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入狱

“高飞，今晚安排你在何主任家里接见新朋友”李主任说。

“不会吧？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啊”我吃惊的说。

“罗经理已经安排好啦，你去好好准备，一定要相信自己”李主任说。

“我有点紧张，我害怕啊，李主任，能不能帮我求求情”我哀求到。

“别怕，这是我们的地盘，楼上楼下都是我们的人，新朋友不听话的时候，你就假装吓唬吓唬他，叫他老实点，这事早晚都要经历的，就当锻炼自己”李主任抽着烟说。

“新朋友不听话，就来个下马威？”我说。

“对啊，有这么多老朋友支持你，你怕什么呢？你吃完饭，提前过去准备”李主任说。

“好的，主任，谁的新朋友来啦？”我好奇的问。

“刘丽的新朋友过来了，她在服装厂里认识的同事，老蒋陪她带新朋友过来见你”李主任说。

“好吧”我说。

吃完饭，我赶紧穿上西装打上领带，整理了一下发型，把皮鞋擦得闪闪发亮，带上一支笔和几张信笺纸就匆忙往何主任家里赶。

在路上遇到平哥，我焦急的说：“怎么办啊？紧张得手心冒汗啊”。

“放松，有什么好紧张的，遇见不听话的，你可以拍桌子吼他几句啊”平哥说。

“遇见老狐狸怎么办？”我着急的说。

“你是猎人，你还怕猎物？羊入虎口，难道老虎还怕绵羊？心态放好，一切都水到渠成，别丢脸啊”平哥递给我一支利群。

“早点过去准备”平哥拍拍我的肩膀。

“行”我抽着烟继续赶路。

来到何主任家里，遇见大牛在楼下。

“你怎么在这里啊？”我好奇的问。

“罗经理怕你紧张，特意安排我在楼下放哨，有什么特殊情况，我随时上来接应你”大牛点点头。

“辛苦你了，哥们”我递给大牛一支白沙烟。

“别紧张，有我在呢，遇见不听话的硬茬，千万不要心慈手软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大牛善意的提醒到。

“知道了”我说。

来到何主任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我赶紧跑到厨房里烧一壶开水，把桌上的水杯、茶壶、水盘洗得干干净净。

我把笔和信笺纸放进卧室里，把地铺收起来，然后把门关上。

“记住，你们要坐在靠近客厅门口的位置”我突然想起罗经理的话。

我把桌椅板凳放好以后，把开水倒进水壶里，一切准备就绪。

心里有点紧张，我抽着烟在脑海里慢慢回想每个步骤，回想待会在三张信笺纸上要写的内容。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下手表，距离晚上七点半的时间越来越近，只剩十分钟了，估计他们要到了。

看着秒针在不停的转动，我的心跳也在不断加速，甚至可以听到心跳的声响“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深吸一口烟，试着让自己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越紧张就越想上厕所，我已经跑了五次厕所啦，想撒尿却总是尿那么一点点出来，尿完以后感觉还差一点，每看一次手表，就要跑一次厕所。

“妈的，今天怎么啦？难道还要尿裤子？”我心想。

我在屋里来回踱步，用力拍打自己的胸脯，大吼一声，告诉自己“我行，我一定可以的，没问题，没什么好紧张的，开平是我的地盘，我做主”。

还有一分钟就到七点半啦，我忍不住又跑进厕所，站在马桶前，想尿却又尿不出来。

我使劲抖动双腿，还是抖不出一滴尿来，却也不敢把裤子的拉链拉上，就这样无可奈何的站着，真他妈的折磨人啊。

哎，突然发现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他妈的，你想尿，却又尿不出来，又不敢拉上拉链，也不敢走”急死个仙人板板了。

“高主任在吗？高主任在吗？”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像是触电了一样，赶紧把裤子的拉链拉上，洗完手，快速的在衣服上擦干净，匆忙跑出去。

