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糖担遇故

青云大街的大小胡同巷口，全被水红灯笼次第点亮，连青石板缝里的裂纹都浸成了暖融融的金。晚风一卷，灯影顺着灰墙慢慢晃，连各家铺面门根摆的盆栽、檐下挂的串花，都沾了层细碎流动的光。

一行人走过青云牌坊下，张老汉那间守了十几年的豆腐摊早收了，木板车空空地靠在墙根，连石墩上的抹布都叠得整整齐齐。徐长顺盯着那空摊子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小声念叨：“这会忽然馋起他家的鲜豆腐，嫩得能掐出水，偏生咱们这几日脚不沾地，连出门买的空都没有，日子过得可真紧巴。”

话音刚落，前头走的焚雨头也没回，偏过脸斜他一眼，话里带着惯有的讥讽：“想吃就自己绕回去，谁拿链子锁着你了？磨磨唧唧的，没半点主见。”

这一句“没主见”堵得徐长顺瞬间闭了嘴，往后缩了半步，再也不敢絮叨半句。

周沉玉牵着张耀往巷口的酱肘铺走，指节却先下意识往小孩腕上收了半分——方才人潮涌过来的那瞬，有个挑着糖担的年轻货郎刚好擦身而过，风里飘来的熟稔甜香让他抬了抬眼，那货郎也恰好抬头，一眼就认出了他，眼睛瞬间亮了：“周堂主，好巧，您这是打算往哪儿逛？”

“随便走走。”周沉玉语气松快，带着几分常年照面的熟稔，“柳生你这阵子生意怎么样？”

柳生往左右扫了眼，把肩上的糖担轻轻放下，叹了口气：“别提了，开春那场大旱，把甘蔗田晒得半枯，榨出来的糖总缺了点往日的清甜，老主顾尝了都摇头，说味道不对，这几日连半担都卖不完。”

张耀仰着粉白的小脸，眼睛亮得像浸了灯影的星子，拽了拽周沉玉的袖口，软声开口：“叔叔，能不能给我尝一小块呀？”

“当然行，小公子。”柳生笑起来，掀开箩筐上遮着的白纱布，从竹筒里抽出根串着黑糖的竹签，递到他手里。

深褐透亮的糖块还带着刚从竹器里拿出来的温气，甘蔗的清甜味漫开，还混着点春日腌渍的青梅香，咬一口酸甜在舌尖散开，张耀腮帮子瞬间鼓起来，像含了颗圆滚滚的小汤圆，含混不清地喊：“好吃！他们不识货！”

柳生被他这句脆生生的话逗得大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就你嘴甜，合着我这一担子糖，就你一个知音。”

周沉玉低头看着他，糖汁顺着竹签往下淌，沾得指缝里都是亮晶晶的糖稀。他腾出另一只手，从袖袋里摸出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帕子，慢条斯理地替他擦干净指尖的黏腻。指尖擦过小孩腕骨时，他才后知后觉察觉——方才人潮最挤的那刻，自己下意识攥紧的力道，在张耀细白的皮肤上勒出了一圈浅红的印子。

他指尖顿了顿，原本松快的语气又放轻了半分，像怕惊着手里攥着半块糖的小孩：“疼不疼？”

张耀忙着舔竹签上的糖霜，闻言含含糊糊地摇了摇头，反倒把空着的那只小手往他掌心里钻了钻，用自己的体温把那圈浅红的印子焐得暖起来：“不疼的，干爹是怕我被人潮挤散呀。”

柳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着把箩筐里剩下的小半串糖块都装进竹筒，外面裹了层印着青竹纹的桑皮纸，转身塞到刚跟上来的焚雨手里：“周堂主，这点糖您带着给小公子慢慢吃，算我一点心意。往常堂里的弟兄们帮我们这些小商贩摆平地痞、护着整条街的安稳，这份情，大家伙都记着呢？”

见张耀喜欢吃，周沉玉不好白要人家的东西，反倒从腰间摸出锭十两的银子递过去，分量足能买下柳生所有的甘蔗糖：“怎么能白要，等你娃儿出生需要钱的地方多，这点算你我几年下来的情份，拿着！”

柳生想到东城家里，已经快五个月身孕的媳妇指着自己赚点小本钱，贴补家用，若她知道收了不该收得钱银，反而不好；“周堂主不瞒你家里媳妇管得严，要是她知道我在外面收了不该要的钱財，肯定会让我当夜退回来的。”说罢重新挑起担子，继续走街串巷做他的生意。

周沉玉指尖还捏着那锭凉润的银子，看着柳生扁担晃得轻快，箩筐里的糖串撞出细碎的叮当声，脚步竟半点没停，几步就融进了大扇街攒动的人海里。

他低头瞥见张耀攥着那半根没吃完的黑糖，糖汁顺着竹签往下淌，在他手心里洇出一小片黏亮的印子，小孩正仰着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货郎远去的背影。

