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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奴广场最后一盏夜灯灭掉的时候，落那一个人坐在银叶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戚少游那封战帖翻来覆去地看。信纸是旧羊皮纸，边角烧过，暗紫色的墨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戚少游的字写得很用力，横竖撇捺都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尤其写到“落那”两个字的时候，笔锋把纸划破了两处。落那能想象他写这封信时的表情——贤葵死了，奥斯毁了，腾龙军区的旧部跑了大半，剩下的人躲在原麒麟战馆废墟的地下掩体里，每天靠戚少游那张嘴给他们画大饼续命。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没有后台，没有审判长替他兜底，他只剩下最后一场架可以打。

红河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件缝好的旧快递员工服。她把衣服抖开，翻到左胸位置，那块被吕山用方天画戟劈出的破口已经缝好了。针脚走得细细密密，用的线是银叶树内皮搓成的淡金色丝线，和落那额头上规则印记的颜色一样。她在破口内侧加了个暗袋，刚好能塞进那枚骨珠。

“袖口也补了。”她把衣服递给落那，“你上次在菜园被篱笆刮破的那道口子，我拆了维克多一条旧毯子上的线补的。猫不乐意，挠了我两下。”

落那接过衣服，翻到袖口看了看。补丁针脚没有胸口的整齐，但更密，来来回回缝了好几层，像是怕他再刮破。他把外套穿上，衣摆刚好盖住腰间的法杖扣。这件衣服是他当快递员时发的第一套工服，灰蓝色，左胸口印着那家快递公司的Logo，洗了很多遍，Logo已经掉了一半，只剩半个包裹图案。当年他穿着这件衣服在502路公交车上第一次跟红河搭话，说了那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被她笑话老套。后来他被迪雅莱特科学院录取，被星海议会通缉，被星际法庭抓走又逃回来，这件衣服一直放在出租房的衣柜最底层，刘菜头每年入冬都会拿出来晒一次，怕发霉。

“戚少游选了麒麟战馆。”落那系好袖口的扣子，“那地方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死人——兴武自爆，尚武战馆和麒麟战馆的人死了一地，刘菜头也差点死在那里。戚少游选这个地方不是随便选的，他想让我还没开打就先想起那些事。”

“你怕吗。”红河在他旁边坐下来。

“兴武说自己命不好，从小被欺负，没人帮他，没人鼓励他，他恨所有人。”落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把能量级数强行提到七千级，引爆了自己，想拉所有人陪葬。我当时以为他死了，后来才知道他做完改造手术后一直偷偷储存能量，等一个机会向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证明——他不是废物。戚少游大概觉得自己跟兴武是一路人。”红河没有回答，只是把旧手机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来，屏幕还是黑的，贴纸上维克多用尾巴蹭过的地方还在泛着极淡的荧光。她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凳上，忽然说起在502路公交车上，她第一次用王室技能救那个捡皮球的小女孩，被银霜管家警告说擅自使用技能会引发蝴蝶效应。她当时根本没听进去。后来蝴蝶效应真的发生了，刘禹被从时间线上撕出去一片，变成了另一个刘菜头，在克维拉普丝琪星写了十几年投诉信找儿子。她握紧落那的手，说这次用不上蝴蝶效应，猫早就准备好了新的时空锚。皇甫浩雷和云归那时候还在食堂里拿云归的米酒配烤肋排，两个人说到打输了的第十二届比赛，都说要是当年有现在这么老，就不会被年轻人的假动作骗过去了。皇甫浩雷走回广场时手里还拿着从冷煞蝶断甲残骸里回收的最后一片铰链，铰链另一端勾着冷锋修机甲时用的部件，两人在榉树根旁把断口对上，那朵被劈成两半又重新合拢的蝴蝶几乎跟着震颤了一下。

原麒麟战馆废墟在莫瑞市北边的旧矿区边上，距离废奴广场不到两小时车程。戚少游的人已经提前到了，在废墟中央清出一块空地当擂台，四周倒着断掉的石柱和炸弯的钢筋，地上还嵌着当年兴武自爆时熔出来的玻璃状结晶颗粒。夜里风大，从矿区方向刮过来的灰砂打在脸上生疼，戚少游坐在废墟最高处，披着一件深紫色的旧斗篷，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关机的通讯终端——那是贤葵临死前最后联系他时用的加密器，记录着最后一条未读语音：“戚少游，我要死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都捞到，最后只剩下这堆烂摊子。你别再输了。”

他把那条语音翻来覆去听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句“你别再输了”按下暂停。他知道贤葵临死前最担心的并不是星海部队追过来，而是他又一次站错队。

第二天正午，落那带着皇甫浩雷、云归、冷锋和刘小满准时到了麒麟战馆废墟。五个人从运输机里走下来，皇甫浩雷扛着烈焰大剑走在最前面，云归左手拎着擀面杖跟在旁边，冷锋把冷煞蝶那朵蝴蝶搪瓷碎片别在领口内侧，刘小满抱着维克多走在最后，猫在他怀里翻着肚皮，偶尔抖一下耳朵。落那站在队伍最前面，抬头看着废墟上方的戚少游，两个人隔着满地碎玻璃和钢筋对视了片刻。

“你来了。”戚少游从高台上跳下来，斗篷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那套旧式腾龙军区的深绿色作战服，左臂上还缝着贤葵的军团徽。

“四个人，一个替补。一对一轮换制，打到服为止。你那边呢。”落那看着他。戚少游回头招了招手，废墟后面走出三个人，一个独眼大汉举着把改装过的重型能量斧，一个矮个子女人双手各握一把短刃匕首，最后一个是个老头，干瘦得像一把柴，手里拄着一根被磨得发亮的旧金属长棍，棍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戚少游本人空着手——他的武器藏在斗篷下面，没人看得见。

“开始吧。”云归第一个走进擂台，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插，左手拉紧空袖管上的蝴蝶结。“戚少游，你欠我这条胳膊欠了太久。今天我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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