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黎明 上

慈觉用的是佛家的秘药，白色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疼的大和尚龇牙咧嘴，抹完药膏，又用遍布经文的黄绸子条包裹起来，盘腿儿坐在树干上，双手合十默默的念诵了片刻，只见黄绸子条上的经文竟然都消失渗进了伤口中，伤口冒出一阵黑烟，把缠在上面的黄绸子都染成了黑色。

看到黄绸子条变黑，慈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要多重的尸气，不敢怠慢，他赶紧又掏出新的绸子条，再次包裹，重新念诵，几遍之后，终于黄绸子条不再变黑，他才停了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慈觉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姜临仙，看他还是老样子，一动不动，刚放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儿，自己被抓了几爪子尚且如此，他那一背的伤，恐怕凶多吉少。

用余光扫到慈觉已经疗完伤，净尘冲他喊道：“大和尚，用那招吧。”

慈觉闻言点点头，回道：“好！”

“能再坚持会儿吗？”他向莫问说道。

“放心，无碍。”莫问略带沙哑的声音很平静，看似并不吃力，可实际上他身上的贴身衣物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慈觉正襟危坐，把脖子上的挂珠摘了下来，在手上盘了几圈，然后双掌合十，开始念诵经文，生涩拗口的声音有节奏的徐徐传出，世间万物似乎都被这声音笼罩住了。

先前还在发出嘶吼的狼群，在念诵声中逐渐安静了下来，不断进攻的猫头鹰也都减慢了速度，围着众人缓缓的盘旋着，它们眼中冷冷的光逐渐失去了锋芒，似乎都在聆听这经文，沉浸其中。

净尘、莫问却没有停手，净尘的定尸符一道一道的打了出去，盘旋的猫头鹰一只只的从空中坠落；莫问控制着飞剑，继续劈杀，身首分家的鸟儿直接栽到地面上。

在两人的不懈努力下，空中成群的猫头鹰终于被清理干净，慈觉也停下了念诵，众人都坐在树干上休息。

乔思雨和姜临仙一动不动的已经一个时辰了，先前那些从姜临仙身上牵引出来的缕缕阴气已经被乔思雨吸收到自己体内，只是他身上的阴气太多，太过分散，祛除阴气的进展缓慢。

幸亏乔思雨是现代人，又是画油画的，对人体结构还算熟悉，按照脑海里人体的结构图，对照着前两天刚记住的经络图，如同抽丝剥茧一般把姜临仙体内的每一根血脉经络都净化了一遍。

眼看着净化过程就到了尾声，乔思雨吸收了大量的阴气，脸色变得煞白，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姜临仙身上的最后一丝阴气也被乔思雨吸走，背后的伤口终于流出了鲜红的血，人也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轻哼。

净尘第一个就蹿了过来，查看姜临仙的伤势，尸毒确实都清干净了，只是人还很虚弱。乔思雨收回手后，他就赶紧开始给姜临仙的后背上止血的金疮药，用干净的棉布包扎伤口。

乔思雨净化结束以后并不急着起身，而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也不开口说话，只是紧闭双眼，面无表情。可实际上，她的体内并非表面看上去的如此平静，大量的阴气正在她的体内乱窜，就好像没头的苍蝇，还不是一只两只，是成千上万只，简直快要把她逼疯了。

不仅如此，她的情绪也乱做了一团，千思万绪一股脑都搅合在了一起，尽管乔思雨全力的压制着心里的无名火，但是这次比上次更加剧烈，憋得她心口开始隐隐作痛。

不远处，清虚正焦急的看着乔思雨，她不寻常的面色，皮肤下愈加清晰的黑色脉络，都加重了他的担心，很想一纵身就跳跃到她的身旁，在她面前点燃一颗长空之泪，缓解她的痛苦，可自己学艺不精，是真的跳不过去。

“啊！”乔思雨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抱头，身体向后一仰，从树干上跌落下去。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的呆住，莫问急忙跟了下去，想要能伸手拉住她，可是却不及她的速度，只好单手攀住树杈将自己稳在了半空。

眼看就要和地面相撞的瞬间，乔思雨突然一个翻身竟然奇迹般的稳住身形悬在了地面之上，只见她双目圆睁，眼中一片血红，浑身戾气大盛。

地面上本以平静的群狼，看到有了目标，立刻龇牙咧嘴咆哮向着她扑了上来。

原本悬浮的人儿见况不躲不跑，反而落到了地面上，挥舞起宽大飘逸的袍袖，上下翻飞，好似偏偏蝴蝶，在花丛中嬉戏一般。扭转着花枝般的玉手从灰狼的天灵盖处牵出缕缕黑烟，黑烟直接被吸收进盈盈指尖，灰狼顿时倒地变成一具死去多时的狼尸。

扭动软款的腰肢，轻移莲步，旋转着，舞动着，身着道袍的女子仿佛人间的精灵，舞姿曼妙撩动人心。

树上的众人虽然被这舞蹈的美所震撼，可更被她的力量震惊，她就好似阴间的使者，所过之处大片的狼倒地化尸，留下满地狼藉，为她的舞蹈增添了一抹神秘而恐怖的色彩。

“她，她不会是在跳大神吧！”慈觉说出自己的猜想，能用舞蹈引动天地之力的，应该就是萨满法师或者民年跳大神的神婆，前者乔思雨肯定不是，那就只可能是后者了。

“你怎么不说她是起乩呢！”姜临仙用虚弱的声音怼了慈觉。

慈觉一听是姜临仙的声音立刻看向他的位置，只见此时的姜临仙已经能够自己坐起来了，净尘已经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只是面色苍白，身体还很虚弱。

“哈哈哈，你小子真是命大！”大和尚大笑着，向姜临仙拱手作揖，“佩服！佩服！”

“别扯没用的，下面这丫头怎么办？”姜临仙指了指还在地上“跳舞”的乔思雨，看向众人。

净尘、慈觉、莫问纷纷摇头，这丫头明显是失控了，可她也没像上次在树林里那般血腥杀戮，只是吸走了狼群的阴气，让狼们恢复原状重新做回尸体。

“我来试试。”也不等众人答复，清虚就从怀里摸出一只通体黢黑的陶勋，开始吹奏。

呜……呜……呜……悠远空灵的埙声在林间响起，给尸横遍野的树林抹上一丝苍凉之色。

地面上正舞的欢快的身影在这埙声中逐渐慢了下来，渐渐连动作都开始跟着曲子配合，刚才翻飞的蝶翼竟也逐渐化为了悠然的云霓，妖异的姿态也重新规范，一板一眼了起来。

“这就不太好看了，简直是祭祀用的神舞，慢条斯理的。”姜临仙发表了一下对舞姿的意见。

慈觉忍不住给了姜临仙一个鄙视的眼神。

终于，树林里所有的狼都倒下了，乔思雨也停下了脚步，平静的站在地上，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地面，脑子里乱哄哄的狼吼声终于安静了下来，埙的声音依旧在耳朵里徘徊。

“师叔，带我下去。”清虚突然停了吹奏，跟净尘说道。

“下去？”净尘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清虚。

“恩，我必须下去。”清虚坚定的冲师叔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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