“干爹，他走啦。”张耀的声音软乎乎的，指尖蹭了蹭周沉玉的掌心，“他是不是怕回家挨骂呀？”

周沉玉没应声，指节轻轻弯了弯，那锭银子他没塞回去顺手就给了身侧面相墩厚两个蓝衣弟子道；去刚才那家酱肘铺，打包一份酱肘子送到川雲楼二楼，有剩的话，你们俩买点自己爱吃的。”

面相敦厚的蓝衣弟子看了下站他身边的同伴，转回头来说；“堂主，秦家酱肘铺也用不了这锭银子，而且还是秦茉他三叔开的，想吃，叫秦哥去他三叔铺里打包？”

话出口，被墩厚少年叫做秦苿的人，跟着点点头。

“干爹，我要最嫩的，多浇老汤，还有盐水花生！”小孩就是小孩听到有肉吃时，张耀眼睛都随之亮了下，把自己想吃的通通表达出来。

“好，盐水花生，顺便带份巷口张阿婆蒸的红枣甜糕，真是个小馋猫，剩下就当你们跑腿的赏钱，去吧！”周沉玉眼神宠溺地轻轻一指弹在张耀小脑袋瓜上，习惯性的把他没想起的，一块儿做了补充。

“去吧。”焚雨抬手打发了秦茉和当先的人，故意打趣；“口味清淡惯了，还以为堂主您突然转了胃囗，搞半天，是耀宝要吃啊！”

“是呀！焚叔叔！”张耀嘴巴甜明知是打趣，只是他还小没什么心眼，也就顺着意思作答？

周沉玉没接焚雨的打趣，只伸手把张耀捞到身侧，替他掸了掸衣襟上沾的碎草屑，目光扫过焚雨带了点浅淡的笑意。

“正长身体得时候，就应该多吃点！”

焚雨听得笑出了声，指头点了点张耀的鼻尖：“合着你这小馋猫，拿昨晚做的梦换来的酱肘子吃，下次别拿梦里的东西，只要你想吃什么，给堂主说，还怕吃不着嘛！”

张耀被点得鼻尖发痒，缩着脖子往周沉玉身后躲了半寸，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星子：“焚叔叔你这话就说错了，不是做梦梦到吃酱肘子，而是昨儿下午在聚斋阁就和干爹说了，难怪不知道呢。”

几人就这么绕开人多的街口，边走边聊着往川雲楼走，张耀攥着周沉玉的袖口，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还碎碎念着要把甜糕最软的那部分留给周沉玉，把花生最脆的几颗挑给李适。

刚到川雲楼，里面中年管事和伙计便将周沉玉迎入二楼天字号雅间，留焚雨李适在外等着，没多久就看见秦茉和蓝衣弟子拎着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往回跑。

李适见状大声，冲对面街的秦茉两人喊；“慢点，当心狗？”酱肉香气吸引来几只蹲在街边的狗，摇了摇尾巴跟在后面——

“护法，都买来了，上楼吧咱们！”知道肉香会引来狗，秦茉就把油纸包护在怀里，不让任何一只狗靠近身前，这一来额角都冒了汗，“那锭银子往铺上一摆，他老以为我发财了呢，后面才知道是堂主打发来酱肉铺买酱肘子，我三叔在锅里捞了个最大最嫩的，又多浇了两大勺老汤，还额外塞了一小碟卤毛豆，说给小少主当零嘴。剩下的碎银小的们没敢乱花，对，还买了甜糕和花生，余下都在这儿。”摊开的手心上躺着几枚碎银，给李适看，焚雨一笑拍打秦茉的肩道；“堂主说了给你俩的赏钱，到时候上茶铺买两斤新到的秋茶，夜里轮值的时候解乏。”

秦茉听这话，连眼神都有了丝喜色，却没当着焚雨和川雲楼打杂伙计们在场，而是把手里的碎银暂时交由同伴保管！

四人把外头买来的吃食，送进天字号雅间，桌上摆着两坛樟树谷烧，几副碗筷，另点了楼里几道家常菜，张耀爱吃的那道红烧鲈鱼，因为现杀新鲜少一步，影响口感，故而要些功夫……