“来啦，来啦，谁啊？”我故意扯着嗓门儿。

“高主任，是我啊，刘丽，出来玩的时候，刚好路过你家楼下，想看看你在家里没有”刘丽笑着说。

“哦哦，快请进，我还正打算出去办事呢”我笑着说。

关上门后，我见他们三个人站在客厅里，“来来来，这边坐，哎呀，平时工作太忙，屋里也没怎么收拾，别见怪啊”。

“哪里哪里，主要是高主任平时太忙了”刘丽说。

“这位是我的同事叫钱三多，过来玩，顺便来找找工作”刘丽热情的介绍身旁的新朋友。

“请坐”我礼节性的伸出右手。

新朋友冷冰冰的心不甘情不愿的伸出右手。

从握手的力度和幅度，我能明显的感觉到新朋友内心的高度戒备和冷漠。

我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新朋友坐在我的对面，刘丽和老蒋依次坐在他的身旁。

我快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新朋友，大概一米七左右，中等身材，长头发，小眼睛，大约二十几岁，左耳戴着耳钉，带有“老油条”的社会气息。

“天气热，喝点水”我一边说一边倒水。

“谢谢高主任”刘丽笑眯眯的说。

“谢谢高主任”老蒋也客气的说。

“好久没看到你啦，刘丽，越长越漂亮了嘛”我说。

“谢谢高主任的夸奖，最近工作有点忙”刘丽笑着说。

“哦，你做事很负责任，大家对你的评价都很高，刚才你说这位朋友是你同事，叫什么来着？”我故意说到。

“高主任，他叫钱三多”刘丽说。

“哦哦，钱三多，名字还挺有艺术性的嘛，一听名字就知道将来是升官发财的料啊，三多三多，将来肯定是钱多、房多、车多”我打趣到。

“高主任真幽默”刘丽笑着说。

老蒋礼节性的微笑着点点头回应。

“别洗我脑袋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钱三多冷冷的说。

“钱三多，你的老家是哪里的啊？”我故意找个话题切入。

“我老家是哪里的，管你什么事啊，你调查户口啊，你是公安局的啊”对方不屑一顾。

“好好说话，高主任关心你呢”刘丽及时打圆场。

“没关系，没关系，来者是客嘛，改天我开车带你们去看看开平的碉楼，刚刚申请了世界文化遗产，风景不错哦”我笑着说。

“谢谢高主任，早就听说开平碉楼与村落很出名啊，可惜的是一直忙着没时间去看啊”刘丽微笑着说。

“不想去，不感兴趣”钱三多轻蔑的摇摇头。

“妈的，今天遇见一个硬骨头啦，这么难啃，怎么聊天呢？”我在心里嘀咕着。

“又不要你买门票，担心啥呢？既然来了，不妨去看看，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嘛”我一边笑着说一边拿出白沙烟。

“来来来，抽支烟”我一边递烟一边想缓解尴尬的气氛。

“谢谢高主任”老蒋客气的接过香烟。

“不要，我不抽烟”钱三多不耐烦的摆摆手。

其实从对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可以明显的看出来，这个钱三多已经是“老烟囱”啦，手指的皮肤已经被烟叶熏成了蜡黄色，并且他的牙齿也有点黑。

“他妈的，这只老狐狸还想在老子面前玩老鹰蛋啊，给老子玩社会经验啊”我在心里暗暗叫骂着。

“看不出来嘛，你的生活习惯还挺好的，不仅人长得帅”我一边点烟一边掩饰自己的慌张。

“这次来开平找工作，先叫他们陪你到处玩玩，开平是个旅游城市，有许多好玩的地方，也有许多好吃的美食，开平碉楼全国都有名气啊”我翘着二郎腿吐着烟雾。

“水太深，口袋没钱，没心思去玩，没兴趣”钱三多冷漠的说。

钱三多坐在凳子上，身体左右摇晃，磨皮擦痒的，感觉浑身不自在，根本不把我这个主任放在眼里。

“三多，好好配合一下，高主任在给你说话呢”刘丽轻轻的说。

“说不说话是我的个人权利，嘴巴长在我的头上，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看你能咋的？”钱三多生硬的说。

“说得有道理，你觉得我说话有道理就听一下，没道理就算了嘛”我强忍着内心的怒火。

“他妈的，你这小子非要让我下不来台，是吧？”我的内心已经燃起了一团怒火，就像火山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

钱三多低着头在摆弄自己的手指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感觉空气有些凝固，气氛有些紧张，连房间里的呼吸声都听得很清楚。

