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塔线索

第二天下午，南方大学北门外，赵子成把一杯冰咖啡推到李飘云面前。

“先说好。”

“这顿你请。”

李飘云瞥了他一眼。

“昨天已经请过了。”

“昨天是你放我鸽子的赔偿。”

赵子成理直气壮。

“今天是咨询费。”

“什么咨询？”

“你不是让我帮你查公司？”

李飘云动作停了一下，昨晚回宿舍以后，他确实给赵子成发过一个公司名字，南岭康复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名字很普通，公开资料也很普通，注册资本不算高，主营康复器械、营养辅助产品和健康检测服务。

工商页面干净得甚至有点无聊，唯一让李飘云注意到的，是这家公司现在租用的一处仓储地址，就在铁路沿线旧工业区附近。距离其中一个“白塔”候选点不到五公里。

“查到什么了？”

李飘云问，赵子成没马上回答，先拿出手机。

“你这公司有点怪。”

“哪里怪？”

“表面不怪。”

赵子成点开一张企业关系图。

“就是太正常了。”

“说重点。”

“急什么。”

赵子成瞪他一眼。

“我爸公司以前跟医疗器械供应商做过项目。”

“我就顺手问了几个采购那边的人。”

“这家南岭康复，规模不大。”

“但过去一年采购量特别大。”

“什么东西？”

“冷链设备。”

“无菌耗材。”

“生命体征监测模块。”

“还有一些实验室级别的过滤设备。”

李飘云眼神微动，这些东西当然可以用于正规康复产品研发，可要只是做普通康复器械和营养产品，采购规模就显得不太合理。

“还有呢？”

“工资也怪。”

赵子成说。

“他们公开招聘很少。”

“公司页面显示员工人数也不多。”

“可有几个供应商说，送货时签收的人比公开员工多得多。”

“多少？”

“具体不知道。”

“反正不是十几二十个人能用掉的量。”

李飘云没说话，赵子成继续往下滑。

“最奇怪的是钱。”

“我本来查不到。”

“后来我爸那边财务有个人认识他们以前的供应商。”

“翻了几张旧回款凭证。”

“发现南岭康复最早一笔大额设备款，不是自己付的。”

“谁付的？”

赵子成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已经注销的企业名称，龙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李飘云眼神瞬间冷了一点。龙，这个姓，现在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当成普通巧合。

“这家公司现在呢？”

“注销了。”

赵子成说。

“两年前就没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

“龙晟注销前，把一批设备和两处仓库低价转给了另外一家贸易公司。”

“那家贸易公司半年后又把其中一部分转给南岭康复。”

李飘云问：“贸易公司还在？”

“也没了。”

“这么干净？”

“对。”

赵子成喝了一口咖啡。

“就像专门用来过一手。”

“你查过股东？”

“当然。”

“明面没关系。”

“代持看不出来。”

“但注册地址、审计机构、以前合作的物流公司有重叠。”

赵子成挑眉。

“商业上这种事不算证据。”

“可你要问我有没关系。”

“我觉得有。”

李飘云点头，够了，他没有告诉赵子成龙家是什么，更不会告诉他失踪名单和活体样本。

“还有一件事。”

赵子成说。

“什么？”

“你发给我的那个仓储地址。”

“不是南岭康复自己的。”

“租的？”

“对。”

“产权属于一家资产管理公司。”

“以前那块地是老化工厂。”

“十几年前停产。”

“后来拆了一半。”

“剩下的仓库一直往外租。”

“附近有什么高塔？”

赵子成抬头。

“你怎么知道？”

李飘云看他，赵子成把手机里一张卫星地图放大。

“这边。”

铁路北侧，废弃厂区西南角，一根很高的白色塔状设施立在几栋旧厂房之间，从地图看。像以前化工厂留下的处理塔。

“不过你别太激动。”

赵子成说。

“我查过。”

“这种塔周边还有不少。”

“单凭这个什么都说明不了。”

“知道。”

李飘云把位置记下来。

“那你查这么仔细干什么？”

赵子成忽然盯着他。

“普通课程作业？”

“不是。”

“你终于承认了。”

“我什么时候说是课程作业？”

“……”

