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关禁闭

一郁郁葱葱的山脉之间，红色衣服的女子躺在大片的青葱之中，单臂枕于颈下，嘴中叼着一根草，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望着悠远的蓝天和轻绵的云朵，全然一副悠然惬意的姿态。

头顶不时飞过几只大雁或山鸟，鸣叫声悦耳动听，在山间悠扬、回转。

“呼~，舒服啊！”女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只黄莺自她头顶飞过，在那光滑娇俏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衬得她眉眼间都是轻松。

“没有了那些老家伙在耳边聒噪喧吵，整个人果然清净了许多啊！”

简心烛刚感叹完这一句，不远处便传来了一声声的呼唤：“小姐！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女子眉头微皱，眼睛一闭，嘴角叼着的草随着嘴唇的翕动微微晃着：“哎，本小姐想耳根子清净下怎么就那么难？山中的水土莫不是将这群人都养成了狗鼻子，才多大会儿功夫就寻着味儿找来了？”

“小姐！小姐！”

呼唤声越来越近，简心烛眼睛睁开又闭上，最后将嘴中的草一吐，不耐烦的说道：“都别吵了！本小姐在这里！”

“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啊？教习古诗和棋艺的先生说你听课时听着听着就不见了，可把我们都急坏了！”

山中的老管家擦一擦额头上的汗，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中透露着着急与担忧：“小姐，快和老奴一起回去吧，一会儿又该惹得老爷生气了。”

管家身后的跟着的两个小丫鬟也一副焦急的模样：“对啊小姐，快回去吧！老爷知道你不见了，这会儿估计还在生着气呢！”

简心烛撇撇嘴角，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生气就让他先生着呗，反正气得也不是一两回了，本小姐成日里听课听得那么累，偶然出来偷一会儿闲都不行吗？”

“……”老管家眨眨眼睛，嘴边那句“你那是偶尔吗？明明就是回回听课都要出来偷闲”又被他咽了下去。

简心烛仍然枕着单臂躺在地上，眼珠往一侧转动过来看着老管家。

“行了九叔，想说什么不必憋着，既然知道每回听课我都必然出来透透气的，父亲也势必每回都要动一回气，想必到了现在他动气也动习惯了，既然动习惯了。那便由着他气着吧！”

简心烛长舒了口气，微微转了个身，继续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道：“本小姐再歇一会儿，你们回去告诉父亲，我稍后便回。”

“……”老管家被说得没了言语，他身后的两个小丫鬟更是面面相觑。这等邪门歪语，怕只有她家小姐能说出来了。

“小姐……老爷已命我们寻了你不短的时间，若现在还不回去，怕老爷他……”

“行了行了，真是片刻也见不得人安宁！”简心烛一个跃身从地上站起来，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走吧！回去继续听那些老古董唠叨！”

“……”老管家其实想说，按照以往一贯的经验，回去后大抵就不仅是听人唠叨一番那般简单了，定是少不得一定的责罚了。

前厅大堂之上，一山之主简段正一掌拍在桌子上，怒目圆睁道：“孽女，你给我跪下！”

刚被寻来的简心烛站在大厅中央，肩膀耷拉着，一副丝毫不为其震慑的样子，不过也没多加反驳，双膝一弯便跪了下去。

“呵！你倒是懂得服软！”简段正冷哼一声，面上虽有火气，眼中却带着无奈和宠溺：“瞧瞧吧，你做下的好事！你让先生们以后都怎么见人？”

简心烛悠悠转过头，看见三位先生个个惨状，努力忍着心中的笑，眨眨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道：“父亲，女儿这是在帮各位先生打理形象啊，先生们成日里劳心劳力，鞠躬尽瘁的教女儿习文学艺，从而导致自己的形貌都顾不得收拾。”

“女儿觉得诸位先生的照拂无以为报，心中实觉愧对，就只好想出这个办法，以报先生们多日来的教导之恩了。”