“必要时就给他点颜色瞧瞧，开平是咱们的地盘，不听话就给他来个下马威”我突然想起李主任的话。

看到新朋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爱理不理，我瞬间火冒三丈，看来不给点颜色瞧瞧，还真以为我这个“高主任”是白混的啊。

我用力一拍桌子，“给我老实点，要听就好好听，不听就滚，别耽误我时间”。

钱三多突然抬起头，也不甘示弱的怒发冲冠的指着我说：“你想怎样？你敢把我怎样？”

“三多，你就好好的听高主任讲呗，高主任也是为你好啊”刘丽苦口婆心的劝到。

“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老蒋客气的劝到。

“吓唬我是吧？老子不吃你这一套，老子出社会好几年啦，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老子不是吓大的，你敢把我怎样？”钱三多大声吼到，一手拍在桌子上，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阴森森的杀气。

听他这么一讲，我心想“堂堂一个主任，总不至于被一个新朋友吼住，让大伙看笑话吧，今后我的脸面往哪放”。

我怒火中烧、血脉喷张、心跳加快、恨不得把他撕成两半。

我愤怒的站起来用力拍着桌子，右手狠狠的指着他呵斥到：“别给老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面子你不要，这里是开平，开平是老子的地盘，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要你躺着出去，他妈的，睁开你的狗眼，你算什么东西”。

“你以为老子想来你们这里吗？你们干什么，自己心里清楚”钱三多愤怒的盯着我。

听他这么一说，我瞬间火冒三丈，我咬牙切齿的大声咆哮着，话音刚落，我疯狂的抓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水杯就朝他扔过去。

本来我是瞄准了对方右侧的墙壁，也只想吓唬吓唬对方，谁知道对方贼机灵，反应快，一躲闪，头一偏，刚好爆头。

只听见“哐当”一声，玻璃杯落在地上砸得粉身碎骨，地面上全是碎玻璃。

“啊”钱三多一声惨叫。

钱三多的额头顿时鲜血直流，他的眉毛眼睛脸颊全是鲜血，整个人很无助的靠在墙壁上。

“他妈的，兔崽子，你算老几？不服气，来啊，老子今天弄死你，王八蛋，敢在我的地盘撒野，你他妈的，你混得好，你会瞎了狗眼来老子这里”我失去理智的拍着桌子大声咆哮着，似乎心中的怒气并未消退。

钱三多迅速用手捂住额头痛苦的惨叫着，他的右手立刻沾满了鲜血。

“你算什么东西？老子今天弄死你，你信不信，来啊，来啊，有种你过来啊，他妈的，你不是很牛逼吗？”我愤怒的指着对方痛骂起来。

“***，老子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都不知道‘怕’字是怎么写的？”我拍着桌子大声怒骂到。

老蒋马上冲过去用桌上的纸巾把钱三多额头的伤口用力压住。

刘丽也慌张的拿起桌上的抽纸，手忙脚乱的拼命的扯纸巾。

“这这这，这该怎么办啊？三三三，三多，你没事吧？还好吧？高高高，高主任”刘丽语无伦次的说。

“啊……啊……啊”钱三多凄惨的叫着，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衣领也沾满了鲜血。

我也一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呆呆的站在原地。

“快，快，快，马上送医院”老蒋吼到。

我麻木的看着对方痛苦的样子，额头上的鲜血早已浸透了纸巾，对方的眉毛脸颊脖子衣领全是血。

“快，快点送医院”我缓过神来。

“对对对，赶赶赶，赶紧送医院”刘丽着急的说。

“高高高，高主任，我们先走了”刘丽急切的说。

老蒋和刘丽扶着钱三多快速离开房间。

不一会儿，大牛冲进房间，“老高，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出事了”我无比自责。

“我马上去楼下打电话给罗经理汇报情况，你等着我啊，别到处乱跑啊”大牛说完后急忙跑出房间。

看着屋里的碎玻璃和地面上鲜血染红的纸巾，想到那血淋淋的场面，我呆若木鸡的站在桌前，无助的点燃一支香烟。

“难道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事业？我的双手沾满鲜血？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我是不是走火入魔啦？”我抽着烟瘫坐在椅子上。

“我我我，我给罗经理打电话了，他正安排人去医院处理，他叫你先去电话超市”大牛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这里交给我吧”大牛一边说一边打扫卫生。

