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取舍

“人生难料，命运悠悠难说。”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成胡去看守所探视如萍两天后，律师突然电话通知，有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面谈。

二人还是约在大善酒店。

成胡依然还沉浸在与如萍会面时的复杂情绪之中，悲伤与希望交织，更多还是难以描述的担忧。

回来后，他安排助手去多方打听消息，关于如萍案，没有一丝向好的转机。

......

律师匆匆忙忙的赶过来，惊慌失措的神情，与上次运筹帷幄的情绪有明显的不同。

尽管街道外边寒气逼人。

见到成胡，直到落座半晌，喝了两杯茶后，他依然大汗淋漓。

“出事了！”

“成老板，出大事了！”

“咱们如萍的案子，出事了！唉.....”

律师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喘着粗气，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成胡心里“咯噔”一下，他隐约意识到，律师的话，意味着如萍恐怕要失去最后的一线希望了！

他紧张的盯着律师，面色苍白。

“成老板，这事，唉，你看看，你看看，我可怎么对你说噢！”

律师捶胸顿足，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成胡，似乎不忍心通告接下来的坏消息。

成胡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平复一下情绪。

“律师不必急，你慢慢说吧。”

他压抑着难以名状的不安，语气有些颤抖。

“成老板，真的对不住，老哥让你失望了。”

律师压低声音，把头探到成胡的跟前，一脸的沮丧。

“咱们找的中间协调如萍案的话事大哥，刚刚被抓了！”

“你说咱们得多倒霉，才遇到这样的事！”

说罢，他连连摇头。

“话事的大哥被抓了？！”

成胡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刚刚给咱们安排会面的事吗？”

“咱们前几天不是还一起喝茶吗？”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案件马上进入关键期，他被抓了？！”

成胡站起身，两眼充血，觉得律师的话有些不可思议。

“是啊，是啊， 你看看，你看看，这事我也觉得神乎其神啊！”

“我打听过了，老哥出事跟咱们的案子没关。”

“据说是在办一个死刑犯案子时候，答应家属给改判，收了三百万，经过老哥的协调，最终也确实改判了，改判的无期。”

“结果家属不依不饶的，胡搅蛮缠，认为老哥有能力把人捞出来，就推翻原来的约定，要他协调放人。”

“而且认死理，说是收了钱，就得按他们的要求办。”

“咱老哥知道，这是秀才遇到兵了，经过多方协调，这事却超出控制，越弄越乱。”

“你也知道，现在正严打呢，领导们办事也不能太出格，老哥也是讲究人，审时度势，就把钱都退回去了。”

“没想到，这家人把事做绝了，收到退款，却把老哥整条线都给举报到纪委部门去了。”

“现在的情况就比较严峻了，老哥这种涉嫌妨碍司法公正的事引起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案子很快就被移交检察机关了！”

“唉！......”

律师叹了口气。

“这社会，你看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改判的案子，本来对各方都是好事，结果因为一方不讲究，大家全部遭殃，全部落水，老哥一出事，咱们的事也彻底泡汤了！”

“我还担心，老哥进去后，会把接受你中介费的事也说出来，这样一来，咱们就更被动了！”

成胡听着律师喋喋不休的叙述，脑袋嗡嗡做响。

寻找中间话事人，利用特定关系办理如萍案，本就是不得已的下策。

在万般无奈、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

如今钱也花了，不仅协调相关职能部门的事情没着落，自己还有可能搭上行贿的罪名。

这样的境况，当真可以用屋漏偏逢连夜雨来形容了。

律师把事情讲完，情绪有些低落。

作为专业人士，他也为自己当初为成胡提供这样的建议而懊悔不已。

“如萍案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要开庭了！”

成胡看了看对面有些颓废萎靡的律师，有些不满。

“不管检察机关的证据材料对咱们有多么不利，我们还是得打起精神，全力应对。”

他恢复了以往沉着冷静的行事作风。

“我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坏结果的打算。”

律师对成胡的观点表示赞赏，他站起身。

“成老板，请你放心，如萍案，我会尽全力争取最好的结果。”

“咱们一起努力吧！”

他伸出手，准备与成胡握手告别。

“律师，这两天，我一直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成胡对着律师微微一笑。

“正想征求你的意见，我仔细考虑过了，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许会对如萍案有用！”

律师愣了一下，重新坐回位置。

“与如萍案有关？难道你有新的证据材料吗？”

“是的！”

成胡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古怪。

“前段日子，我一直想尽一切办法营救如萍，包括按你的建议，寻找中间话事人，协调各种关系，找各种为如萍脱罪的可能。”

“这两天我也想通了，如萍案马上开庭，我能办的事，已经可以告一段落了。”

成老板自嘲的笑了笑，尽可能的让自己看上去很轻松。

“我东奔西走，是一直心有幻想，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救出如萍。”

“之所以这么安排，我心里清楚，如萍被关在里面，外边有很多事，需要我去料理。”

“如今，我觉得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自己到北京的使命也完成了。”

“最重要的事，律师先生，我想咱俩虽然是纯业务联系，以前接触不多，你却是第一个知道我爱如萍的人！”

“我这个人，过去做事不计后果，一直比较自私自大，现在回想起来，是如萍一直在包容我，并一直无怨无悔的替我做事！”

“这一点，我以前没有认真的去思考过，直到北京发生这样的案子，经过这两天的反思，我才意识到。”

“这也让我更加深刻的意识到，我爱她有多深！”

说话间，成胡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说到这里，我真的应该感谢你和那位老哥，特意破格给我安排与如萍在看守所的会面！”

“让我有机会，亲口对着她说出我爱她的话！”

“如萍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她如果是我成胡的女人，那是我前生修来的福分。”

成胡扬起脸，为自己的爱情抉择而自豪，他的脸上熠熠生辉。

“律师，你说的对，关于如萍案，我确实有新的证据提供！”

“你清楚，如萍是替我做事的！”

“也就是说，如萍所有的行为，都是我的意思表示！”

“如今，我在北京，把如萍交代我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想让你向检察院提出，我才是如萍案的主犯！”

“我想让你为如萍做无罪辩护！”

.......

听到最后，律师不由的站起身。

他看着成胡毅然决然要替爱人赴死的神情。

不禁心生钦佩。

冬日余晖透过大善酒店巨大的落地玻璃，映照在成胡的肩上、背上。

金灿灿的，如同披上了一道炫目的霞衣。

泛出暖暖的光晕。

那是爱情力量的完美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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