简心烛一番话将三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讲的目瞪口呆，谁料简大小姐说完，又揣着一副无害的表情，眼神诚恳道：“先生，对于我这份满载着谢意的惊喜，你们可否还算满意？”

“这……这……”

三个老头儿只觉得哑口无言。

“你这也算是惊喜？”简段正又是一声冷哼：“你看看先生们都被你折腾成了什么样子！你竟然还敢说这是惊喜！”

简段正指着三个先生，越看他们的样子越觉得义愤填膺。

只见三个老头儿，一个没了胡子，一个没了眉毛，一个眼睛下面用不易掉色的上好胭脂涂抹的嫣红一片，看上去满目全非，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你把先生们都弄得这样人鬼皆非了，还好意思说这是惊喜？”简段正气不打一处来。

简心烛眨眨眼：“父亲用人鬼皆非这四个字未免言过其实了吧？就说这位付先生，他平日里胡子一抓一大把，样子未免过于邋里邋遢，现在被刮了胡子，父亲不觉得比于之前年轻了不止十岁吗？”

“我……老朽……”被剃光了胡子下巴上光溜溜一片的付先生结结巴巴，不知该怎么反驳。

他教书已有二三十个年头，还从没见过闯了祸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之人。

“实在强词夺理！”简段正冷冷呵斥一声：“付先生的胡子没了还勉强可以原谅，你将木先生的眉毛剃了又该是什么说辞？”

简心烛仍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木先生人生得黝黑，再加上额间那一对粗长的眉毛，更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姿态了。”

“女儿从小在山中长大，不闻世事，难免有些怕人，这木先生往女儿跟前一站，女儿便只觉得害怕了，哪里还能留出多余的心思去习能学艺了？”

“这……”姓木的那位先生闻言不自觉摸摸自己的眉毛，之前他似乎还没听人说过，他这对眉毛生得吓人呢？

简段正悄无声息的瞪了自己的这个女儿一眼，神色间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闻世事，有些怕人？这句话摆明了就是胡说八道了。

简山主当着众人的面也不拆穿，只对着简心烛没好气道：“那这也不应该成为你剃了木先生眉毛的理由吧！”

“女儿也并非全然为了自己，木先生从事教书先生一职，即使以后不教习女儿了也要教习其他人。先生本身深具才华，只一对眉毛生得凶神恶煞，若因着这对眉毛让那些敬慕先生之人望而畏之，消了聘用先生为师之心，那先生日后岂不是要丢了饭碗吗？”

“这……”木姓先生动动嘴唇，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反驳-——似乎，简大小姐说得也有一定道理？

“一派胡言！简山主见自己这女儿诡言善辩见得多了，他可没被小丫头的话绕进去，“如此说来，你剃了木先生的眉毛，倒是全为木先生着想了？”

简心烛露齿一笑：“女儿也是尽一下为人徒的本分，先生教习女儿识技学艺尽心尽责，女儿为先生的前程考虑一二也是应该的。”

“……”

这下简心烛将能说的话都说尽了，简山主摇摇头，也不打算再和自己这个女儿做多余的口舌之辩了。

简心烛太过巧舌如簧，再说下去也只会更加朝着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

“你就在这儿跪着吧，罚抄《史记》一份，下午交到先生手上，就当致歉好了！”

“《史记》！”简心烛对这样的惩罚显然千万个不服气，“父亲的惩罚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那么厚的一本书，下午抄写完，这怎么可能完的成？况且，女儿并没有犯错，怎值得父亲如此惩罚！”

“哼！到了现在还不承认自己的错误，简直是错加一等！”

“简山主……”木先生动动眸子，抢在这对父女再次争辩起来之前发话了。

“老夫以为，小姐说得也不无道理，其实老夫的这对眉毛，似乎的确让老夫的相貌看起来多了几分凶恶，老夫也曾不知该拿这对眉毛如何办才好，这下小姐恰好替老夫拿了主意，老夫也不用再为眉毛的事而伤神了。”

