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不如见一面

放下信笺，如萍呆坐很久。

哀伤的愁绪，如同窗外飘飘荡荡的雪花，绵延不绝。

失去挚爱，痛彻心扉。

猛然间，她又记起成胡信中的嘱托。

“回省城，去故人魂牵梦绕，伴随着他儿时成长的小院，探望一下他的母亲！”

这让她倍感煎熬！

爱人也好，亲人也罢，他们同样都是自己的恩人！

一个曾不顾个人安危，在市车站智斗歹徒，使她脱离追捕。

一个是为爱牺牲，抗下所有罪名！让她获得活下去的机会。

她爱成胡！

成胡也爱她！

然而，爱情可以替代亲情和生命吗？

她要如何去面对一位失去儿子而伤心、绝望和痛苦的母亲？

.......

“我爱你，成胡！”

如萍心中念到。

“你为什么还要怀疑我对你的真心呢？”

“你肯为我放弃生命！”

“其实，我也一样！我也能为你放弃生命！”

“我的爱人！你不应该再说恳请的话。”

自己所爱之人，字里行间可悲的客套所造成的隔阂，更让她如鲠在喉。

“我爱你，即使你最后嘱托让我去死，我也一定去做！”

“我的爱人，你不知道，我的心思，在为你入狱的那一刻，早就追随你而去了！”

“多么可惜啊，我没有为你抗下所有罪名！”

其实她又何尝不想为爱人奉献一切呢！

只可惜，她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让我去看看孤独的妈妈！”

“这也是他最后留给我的心愿。”

“成胡也知道，成妈妈和自己的过往。”

“我失去了爱人，成妈妈失去的亲生骨肉！”

“这样的结果，都是因我而起。”

想到这些，如萍又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然而，最终她还是说服自己，勇敢的面对一切！

她决定克服内心的愧疚和不安。

履行成胡信中的嘱托！

于是，她再次颤抖着双手，打开那封承载着爱意与期盼的信笺，仔细查看成胡写在信中的地址。

胡家人对自己恩重如山。

看着信笺背面的地址，虽然陌生，但是却是家一样的感觉！

那也是自己刚刚出狱，唯一值得落脚的归宿！

如萍心里涌起一丝暖流。

成胡说的对，她应该去看一看老人家。

“爱人的家，也是自己的家！”

“回家看看妈妈吧！”

此时，她的耳畔似乎回响起恋人诚挚的期盼。

“回家！”

对一个孤苦无依的人来说，是多么让人激动的决定！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简单的吃了几口素面，整理好行囊，即刻启程回省城。

如萍恨不得马上就能回到那个让她倍感温馨的归宿。

信笺地址写的清楚，还有简易的路线图，在好心路人的指引下。

第二天傍晚时分，如萍经过一路长途颠簸，顺利抵达成家小院。

.......

冬日的夕阳照在小小的院子里。

红彤彤的，看上去暖洋洋的。

不时刮起的西北风，无情的撕破暖阳的外衣，卷起灰黄的尘土，纷纷扬扬。

冷风过后，尘埃落定，空气中充满刺骨的寒意。

大门虚掩着，如萍轻轻扣了两下门环。

“谁啊？！”

一个熟悉的苍老女声，嗓音沙哑。

“伯母，是我！”

如萍推门进院，看到成母正拄着拐杖，披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半依靠在院落中花圃的矮墙上。

几年的光阴，在她瘦弱的身体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她满脸皱纹，腰也直不起来了。

两眼昏花，浑浊又倦怠，如同被一团雾笼罩。

“你是谁？”

“怎么好像听起来声音挺熟悉的！”

“看我的记性！”

“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老人用力的双手扶着拐杖，努力的想站直身子，迎着如萍走过来。

如萍紧走几步，抢身过去，扶住老太太。

“伯母，是我啊，我是如萍！”

“我是如萍啊。”

扶住老人羸弱的身躯，看着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父亲临终之前，那种生命坚强，却难掩病态的形状。

如萍不禁鼻子一酸，泪流满面。

“你是如萍！？”

老人身子一颤。

她揉了揉自己的双眼。

脸上的表情似笑似哭，难以名状。

“孩子，真的是你啊！”

她抬起手，再次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上下反复打量着眼前突然闯入的熟悉的陌生人。

如萍衣着单薄，身材瘦削。

五年的牢狱生活，让她的两鬓斑白。

额头上，也有了一道深深的皱纹。

她眼神不再像以前那般果断锋利。

取而代之的是忧郁、悲悯与与年纪无法匹配的沧桑！

老人小心的仔细打量着她，摇头叹气，看了又看。

“这么多年了，我的孩子啊，你也老了！”

“我的老天爷，真的是你，我可怜的孩子啊！”

说着说着，老人悲悲戚戚的哭出声来。

“你这是糟了多少罪啊！”

老太太的声音干瘪沙哑，让人动容。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双臂，一把搂住她可怜的孩子。

“伯母！”

“我的妈妈！”

“我好想你！”

如萍双手紧紧的抱着她曾经日思夜想的老妈妈，任凭泪水肆意横流。

这一刻，如同一个在外遭受无尽委屈的孩子，终于重新回到家长怀抱，终于可以毫无遮拦的放声大哭一样！

如萍此刻，可以释放这么多年来，她那无比坚强外表之下，所隐藏所有的柔弱、无助和悲伤。

这么多年来，她又是多么渴望，有这样一个妈妈的怀抱啊！

.......

“孩子啊，赶紧的，别哭了，咱回家了，快进屋。”

“院子里冷。”

“风大，你穿的少，别着凉。”

妈妈一双粗糙，嶙峋的手，无限爱怜的擦去如萍的泪水。

“嗯嗯。”

如萍呜咽着应声，她搀着老太太回到屋内。

这对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母女，有着说不完的话，诉不尽的哀伤。

.......

成家屋子的布局，是典型的北方三间房子。

两边是卧室，中间是厨房及储物。

主屋里的东西很老旧，但是收拾的很整洁。

如萍坐在老式沙发上，成妈妈倒一杯热水给她。

“孩子，你看，咱家的物件，都是十年前的东西。”

“倒不是舍不得换。”

“主要是看着这些家具啊，用具啊，还有所有的这些小东西啊，能让我感觉自己还生活在十年前。”

“十年前，二十年前，我多半时间，都是在想，家里的东西都不变，孩子，孩子他爹，都会念着呢！”

“有这么一天，他们在外边累了，倦了，都会回到这里！”

她的话，说的最后，声音越发哽咽。

“所有人都回来，这里是家！”

"这里是家啊！”

老人闭上双眼，脸上无限凄凉。

.......

她知道。

事与愿违，家人难再聚，此事古难全！

如今物是人非，生死两隔。

成家父子，永远无法回到那个充满无限回忆、无尽欢喜，无上心酸的小院落了。

他们也许曾经知晓，这个小小的世界里，有着一个女人期望一家团聚、平凡生活的大大企盼！

“唉！”

生命总是如此让人悲伤！

老人一声叹息。

无法道尽相隔千万里，“不如见一面”人生遗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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