等最后一道菜的空儿，周沉玉一脸淡然的转睛盯着黄梨木窗边，那个小身影看。

连徐长顺，凌霜和同桌焚雨李适见主位没动作，他们能安静坐着，也没感觉时间有多难捱！

“酱肘子不像别的，冷了肉就柴了，义兄还不叫他过来？”徐长顺看那两，一个扒在窗框看外面，大的就盯着小孩后背看，心里那股劲驱使他有话说话，没话找话，总之管不住自己嘴

话音落，周沉玉莹白的指腹漫不经心蹭过茶盏沿，目光还黏在窗外那个扒着窗框看夜空，飞过几只蝙蝠和鸟，男女老少的吆喝声顺着夜市飘了上来，风里都是小食摊才有的甜香味，丝丝缕缕地烟气遍布夜空！

声线压得低，怕惊着人，才说：“急什么，他数完窗外飞过几只蝙蝠和鸟，自己就回桌？”

凌霜把玩着茶盖往窗外扫了眼，忍不住笑：“也就在咱这，张耀才会坦露真实性情，堂主会依着，来日回了张庄主那，怕是要敛着些！”

“比起藏着敛着，小少主到底只是个七岁孩子，凌兄弟你像张耀这么大，凌老伯父也是这么对待你俩？”焚雨听凌霜拿性情收敛一事说张耀时，怼他道。

凌霜说的时候很是平淡，毕竟过了那么多年执念再深，也该放下了，“没有啊，我娘走得早父亲又长年跟在老堂主身边，见他的次数怕还没咱们堂主多呢？”

"呵呵！焚雨难得当着周沉玉和李适及两蓝衣弟子面通情达理一回，没有给他难堪！

徐长顺听得无心，手里攥着筷子已经先伸进，面前盛放酱肘子的青瓷盘，筷尖刚戳进半寸，手背上便挨了下，痛的他连忙搁下筷子，脸臊的通红，于是默默低下了头。

筷子敲在皮肉上的脆响，焚雨听得一清二楚，憋着样子想笑又不能出声，看向侧席的凌霜和李适，发现他们几个早把头扭到一边，肩膀还一抖一抖的，竟是谁也不敢直接当徐长顺面笑？

雅间里的气氛因为徐长顺拿筷子戳酱肘子被敲了手背，焚雨在内的几人，就跟座下有刺似的，一个两个找借口，去川雲楼灶房看鲈鱼烧好了没，走的那叫一个快，连同坐未席的两蓝衣弟子也跟出去望风…

就怕待下去，会忍不住笑场，他俩可不想成为靶子！

只剩黄梨木窗边正陪张耀看夜空上飞过的鸟和蝙蝠，青云街夜市一如即往地人多，各种写有店铺名字的布幡高挂门楣上，随风飘扬，酒气、脂粉香、冷炊摊飘出来的鲜果甜香，一个劲直往张耀鼻子里钻，伸脖子惦脚久了，这会肚子也饿了，比起饿他更馋，冷炊摊上冰凉的鲜果蜜茶。

“干爹，我想喝那边的鲜果蜜茶，多放冰和蜜？”张耀冲身边周沉玉，露出个甜甜的笑，笑容里竟是对他的依赖和亲近！

周沉玉看到摊位堆里，立着块前门老号鲜果蜜字样的招牌，是对中年夫妻经营的冷炊摊，只做夏季营生，在这一带口碑挺好的，虽然没光顾过这类冷炊摊，不代表堂里就没年轻人喜欢！

小不点点名要喝冰炊，周沉玉转头吩咐的话，还在喉咙里，徐长顺后腿已经消失在门囗，清笑一声又转到张耀身上；“你徐叔下楼买去了，过会就能喝？”

风卷着街面的胭脂水粉香飘过来，张耀眼睛亮得像浸了碎星，立马从窗沿边溜下来，光着脚就要往楼下冲，被周沉玉伸手拎着后领按在原地，顺手把搁在软背圈椅扶手上的袖套给他套上，指尖蹭过小孩手心时还故意挠了下，惹得张耀咯咯直笑，忙抽回手。

“急什么，你徐叔跑惯了青云街的青石板，三步两步就能到摊前，你这小短腿刚跑到楼梯口，他都端着冰饮往回走了。”周沉玉把人捞回身边，轻轻抹掉他鼻尖上的灰，目光往街面扫了眼。

底下布幡被风掀得猎猎响，冷炊摊前已经排了四五个穿湛蓝短打的堂口弟兄，想来徐长顺刚冲过去就被认出来，这会正被弟兄们围着搭话，怕是没那么快能挤到摊前。

还没半柱香时间，空楼梯那儿就响起两三道清浅脚步，不是徐长顺连走带跑的咚咚声，来人诚心把自己的脚步放缓，怕给人听见似的……

“莫坊主，又找我们家堂主啊！”形迹曝露在大堂背光角一处散座，凌霜双手环抱胸前，此刻喊住要上二楼雅间地主仆，杜启手拎着个漆木食盒，跟在莫啸声身边，两人脸上的表情，由内而外都透着松快，显然这段时日，秦歌坊客流平稳，没那么多闹事的老客，他们主仆得了空闲，做了几道拿手小菜。