……

简心烛转头看了木先生一眼，以前觉得这是个十分啰嗦古板的老头儿，而现在，倒越看越发觉得慈眉善目了起来。

——哦，对了，虽然木先生现在也并没有眉毛。

“木先生，你实在不必太过骄纵小女的，她现在如此任性妄为，就是平日里老夫对她太过娇惯的结果。这次竟让她对先生做出如此大不敬之事，实在是老夫平日里教女无方，老夫确实是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惩罚她一番了！”

简段正寻思，这位木先生恐怕是被简心烛事后报复，所以才这么委曲求全说被剃了眉毛是好事。

谁知木先生却道：“简山主，老夫真是觉得自己的眉毛给平日里的相貌添了不少凶恶，老夫本是读书人，样貌就应斯斯文文，这双眉毛被剃掉也好，被剃掉也好。”

“先生，您……”

“父亲，木先生自己都这么说了，难道您还执意要罚女儿吗？”

简心烛面朝着自己父亲盈盈一笑，那笑容要多无害有多无害。

“哎，罢了！”简段正叹口气，语气间充满了无奈。

“多谢父亲！”简心烛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自己父亲话音刚落，就迫不及待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还有，多谢木先生深明大义替我解围！先生懂得我是为了先生着想就好！”

简心烛离开之前还不忘对木先生表示一下感谢。

木先生眨眨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等等！你去哪儿？”简段正将如获大赦般的女儿唤住。

“女儿……女儿……”简心烛脚步僵硬下来，慢慢扭过头，蹙着眉说：“女儿突然想起付先生昨日里摆的棋局女儿还没参破，女儿棋艺如此不佳，所以深感汗颜，想去继续研究一下。”

“难得你这么有上进心！”简段正一眼便识破这是简心烛临时编出来的理由，冷哼一声后，对着一旁的侍女道：“小兰，你陪着小姐一同过去，如今天热，你在一旁伺候，午饭就给小姐送进棋室里吃就行。”

“……”简心烛闭了闭眼睛，一脸心塞——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这老父亲哪里是找人伺候她，明显就是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啊！

红木砌成的棋室中，简心烛一手执着白色棋子一手托腮，眼睛时不时阖着，头不住地往下栽。

面前的棋盘实在将她的精气神消耗的一干二净，文人墨客那套玩艺儿，于她而言着实无聊透顶，今天在棋室待了两刻钟才有困意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简大小姐不知第几次要栽向桌子的时候，简段正派来“贴身伺候”的小兰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推推她的肩膀：“小姐，醒醒……”

“啪——”简心烛胳膊动了一下，却不小心撞翻桌上盛着黑白棋子的器皿。

黑瓷的容器摔在红木的底板上，倒也没摔坏，只不过里面的棋子呼啦啦洒了一地。

丫鬟有些惊，赶忙蹲下身收拾地上的惨剧。

“看吧，老天爷都不想让我在这里继续摆弄这些无聊的棋子了！”简大小姐无谓的伸了个懒腰：“坐了这么长时间，本小姐出去透透气！”

小丫鬟闻言立马阻止道：“小姐，你不能出去！老爷说了……”

简心烛翻了个白眼，“老爷只说让我下棋，没说去个茅坑都不让吧！”

“这……那奴婢陪你去……”

说着，小丫鬟真要起身开门。

简心烛头大，她爹安排过来的人果然尽职尽责……

“紫狐！快看啊！有只紫狐！”

外面突然响起叫喊声，简心烛心头一热，也不再和这小丫鬟在这儿推脱了，直接推门跑了出去。

“哎，小姐！老爷说你不能出去的啊！”

简心烛跑到外面，看到厨房门前围了三五个人。

“紫狐在哪儿？”简心烛抓住一个小厮，两眼放光的问道。

小厮指了指不远处花圃的位置，“刚才小的亲眼看到那只紫色的狐狸从厨房跑出来，然后窜到那里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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