“谢谢”我垂头丧气的说。

“没关系，要是这个兔崽子落在我的手里，我可不会便宜他”大牛摩拳擦掌。

“辛苦了”我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自言自语。

“早点回去休息吧，小问题，大不了缝几针，死不了，记得先去一趟电话超市哦”大牛拍拍我的肩。

“大牛，抽支烟”我颤抖的拿出白沙烟。

“老高，放心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你快去电话超市，罗经理在等你”大牛接过香烟。

我像是失去灵魂一样，六神无主的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电话超市。

“我想做一个好人，但是我身不由己，我不想做一个坏人，他妈的，似乎离坐牢就差一步之遥啦，可是我必须强硬起来，否则我这个主任的面子往哪里放？难道让老朋友们看我的笑话？连个新朋友都搞不定？”我的头脑一团乱麻。

罗经理、何主任、李主任、平哥都在安慰我开导我，也没有过多的指责我，叫我好好干行业，不要影响心态，有困难有挫折是很正常的事情，要有大老板的心态，眼光放长远一点，坚持就是胜利。

“眼光决定高度，恒心成就未来”罗经理抽着烟说。

“不要因为失去一片树叶，而放弃整个森林”何主任说。

“失败是成功之母，你看看肯德基的创始人被拒绝了几百次，最后终于成功啦”李主任吐着烟雾说。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这点小问题，别一直放在心里，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问题都好解决，想开点，好好干行业，别让你的伞下业务员看到你的消极一面”平哥一边说一边递烟给我。

“男子汉，顶天立地，我们要积极面对生活，不能传播负能量哦”何主任微笑着说。

“嗯”我垂头丧气的接过香烟。

我失落的抽着烟，坐在电话超市里，一言不发，突然感觉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

“我们如此辛苦的推广行业，不被别人理解，明明我传播的是正能量啊，明明就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啊，让对方得到发家致富的商机啊，就是因为你们不理解不接受，反而变成了负能量啊，哎，这条路不好走啊”我在心里默默寻思着。

此刻，我感觉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我从内心深处没办法原谅自己。

“我这不是在故意伤人吗？我这不是在违法乱纪吗？我他妈的还是好人吗？我这不是在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吗？我和钱三多无冤无仇啊？”我抽着烟沉默不语。

晚上躺在地铺上，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心里一直惦记着钱三多的伤情，估计今后伤口愈合后，额头也会永久留下一道疤痕。

我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悔恨中，抽完一支烟接着再抽一支烟，一想到那血淋淋的场面，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对不起，钱三多，我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你，并不是想存心伤害你，如果你稍微配合一下就好啦，我做行业也没得选择啊，我没有退路啊，真的对不起，非常对不起，的确对不起，希望你没什么大碍”我抽着烟靠在墙上，难过的流下眼泪。

“高飞，你变了，你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高飞了”我突然想起文清在电话里说的这句话。

或许文清说得很对，我已经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变得麻木不仁，变得心狠手辣，变得丧心病狂。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开朗乐观，积极向上，充满阳光的高飞啦！

这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新朋友怎么样啦？”第二天我急切的问平哥。

“去医院处理完伤口后，找了一个车连夜把他送走啦”平哥说。

“哦”我悔恨交加。

“赶紧送走，万一他报警就麻烦了”平哥抽着烟说。

“是啊，我这是故意伤害罪，要入狱的”我沉重的说。

“都过去了，别想了，今后好好的干行业，吸取教训，拍拍桌子吓唬吓唬新朋友就是了”平哥递给我一支利群。

“不好意思，对不起”我碰见刘丽。

“没事，高主任，缝了几针就好啦”刘丽说。

“哎，真的对不起，叫一个新朋友过来也不容易啊”我十分自责。

“高主任，说啥呢？咱们都是连锁人，同甘共苦，风雨同舟，本来三多的脾气就不好，我也不抱太大的希望”刘丽安慰到。

“谢谢”我十分抱歉的说。

“都已经过去了，高主任，辛苦你了，三多的臭脾气，换了是谁都受不了，以前经常在服装厂喝酒闹事啊”刘丽感叹到。

一连好几天，我的心情都十分低落，估计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污点，难以原谅，不可原谅，也无法原谅……

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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