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低调的代价

周六下午，南方大学武术社活动室，林正站在门口，看见李飘云出现，眼睛一下亮了。

“我还以为你又不来了。”

李飘云看了他一眼。

“我答应过。”

“你上次只说看看。”

“所以我来看看。”

林正：“……”，这回答听起来没毛病。可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很欠揍？赵子成跟在后面，已经熟门熟路地往里面张望。

“学姐呢？”

林正转头。

“什么学姐？”

“你们武术社不是有很多学姐？”

“谁告诉你的？”

赵子成很自然地指向李飘云。

“他。”

李飘云脚步一停。

“我没说过。”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赵子成面不改色，李飘云淡淡看了他两秒，赵子成马上改口。

“开玩笑，开玩笑。”

活动室不算大，一边铺着训练垫，一边放着护具、沙袋和木人桩，今天是武术社面向新生的体验活动，除了正式社员，还有十几个刚入学的新生。有人只是来看热闹，也有人是真的练过，林正把李飘云带进去。

“规则很简单。”

“先做几个基础动作，再两人一组练反应。”

“不会也没关系，主要看协调。”

李飘云点头，这种程度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真正有难度的，是怎么做得像普通人，前几天在社团广场。他只是随手用了两次最基本的借力，就已经让不少人记住，今天如果再明显一点，估计林正会直接把他堵在门口不让走。

“先压腿。”

林正说，李飘云跟着其他人站过去，前面几个新生动作都很正常，有人腿抬到一半就开始龇牙。有人明明压不下去，还是死撑着装没事，赵子成站在旁边看得直乐。

“飘云。”

“嗯？”

“你别又说自己只会一点。”

“我本来就只会一点。”

“你这句话现在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李飘云懒得理他，轮到自己，他抬腿，停在一个很正常的高度。林正看了一眼。

“再高一点。”

李飘云又抬了一点。

“还能不能？”

“差不多。”

“真差不多？”

“嗯。”

林正明显不信。前几天李飘云连续两次化解顾明轩的动作，身体柔韧和重心转换绝对不像没练过，但他也没有强迫。

“行。”

“下一项。”

接下来是步法，前进，后撤，侧移。转身，动作都不复杂，李飘云跟着做，速度不快。

幅度也刻意压得很普通，可做了不到一分钟，林正的表情就变了。

“停一下。”

所有人停下，林正走到李飘云面前。

“你以前真的没系统练过？”

“没有。”

“那你重心怎么这么稳？”

“天生的。”

“……”

赵子成转过脸，肩膀开始发抖，明显在憋笑，林正深吸一口气。

“行。”

“天生的。”

他已经决定不跟这个问题较真，后面两人一组做反应训练，林正干脆亲自和李飘云一组。

“我不攻击。”

“你只需要躲。”

“看见我手动，你就往旁边闪。”

“懂？”

“懂。”

“开始。”

林正右手一晃，李飘云没动，林正一愣。

“没看见？”

“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躲？”

“太慢。”

空气安静了两秒，赵子成直接转过去，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

“噗——”

林正额头跳了一下。

“再来。”

第二次，他的动作明显快了，李飘云侧了一步，刚好躲开。第三次，更快，李飘云还是只动了一点，第四次。

林正故意做了一个假动作，李飘云站着没动。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看出来的。”

“怎么看？”

“肩没动。”

林正愣住，正常新生注意的是手，稍微练过的人会看手臂，真正有经验的，才会盯肩、胯和重心。可李飘云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这本来就是常识，林正盯着他看了几秒。

“学弟。”

“嗯？”

“你是不是对‘没练过’有什么误解？”

李飘云认真想了一下。前世那些经历算不算系统训练？好像不算，多数时候都是直接和魔兽、剑圣、神侍打，活下来就是训练。

“确实没练过你们这种。”

林正：“……”，这句话比“没练过”更可疑，周围几个新生也已经开始注意这边，有人小声议论。

“就是前几天那个李飘云吧？”

“好像是。”

“他真是生命科学学院的？”

“为什么生命科学学院新生这么能打？”

赵子成在旁边一本正经。

“因为研究生命之前，先研究怎么让别人失去行动能力。”

李飘云转头，赵子成马上闭嘴，体验活动继续，后面还有沙袋和基础力量测试。李飘云学乖了，每一项都先看别人，别人打多少，他就比平均值高一点。

别人做多少，他就多做几个，原则只有一个，不能第一。结果十几分钟后，林正拿着登记表走过来。

“你每项都不是第一。”

李飘云点头，很好。

“但你每项都是前三。”

李飘云沉默，林正继续说。

“力量前三。”

“反应第一。”

“步法第一。”

“柔韧前三。”

“耐力没正式测，但你从头到尾呼吸没乱过。”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李飘云想了想。

