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南方分部的旧伤

上午九点，南方异能局，医疗区昨夜留下的混乱已经基本收拾干净，走廊里的隔离门重新换过。被炸裂的墙面也临时封了起来，四名少年仍在内部观察，武温瑜则被强行留在另一间病房，按他的说法。

“只是被炸了一下。”

按医疗组的说法。

“再乱跑就把你绑床上。”

最后他选择了躺着，李飘云从医疗区出来时，朱轩正靠在门边吃早餐，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你昨晚没睡？”

朱轩问。

“睡了。”

“什么时候？”

“天亮前。”

朱轩看了看时间。

“两个小时也叫睡？”

“够了。”

朱轩沉默，有时候他真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

“部长找你。”

“哪里？”

“他房间。”

李飘云脚步停了一下。

“旧伤？”

朱轩摇头。

“没说。”

不过这个答案已经足够，长空搏鹰平时谈行动，多半在会议室或者办公室，真把人叫到自己的房间，通常不是公事。李飘云沿着熟悉的走廊过去，这里他已经来过很多次，训练，修炼。

给人疗伤，对南方分部的内部区域不陌生，门没有锁，他敲了两下。

“进。”

李飘云推门，长空搏鹰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脸色比平时差一些。不是昨夜战斗造成的，他根本没有亲自出手，可长时间调度、精神高度集中，明显还是牵动了旧伤。

“坐。”

长空搏鹰说，李飘云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疼了？”

长空搏鹰挑眉。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医生。”

“我本来就会治。”

“你那叫会治？”

长空搏鹰哼了一声。

“别人治病用药。”

“你治病每次都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先死一次。”

李飘云笑了。

“有效就行。”

长空搏鹰没反驳，这倒是真的，之前李飘云替他处理过一次旧伤，虽然没能彻底清除体内那股顽固力量。可至少化掉了一部分，从那之后，他胸口常年像压着石头一样的感觉轻了不少，偶尔甚至能短时间调动力量。

只是每次稍微过头，旧伤就会重新发作。

“昨晚你水系力量又变强了。”

长空搏鹰忽然说，李飘云表情没变。

“救人时状态好。”

“状态好？”

“嗯。”

“你觉得我信吗？”

“信不信是你的事。”

长空搏鹰盯了他几秒，最后竟然笑了。

“算了。”

“你愿意藏就藏。”

“只要别哪天真把自己藏死。”

李飘云靠在椅背上。

“找我不是为了问这个吧？”

长空搏鹰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给我再看一次。”

果然，旧伤，李飘云站起来。

“这里？”

“去修炼室。”

两人很快来到李飘云平时使用的修炼室，门关上，长空搏鹰盘膝坐好，这场景不陌生。只是和之前相比，李飘云现在的水系力量已经差得很远，大魔导士，同样的水疗术。

控制精度和渗透能力已经高了一个层次。

“先别动。”

李飘云抬手，淡淡水光在掌心浮现，没有夸张的光芒，也没有任何对外解释不了的异象。水系力量缓缓进入长空搏鹰体内，最先经过的是经脉和脏腑，之前最顽固的那股诡异能量确实少了，被他用治疗阵和水疗术一点点磨掉了不少。

表面看，应该是好事，可李飘云眉头却越来越紧，因为当外围残留变薄之后。更深处的问题终于暴露出来，不是一处，而是两处，一处在异能运转最核心的位置。

另一处，在精神意识的深层，李飘云没有马上加大力量，而是把感知一点点压细。水系力量像极细的水线，绕开那些不稳定区域，慢慢探进去，长空搏鹰的呼吸忽然一沉。

“疼？”

“还能忍。”

“哪里？”

“头。”

“还有胸口。”

李飘云没说话，果然，异能核心和精神层面同时有伤，而且两者不是彼此独立。像被同一种力量硬生生撕开之后，又被什么东西强行缝在一起，表面不再流血，里面却一直没有真正愈合。

难怪二十年都恢复不了。

“以前的人没查出来？”

李飘云问，长空搏鹰闭着眼。

“查出来一部分。”

“总部的医疗组说精神受损。”

“南方这边的治疗系说核心循环断裂。”

“但没人能解释为什么两边会一起恶化。”