他们这次走进川雲楼纯属偶然，并非提前听到什么消息，而是看见街上那么多穿湛蓝短打的巡哨堂众，听人漏了几句嘴，才临时变了道，来川雲楼碰运气……

莫啸声听到凌霜站在楼下叫他，立时转过头来，冲散座上玉言身边的几个护法，微笑着；“好久没找玉言，今儿得空亲手做了几道小菜，本来打算上周府，没想遇见了你们人在那买冰饮，就转到这看看！”

焚雨露出个我懂得神色，连忙秒回道；“雅间，莫坊主要属下上去通报吗？”

“不用了，本坊在家就给玉言传过讯，给张耀小侄做了几道甜品。”莫啸声说着朝楼下散座摆摆手，谢过凌霜焚雨两人的热心接待，踩着楼阶慢慢往上走……

叙话的声音从楼下大堂传上来，张耀自告奋勇主动揽下替自家干爹出雅间，迎莫啸声的举动周沉玉是赞成的，看着小小身影晃出门一拐弯，消失在视野！

张耀踩着轻快的步子溜到雕花围栏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镂空的红木栅格，特意往旁侧让开半幅走廊，好给往来忙活的伙计留够上下通行的余地。

莫啸声刚跨出楼道口，一眼就看见这半大孩子，脸上当即漾开熟稔的笑意，主动抬声招呼：“张耀小侄。”

主仆二人立在廊口，张耀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去年蜂花苑接风宴上打过照面，满席长辈说过的话，他这小记性半点没忘。原本探进红栅格里的五指慢悠悠收回来，转过身时已经露出讨喜的笑，脆生生喊了句：“莫叔，你们可算来了。”

这声清亮的“莫叔”一落进耳里，莫啸声恍惚间就撞回了去年那桩旧事：那时他们在绍城订了一批品相极好的干山楂、桂圆干、红枣与瓜子，满满装了一整船，行船途经百蜂山庄西山林水隘的浅水滩时，船底猛地蹭到暗礁，直挺挺搁浅在滩涂泥里，任凭船工怎么撑篙都动不了半分。

恰好百蜂山庄的苏辰左领带人巡路经过，二话没说就招呼手下弟兄过来搭手，十几人踩着齐膝的泥水合力推船，最后还是领水员亲自站到船头辨清水路，才领着船稳稳绕开暗礁，驶离了那片要命的浅滩！

自从那回后，船只经过百蜂山庄水路地界，便将带来的特产由专使托人捎给山庄的苏辰左领？

去年年末，莫啸声亲自带人巡视绍城秦歌分坊，即将返回龙城的最后两天，托人给百蜂山庄递帖子，专程上门感谢，庄主张雅庭热情摆酒席招待他们………

酒过三盏，张雅庭得知莫啸声是他兄弟周沉玉发小，有这层渊源在，那天他们直喝到月沉进夜幕深处！

秦歌坊常供来往客人饮用的蜂花蜜露，用的便是百蜂山庄初春开采的头茬蜂花蜜，甜度刚好，拌进茶里喝起来有股淡淡的蜂花香，今天在川雲楼看到张耀，哪能怠慢了这个远道前来的小客人……

几步走进敞开的雅间，周沉玉靠在椅背上，被手上的蓝面书本遮住了脸，没有发觉楼道那对主仆跟在张耀身后走进来。

莫啸声见到周沉玉手不释卷的模样，忍不住打趣说；“坊间一直在传，想找到玉言，街边有旧书摊就能看到你，看现在，手不离书！”张耀则安静站在周沉玉椅旁，低头绞弄手里半片衣角，没有回到属于他的位子上……

周沉玉听了莫啸声这话微微一笑，忙合上手里的书，放到椅后面的空茶桌上，艳美的脸上始终是沉敛而淡然…

杜启顺手把空食盒给拎到一边，然后退出雅间，给他们留下独处空间。

莫啸声把手边一碟蜂花糕，往张耀坐前摆，糕蒸的软黄口弹里面加了两勺花蜜，花蜜香顺热气漫开，和两人讲；“清花蜜还是去年张庄主送的，今儿拿来蒸蜂花糕，甜味淡，你们尝尝！”说着，一人递了一块蜂花糕，看到这对干父子当他面小口慢嚼，，他也从碟里头拈起块糕，咬了一口，舌尖上裹着层甜味，眼前的软和，清花蜜独有的淡香在雅间围绕桌前两大一小的人身边，同时拆开两人中间隔得那层纱，默默守望了九年，纵使不指望有回应，只要能走近对方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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