“平均？”

林正差点被气笑。

“这叫没有短板！”

李飘云：“……”，他忽然发现，普通人的低调，好像比想象中复杂，如果某一项太强，会被注意。可如果每一项都只强一点，加起来还是会被注意，麻烦，体验活动结束后。

林正再次邀请。

“正式加入吧。”

“我考虑。”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所以还在考虑。”

“……”

林正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这个新生磨死，赵子成已经笑得不行，几人走出活动楼时，外面篮球场正好有人喊。

“陈浩！”

陈浩站在场边朝他们挥手。

“这边缺一个！”

赵子成马上看向李飘云，李飘云也看向他。

“别看我。”

“来都来了。”

“……”

又是这四个字，李飘云现在越来越怀疑，这四个字是不是赵子成某种特殊能力，只要说出来。总能把他拖进麻烦，篮球场上是几个不同学院的新生和高年级学生临时拼的队，陈浩正好少一个人。

“就打一会儿。”

他说。

“你前两天不是投得挺准？”

李飘云皱眉。

“谁说的？”

“你自己。”

“我没说。”

“那是我看出来的。”

陈浩笑，李飘云最后还是上了场，这一次他已经有经验，不能连续投。不能每个都进，不能跑得太快，不能每次都提前判断，总之。

要像普通人，比赛开始，第一球到了他手里，李飘云故意停了一拍。再投，砰，篮球砸在篮筐上，没进。

他心里很满意，这才正常，赵子成在场边却愣了。

“居然没进？”

李飘云淡淡看了他一眼。

“闭嘴。”

第二球，传球，第三球，还是传。第四球，对面没人防，再不投就更奇怪，李飘云抬手。

唰，进了，很普通，第五次。对方开始贴近，他只做了一个简单变向，结果防守的人重心直接被晃开，场边一下有人“哦”了一声。

李飘云动作顿住。又过头了？他马上把球传出去，陈浩在另一边接球，直接上篮得分。

“漂亮！”

陈浩跑回来。

“你这传球可以啊。”

“碰巧。”

“你怎么什么都是碰巧？”

“运气好。”

比赛继续，李飘云开始更加谨慎，可越谨慎，问题反而越明显。别人传歪的球，他总能接住，有人被夹击，他总能提前找到空位，对面想抢断，他总能在刚好被碰到之前把球送走，他没有得很多分。

甚至看起来不抢戏，可打到后面，场上的人都开始下意识把球交给他，因为球到他手里。总不会出错，一个高年级男生终于忍不住。

“你打控卫的？”

“不是。”

“以前校队？”

“没有。”

“高中打过比赛？”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会传？”

李飘云沉默两秒。

“看得到。”

“……”

对方没听懂，李飘云也不打算解释，以他的精神力和观察能力，十个人站在一个篮球场上。谁准备跑，谁重心变化，谁下一步要往哪走，在他眼里几乎都写在脸上。

他已经努力不看得那么清楚了，可要故意把正确答案看成错误答案，确实有点难，比赛结束。陈浩一边喝水一边说。

“你还是来我们体育学院算了。”

李飘云瞥了他一眼。

“我生命科学学院。”

“我知道。”

“那你还说？”

“我就是觉得可惜。”

赵子成在旁边补充。

“主要是生命科学学院可能不知道自己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

李飘云决定今天少跟赵子成说话，几人准备去食堂，刚走出篮球场，赵子成的手机忽然连续震了几下。他低头一看，表情马上变得精彩。

“飘云。”

“嗯？”

“你又上论坛了。”

李飘云脚步一停。

“什么叫又？”

赵子成把手机递过去，校园论坛首页，一条刚发不久的帖子已经被顶到前面，标题很直接。

“生命科学学院新生武术社反应测试惊呆副社长，转头篮球场又当万能工具人。”

下面附了两段短视频，一段是武术社反应训练，林正连续做假动作，李飘云几乎没怎么动，另一段是篮球场。他自己没怎么得分，却连续三次把球准确送到空位，评论已经几十条。

“这人是不是前几天放倒顾明轩那个？”

“就是他。”

“军训也被教官注意过吧？”

“武术社赶紧收了。”

“生命科学学院到底是培养什么的？”

李飘云沉默，他明明已经比上次更低调。为什么结果一点都没变？赵子成忍着笑。

“你现在算是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你不是不能高调。”

“你是不会低调。”

李飘云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虽然难听，但好像有点道理，在他看来。不用魔法，不用真正的力量，不把别人一巴掌拍进墙里，已经算非常克制。

可普通人的尺度不是这样，他认为只是“稍微快一点”，别人看到的可能已经是专业训练水平，他认为只是“随便看一眼”别人看到的却是提前判断，所谓低调，不是只把力量压住，还要把判断、习惯、反应全部放进普通人的范围。