“也没人敢同时动。”

李飘云点头，这个判断不算错，普通治疗系异能者如果只修复身体，精神伤势会反过来拖垮恢复。如果只稳定精神，核心内部那股残留力量又会继续冲击意识，两边互相影响，这就是死结。

可还不止，李飘云的感知继续深入，忽然，一股极其细微的锋利感从长空搏鹰体内掠过。不是金系，也不是风系，更不是普通精神攻击留下的痕迹。那种感觉……

像一张完整的纸，曾经被人从中间直接撕开，撕裂以后，伤口边缘还残留着一种不属于本来结构的错位。李飘云眼神微变，空间，他太熟悉这种感觉，前世掌握空间力量多年。

任何涉及空间撕裂、错位、折叠的痕迹，都很难瞒过他，长空搏鹰体内留下的东西，不等于真正的空间魔法，可破坏效果极其相似。像某种力量在攻击瞬间，让目标身体内部的距离、连接和能量循环发生了极短暂的错位，只需要一瞬，经脉、核心、精神之间本来稳定的联系就会被同时撕开。

“有意思。”

李飘云低声说，长空搏鹰睁开眼。

“你看出什么了？”

李飘云收回一部分力量。

“你的伤不是普通内伤。”

“这话上次你就说过。”

“上次只能看到外面。”

“现在能看到里面了。”

长空搏鹰眼神一动。

“说。”

李飘云没有提“空间”，更不可能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判断。

“你的异能核心受损。”

“精神层面也受过重创。”

“这两个地方之间本来应该有稳定联系。”

“现在被破坏了。”

“而且……”

他停了一下。

“不是单纯打断。”

“更像被撕裂。”

长空搏鹰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撕裂？”

“对。”

“你怎么知道？”

李飘云瞥了他一眼。

“我能感觉到。”

这个答案很模糊，可长空搏鹰没有继续逼问，因为他知道李飘云身上的秘密很多，只要结果可靠。有些东西不问反而更好。

“能治吗？”

“能。”

李飘云回答得很快，长空搏鹰反而愣了一下。

“这么确定？”

“以前不好说。”

“现在可以。”

水系突破以后，他能做到的事情更多了，但“能治”和“一次治好”完全不是一回事。

“先别高兴。”

李飘云补了一句。

“麻烦得很。”

长空搏鹰嘴角一抽。

“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习惯了。”

“……”

李飘云重新坐下。

“外围残留力量可以继续清。”

“核心损伤也可以慢慢修。”

“最麻烦的是精神部分。”

“还有那道撕裂痕迹。”

“如果顺序错了，你可能当场失控。”

长空搏鹰表情没什么变化。

“最坏呢？”

“异能核心崩掉。”

“然后？”

“精神跟着崩。”

“然后？”

李飘云看着他。

“然后你就不用操心南方分部了。”

长空搏鹰沉默两秒。

“死？”

“差不多。”

“……”

这小子说话还是那么气人。

“成功率？”

“现在不知道。”

“为什么？”

“我还没完整检查。”

李飘云抬手。

“刚才只是摸到问题。”

“真要治，必须先把你整个力量循环重新画出来。”

长空搏鹰皱眉。

“画？”

“理解。”

“每一处堵塞。”

“每一处断裂。”

“精神和核心怎么互相影响。”

“全部弄清楚以后再动。”

这次长空搏鹰听懂了。

“需要多久？”

“不是今天。”

“你昨晚状态太差。”

“现在继续探，会把伤刺激起来。”

李飘云收回全部水系力量，长空搏鹰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种发紧的感觉反而轻了一点。

“你小子现在治疗能力确实比以前强了很多。”

“我说了，状态好。”

“滚。”

李飘云笑了一下，没有真的走，反而忽然问。

“二十年前。”

长空搏鹰动作停住。

“怎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这是李飘云第二次认真问这个问题，以前长空搏鹰只说是一场阴谋，谁动的手。为什么动手，发生在哪里，全都没说，这一次。

长空搏鹰沉默得更久，窗外没有声音，修炼室的隔音很好，最后。他才慢慢开口。

“我以前在中央总部。”

“这个你知道。”

“知道。”

“当时总部刚完成一次大的组织调整。”

