

“有三岁吧。”

“大三岁岂不正好？”柳白氏笑道，“姐夫呀，这你就不懂了，女孩子比男孩大个一两岁反而不好！俗话说，‘女大一，不是妻；女大二，不是伴；女大三，才抱金砖’呢！”

“是么？”于太医逗趣说，“那你二十四岁结婚时，为何不找一个小你三岁的小女婿，却找一个比你大近三十岁的老男人……”

“去，一边去！”柳白氏剜了姐夫一眼。

于太医笑着牵起柳好好的手，慢悠悠地离开了。

来到了凉厅，听完于太医报了晚宴的药膳菜名，大家都兴趣盎然的，唯独于馨心里却是惶惶的。她是因丈夫揭傒斯有病要急着回家，只得提前告别，并约定十天后到她家做客，参加她的生日宴，又嘱咐白夫人道：“弟妹啊，你一定要带上清婉一起去呀！那天，我也不让广阳去太学里读书了，让他在家里等他表姐……”

姊妹们说说笑笑着，把于馨送到了大门口，一一面别。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