赵子成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有。

“那你到底在查什么？”

“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不能说。”

赵子成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

他倒也没继续问，只把整理好的公司关系图发过去。

“你自己看。”

“另外。”

“这种企业关系只能说明可疑。”

“别拿去当证据。”

李飘云看他一眼。

“你还懂这个？”

“我爸天天跟我说。”

“商业关系和法律证据是两回事。”

赵子成说。

“真要查公司。”

“你得找专业的人。”

“我只是帮你找方向。”

李飘云点头，这句话倒是没错。

“谢了。”

赵子成动作一停。

“你刚才说什么？”

“没听见算了。”

“别。”

赵子成笑了。

“难得。”

“再说一次。”

李飘云起身。

“咖啡自己付。”

“喂！”

半小时后，南方异能局会议室，那张企业关系图被投到墙上，长空搏鹰。刘承基，朱轩，花蝴蝶，还有李飘云。

几个人都在，赵子成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内部材料里，李飘云只说线索来自公开商业信息和外部交叉核验，普通人没必要被卷进来。刘承基看完关系图，第一反应是把几家公司名字记下来。

“我从合法企业信息、供应链和旧资产交易再核一遍。”

“重点查龙晟医疗。”

长空搏鹰说。

“龙家旧产业。”

“先确认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龙家。”

“明白。”

花蝴蝶靠在椅子边。

“如果是。”

“那就有意思了。”

朱轩皱眉。

“龙家不是已经被打散了吗？”

“打散不等于所有人都死了。”

花蝴蝶说。

“家族倒了。”

“公司能换名字。”

“人也能藏。”

“尤其那些只负责钱和物流的。”

“根本不需要自己有异能。”

李飘云点头，这才符合龙家残余最可能的状态，真正的高层和核心力量被打掉以后。剩下的普通成员、旧公司经理、财务人员、仓储和供应链关系不会凭空消失，只要有人愿意出钱，这些网络随时可以重新利用。

“刺星需要什么？”

长空搏鹰忽然问，朱轩说：“人？”

“还有地方。”

李飘云接过话。

“实验设备。”

“运输。”

“公司壳。”

“普通社会身份。”

“这些东西刺星自己做很麻烦。”

“但龙家以前就有。”

刘承基点头。

“尤其医疗和物流产业。”

“如果真有旧公司被拆散以后重新挂靠。”

“最适合做掩护。”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一条逻辑已经慢慢清楚，刺星有异能者，有异常能量材料。有实验需求，龙家残余则可能提供资金、企业身份、运输渠道和普通人社会资源，两边一旦接上，就能把本来很难隐藏的事情。

塞进正常商业体系里。

“普通人样本。”

李飘云忽然说，长空搏鹰看他。

“你认为失踪人口也是他们负责？”

“有可能。”

李飘云指向南岭康复。

“高薪招聘。”

“免费体检。”

“康复项目。”

“试药。”

“这些身份都很适合接触普通人。”

“先筛身体。”

“再把合适的人送走。”

朱轩脸色变得难看。

“所以那四个孩子。”

“可能根本不是刺星的人亲自从街上抓的。”

“对。”

李飘云说。

“有人在前面替他们选。”

这比单纯绑架更麻烦，因为整个过程可能被拆成很多段，发招聘的人不知道最后去哪，开车的人只负责中转。公司只提供体检和筛选，真正的实验地点藏在最后，每个人只知道一点，就很难顺着一个人直接查到底。

“白塔呢？”

花蝴蝶问，李飘云把卫星图放大。

“这里。”

铁路，旧化工厂，白色处理塔，南岭康复租用仓库。几个条件第一次落在同一片区域，朱轩盯着地图。

“太巧了。”

“巧合也可能存在。”

长空搏鹰说。

“所以不直接动。”

“先查。”

他看向花蝴蝶。

“地下渠道。”

“查这家公司有没有异常人员、夜间运输、临时车辆。”

花蝴蝶点头。

“行。”

“刘承基。”

“企业和物流。”

“把龙家旧资产接盘关系梳出来。”

“尤其医疗、仓储、运输。”

“明白。”

“朱轩。”

“准备两套现场检测设备。”

“不要带明显标识。”

“收到。”