“很多人都觉得异能者应该被更严格地统一管理。”

“也有人认为地方分部必须保留独立判断权。”

李飘云没有插话。

“争得很厉害？”

“不是争。”

长空搏鹰摇头。

“最开始只是意见不同。”

“后来……”

他眼神慢慢冷下来。

“有人开始用任务解决意见。”

李飘云眼睛眯了一下。

“你那次也是任务？”

“对。”

“表面是一次联合调查。”

“实际到了地方以后，情报全错。”

“路线错。”

“敌人数量错。”

“连支援时间都是假的。”

“你们被卖了。”

长空搏鹰没有否认。

“那一战死了很多人。”

“我活着回来。”

“但也只剩半条命。”

李飘云看着他。

“谁安排的？”

“中央。”

“谁？”

长空搏鹰没有回答，李飘云继续看着他，几秒后，长空搏鹰才说。

“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证据。”

“二十年前没有。”

“现在也没有。”

“活下来以后，我查过。”

“能接触那份任务计划的人很多。”

“但真正有能力同时改路线、支援和情报的人，很少。”

“我知道范围。”

“却不能指着一个人说就是他。”

李飘云靠回墙边。

“所以你离开中央。”

“嗯。”

“来南方建立分部？”

“准确说，是重建。”

长空搏鹰说。

“这里当时力量很弱。”

“地方情况又复杂。”

“没人愿意来。”

“我正好需要一个远离中央的地方。”

“就留下了。”

李飘云点头，这和他从朱轩那里听到的基本一致，只是以前知道的是结果，现在才知道原因。

“敌人还在中央？”

长空搏鹰抬眼。

“至少当年在。”

“现在呢？”

“不知道。”

“死了？”

“可能。”

“升官了？”

“也可能。”

“那你还真倒霉。”

长空搏鹰看着他。

“你安慰人的方式一直这么特别？”

“我没安慰你。”

“……”

长空搏鹰懒得理他，李飘云却重新想起刚才感受到的那种撕裂，要只是单纯精神系攻击，不应该造成这种结构性错位。如果是特殊异能，那对方的能力很危险，更麻烦的是，二十年过去。

这种力量留下的痕迹还是存在，说明当初出手的人，对能量结构的理解远高于一般异能者。

“还有个问题。”

李飘云说。

“说。”

“当时打伤你的人。”

“你看见了吗？”

长空搏鹰沉默。

“没有。”

“连正面都没有？”

“最后一击来得很突然。”

“我只记得……”

他皱起眉，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不愿碰的东西。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然后身体像被从里面扯开。”

李飘云眼神一凝。

“所有声音？”

“对。”

“持续多久？”

“不到一秒。”

“你确定？”

“这种事我记了二十年。”

长空搏鹰声音很淡。

“不会记错。”

李飘云没再问，可心里的警惕却升了一级，不到一秒的异常，声音消失。内部撕裂，这几种现象放在一起，无论是不是空间属性，都说明那一击已经触及非常特殊的能量干涉。

“你想到什么了？”

长空搏鹰问。

“没有。”

李飘云回答得很自然。

“只是觉得你能活下来，命确实挺硬。”

“……”

长空搏鹰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李飘云站起身。

“这几天别动手。”

“昨晚本来也没动。”

“也别长时间强行调动异能。”

“你管得越来越宽了。”

“想治就听。”

“……”

长空搏鹰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李飘云走到门口。

“等那几个孩子情况稳定。”

“我给你做一次完整检查。”

“然后再定下一步怎么治。”

长空搏鹰点头。

“好。”

门打开，李飘云走出去，走廊还是很安静，可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医疗区。二十年前，中央总部，错误的情报，被切断的支援。

还有那道留到现在都没有消失的撕裂痕迹，以前他只把长空搏鹰的伤当成一个难治的旧伤，现在看来，这道伤本身。就是一条线索，而且可能比刺星留下的很多东西都更老，更深，也更危险。

李飘云停下脚步，脑中再次浮现刚才感受到的那一瞬错位。空间？未必，但无论是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二十年前就已经很强。如果还活着。

现在只会更麻烦，想到这里，李飘云嘴角反而轻轻扬了一下。

“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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