这点，比他想象中更麻烦。

“走吧。”

李飘云把手机还给赵子成。

“吃饭。”

刚走到食堂附近，刘梦洁从另一边过来，她手里还拿着志愿者协会的资料，看见李飘云。第一句话就是。

“我刚看到论坛。”

李飘云：“……”，赵子成很识趣地往旁边走。

“我去占位置。”

说完就跑，刘梦洁看着李飘云。

“你不是说要低调？”

“我已经很低调。”

“武术社视频都传出来了。”

“我没打人。”

“篮球场也传了。”

“我只进了两球。”

刘梦洁差点被气笑。

“重点是进几球吗？”

“不是？”

“当然不是。”

她压低声音。

“你现在越多人认识，就越容易被人注意。”

李飘云神色微微一动，他知道她真正担心的是什么，不是论坛，也不是学校里的风头。而是学校之外的东西。

“知道了。”

这一次，他没有顶嘴，刘梦洁反而愣了一下。

“真知道？”

“嗯。”

“那以后呢？”

李飘云想了想。

“少参加集体活动。”

“……”

刘梦洁沉默两秒。

“算了。”

“你还是慢慢学吧。”

两人进食堂，吃到一半，李飘云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一个很普通的名字。花姐，他目光微微一动。

“我出去接个电话。”

刘梦洁没有问，只是点头，李飘云走到食堂外一处没人的树荫下，接通。

“说。”

电话那头先传来花蝴蝶的笑声。

“大学生活挺精彩啊。”

“你也看论坛？”

“我不看。”

“有人发给我的。”

李飘云沉默，花蝴蝶笑了一会儿，语气慢慢收起来。

“不过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出事了？”

“还没到出事。”

“这两天有人在打听你。”

李飘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谁？”

“还没查清。”

“问得很散。”

“有人问你住哪个宿舍，也有人问你的课程、社团、平时从哪个校门出去。”

“还有人去查你高中以前的住址。”

李飘云没说话，花蝴蝶继续。

“表面都是普通人。”

“但有几个身份是假的。”

“其中一个中间人，跟刺星以前用过的外围渠道有过接触。”

刺星，两个字落下，食堂外来来往往的学生还是在说笑，可李飘云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刚入校那几天，他就感觉到有人在观察自己，后来那种视线又消失，他没有找到人。

也没有发现能量波动，现在看来，不是错觉，对方根本没有打算直接接触。只是在确认，确认他每天去哪，跟谁见面，什么时候离开学校。

“长空知道吗？”

“已经报上去了。”

花蝴蝶说。

“部长的意思是先别动。”

“学校里普通人太多。”

“只要对方不进校园动手，就不要把异能局的人直接铺进来。”

“免得反而打草惊蛇。”

李飘云点头。

“我同意。”

“另外。”

花蝴蝶语气更认真了一些。

“最近出校的时候注意一点。”

“我知道你能打。”

“但这里不是野外。”

“你真把人弄死在大学城附近，后面写报告的是我们。”

李飘云沉默两秒。

“知道了。”

“还有。”

“什么？”

“你那个篮球视频拍得不错。”

“……”

李飘云直接挂了电话，树荫下安静下来，他没有马上回食堂，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校园道路。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有人提着奶茶，几名学生在讨论晚上去哪吃宵夜，普通。

平静，甚至有些无聊，可这种无聊，恰恰是他现在最不愿意被破坏的东西。刺星可以查，可以看，甚至可以在学校外面盯着，只要不伸手。

李飘云可以当作不知道。可如果他们真把手伸进校园……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下一秒，赵子成从食堂门口探出头。

“飘云！”

“你接什么电话接这么久？”

李飘云收回目光，脸色重新恢复平静。

“推销。”

赵子成一脸怀疑。

“又是推销？”

“嗯。”

“卖什么的？”

李飘云想了想。

“保险。”

赵子成沉默两秒。

“那确实挺适合你。”

“为什么？”

“你最近太容易惹事。”

李飘云看着他，赵子成马上后退一步。

“我开玩笑。”

“饭要凉了。”

两人重新走回食堂，另一边，学校南门外，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树下。车里，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正是下午武术社和篮球场的视频，他看完一遍。

又看了一遍，接着在加密消息里输入：。

“目标身体协调、反应明显高于普通新生。”

停顿一会儿，他又删掉，重新写成：。

“目标疑似接受过长期专业训练，暂未发现异常能力使用痕迹。”

发送，几秒后，对面回复。

“继续观察。”

“不要接触。”

男人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校门，学生一批批进出，李飘云早已消失在人群中。而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联络渠道，也正在被另一张网一点点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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