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原上风生

地眼震荡之后，荒原表层沉滞多年的死气一层层散入风里。先前冻硬的土层慢慢松开，埋在冻土之下的草籽借着这股漫开的生机悄悄苏醒，浅浅的绿芽顶开干裂的土壳，在黑石塬连片的灰褐之间晕开细碎的颜色。龙昊站在高地的岩块上，目光向着远方连绵的山线延伸，指尖抚过腰间那柄锈刃。刃身上几道深浅交错的刀纹在天光下清晰分明，那是一路砍开锁印、敲碎桎梏留下的印记，此刻不再带着沉重的杀伐戾气，只余下磨尽锋芒后的沉静。

阿囤蹲在不远处的坡地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刚冒头的草芽，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就碾碎这一点来之不易的生机。跟着队伍一路跋涉过来的流民三三两两散开，有人弯腰捡拾干燥的枯枝，有人搬来平整石块垒起简易的灶台，还有人沿着缓坡探查可以开垦的地块。长久以来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灵印枷锁消散大半，不必再时时刻刻提防巡账吏的搜捕，不必藏在岩缝与瘴洼里苟活，可这份骤然落到身上的安稳，并没有让众人彻底松弛下来。多年被驱赶、被掠夺的记忆刻在骨血里，他们依旧习惯压低声音交谈，习惯时不时抬眼望向来路，警惕任何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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