最后，长空搏鹰看向李飘云。

“你？”

“我去看看。”

“不行。”

长空搏鹰拒绝得很快。

“现在只是候选点。”

“你直接靠近。”

“万一那里真有人盯着。”

“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找到了。”

李飘云想了想。

“那就先不进。”

“外围看一眼。”

长空搏鹰仍旧看着他。

“谁带队？”

“你安排。”

“这还差不多。”

行动部署很快确定，不是突袭，也不是搜查，只做外围观察。两天，确认人员流动，车辆，夜间灯光。

能量异常，要是没有异常，就把这个候选点放回普通排查名单，如果有。再决定下一步，晚上十一点，第一批企业核查结果回来，刘承基把一页资料发进加密终端。

龙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曾经确实属于龙家外围产业体系，法人不是龙家直系，但实际控制链曾与龙氏集团旗下另一家公司交叉持股。两年前龙家出事以后，龙晟迅速注销，资产分散转让，其中一部分设备。

最后进入南岭康复，朱轩看完只说了两个字。

“真是。”

花蝴蝶很快也回了消息。

“地下渠道有人认识南岭康复的车。”

“为什么？”

“夜里跑得多。”

“凌晨一两点进旧工业区。”

“车上没有公司标识。”

“但有两辆的车牌以前挂在他们合作物流公司名下。”

长空搏鹰问：“多久？”

“至少半年。”

“运什么？”

“不知道。”

“司机？”

“临时换。”

“有时候一周一个。”

又一个不正常，正常康复产品公司。需要长期凌晨往废弃工业区跑什么？李飘云看着地图，白色高塔的位置就在那些仓库后面，铁路则从厂区北侧经过，要是有人被关在里面。听见火**动。

看见白塔，完全对得上，但还差最后一步，确认那里存在异常能量。第二天晚上，外围观察开始，李飘云没有靠得太近，和朱轩一起坐在距离旧工业区两公里外的一辆普通商务车里。

花蝴蝶的人在另一侧观察车辆，利星宇则负责更远处的机动支援，没人穿异能局制服，也没有打开强功率设备。晚上十点四十，第一辆白色面包车进入厂区，十一点二十，一辆小型冷链货车进入。

零点零七，第三辆车到，朱轩看着记录。

“还真喜欢晚上送货。”

李飘云没说话，他一直闭着眼，没有释放明显力量，只是用自己对能量的敏锐感知去捕捉远处变化。距离太远，很弱，大多数时候只能感觉到城市里杂乱的背景波动，直到零点十五。

一股很短的异常反应出现，只有几秒，从旧厂区深处传来，李飘云睁眼。

“有了。”

朱轩马上坐直。

“能量？”

“很弱。”

“方向？”

李飘云抬手指向地图，不是南岭康复租用的外围仓库，而是更里面，白塔旁边。一栋从卫星图上看早就应该废弃的厂房，朱轩看了一眼。

“要不要靠近？”

李飘云没马上回答，耳机里先传来长空搏鹰的声音。

“不动。”

“记录。”

“等第二次。”

朱轩低声说：“收到。”，又过四很钟，第二次异常能量出现，强度比第一次高。持续七秒，紧接着，白塔下方那栋厂房最里面，亮起了一排白灯。

只亮了不到半分钟，很快又全部熄灭，李飘云盯着那片黑暗，已经没必要再说“巧合”铁路，旧工业区，白塔，龙家旧产业。

深夜车辆，异常能量，全部重合，长空搏鹰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

“撤。”

朱轩一愣。

“现在？”

“对。”

“今晚不查了？”

“不查。”

长空搏鹰声音很平静。

“既然确认地方有问题。”

“就更不能现在打草惊蛇。”

“所有人按原路线撤。”

“不要回头。”

李飘云没有反对，真正的猎物已经出现，接下来最重要的，不是冲进去。而是看清楚里面究竟有多少人，有什么防护，以及——，那些失踪的人。

是不是还活着，商务车慢慢离开路边，后视镜里，那根白色高塔在黑夜中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李飘云靠在座椅上，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龙家。

刺星，普通人样本，如果这条线是真的，那里面藏着的。恐怕就不只是一个仓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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