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雪岭惊遇

低沉的兽嚎自远方滚来，撕碎雪山死寂。山间气温骤降，凛冽寒风裹挟浓重血腥味，扑面袭来。

林淞头皮发紧，双手攥紧父亲衣角，心脏剧烈狂跳。他睁大眼睛紧张扫视四周，茫茫雪原空空荡荡，不见半点异动。可那种被未知凶物锁定的森寒触感，从后颈蔓延至头顶，浸透四肢肌理。他身子微微发颤，压着惧意低声问：“爹，那是什么？”

林力抬眼，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连绵雪岭，快速确认周遭暂无险情。他抬手示意林淞噤声跟上，贴着悬崖岩壁缓缓匍匐前移。

父子二人在积雪中悄然挪动。林淞紧紧紧随在后，心口紧绷发闷，不敢加重呼吸，每一次换气都带着干涩的刺痛。

爬到崖顶，林淞小心翼翼探出头，凛冽寒风骤然涌入胸腔，令他浑身猛地一僵。两里外的雪原上，数十头凶兽黑压压伏在雪地，齐齐朝着雪原正中俯首臣服。

雪原中央，一头巨兽盘踞大地，狼头兽身，体型堪比巨象，周身覆着一层粗硬厚重的灰黑兽毛。四条粗壮兽腿稳扎雪地，两根惨白锋利的犬齿外露，在雪光下泛着森森寒芒，宛若两把倒悬的冰刃。

“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淞声音压得极低，可在死寂雪岭间，反倒格外刺耳。

林力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掌心清晰触到儿子不停发颤的下颌。他默然不语，目光死死锁定那头狼形巨兽，一边辨认异兽形貌，一边竭力打捞脑海中模糊的陈年记忆，眼底心绪翻涌不定。

寒风掠过崖顶，刺骨凉意拉回林力的心神，他骤然回神。

他压着极低的嗓音，字字透着彻骨忌惮：“淞儿，别出声，那是妖兽。”

他稍顿片刻，沉声警示：“此物异于寻常野兽，嗜血凶悍、皮肉坚硬，是山林中至凶的煞物。”

话音未落，一声狂暴兽嚎轰然炸响，震荡群山，崖顶积雪簌簌脱落，纷纷扬扬洒落。

狼形巨兽右爪狠狠砸落地面，大地骤然震颤，表层雪层瞬间炸裂。白色雪浪裹挟碎雪席卷四方，强横冲击力直冲崖顶，猛地将林淞掀向崖边。他指尖冻得僵直，只能死死抠住岩壁石棱稳住身形，整个人摇摇欲坠，险些坠下悬崖。

林力心头骤紧，当即伸手攥住儿子后领，一把将他拽回身前，死死按在雪地里护妥。

堪堪躲过一劫，林淞浑身冰冷僵硬，牙齿不停打颤，小声问道：“爹，它们在做什么？”

林力凝神观望片刻，压低声线解释：“这妖兽在用蛮力镇压群兽。野兽生性桀骜，如今俯首臣服，皆是迫于威压，并非真心归顺。”

正如林力所言，众凶兽只是迫于强权俯首，心底暗藏满满的不甘与躁动。雪原间此起彼伏响起低沉闷吼，暗藏抗拒。这缕异动彻底激怒了狼形巨兽，它双目骤然迸出幽绿寒芒，再度爆发出刺耳厉嚎，周身戾气暴涨。滔天威压顷刻覆满雪原，碾碎所有凶兽暗藏的抵触，数十头凶兽尽数死死伏贴在地，再无半分躁动。

巨兽仰头长啸，轰鸣声响彻山野。群山震颤，层层积雪断崖轰然崩塌，林间鸟兽受惊，仓皇四散奔逃。

“淞儿，此地不宜久留。” 林力压着低急的嗓音快速叮嘱，“跟紧我，立刻撤离！”

林淞抬头望着父亲，心底骤然涌上无尽慌乱。在他印象里，父亲是全村最厉害的猎手，遇野猪沉稳自若，逢狼群面无惧色。可此刻父亲眼底深藏的恐惧，是他从未见过的。

崖顶之上，父子二人贴着雪地屏息轻退。林淞不敢回头，不敢大口呼吸，全身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直至彻底退离凶险区域，林力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牢牢攥紧儿子的手，起身朝着山下全速疾驰。雪岭死寂萧瑟，寒风割骨刺骨，四下皆是令人窒息的压抑。

密林暗处骤然窜出一道黑影，一头恶豺截住二人下山去路。它双目凶光暴涨，借着俯冲之势直扑林淞，腥风扑面，凛冽獠牙泛着寒光，近在咫尺。

生死一瞬，林力反应极致迅捷。抬手取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弓弦震颤，箭矢凝作一道冷冽寒光，精准射出。半空扑击的恶豺当即被贯穿头颅，未及半声哀嚎，庞大身躯重重砸落雪地，砸出一滩猩红血洼。

血腥味随风漫开，瞬间惊动了深山蛰伏的妖兽。下一瞬，一道暴怒厉嚎穿透密林，震彻山野。

“不好。” 林力脸色骤变，低喝：“我们暴露了！” 他当即背起林淞，转身全速冲下山麓。

林淞伏在父亲肩头下意识回头，只见密林深处亮起一双双幽绿瞳光，穿透树影牢牢锁定二人，吓得小脸惨白。

两人奔出百余丈，身后兽吼轰鸣，在雪谷间久久回荡。深雪行路阻力极强，林力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双腿早已酸胀麻木。额间汗珠落地便凝成冰粒，刺骨寒意缠身，他却丝毫不敢减速。

“爹，它们快追上了！” 林淞声音发颤，小手死死攥住父亲的衣领，满心焦灼。

林力紧咬牙关，眼底慌乱尽数褪去，只剩悍然决绝的战意：“跑不掉，便拼死一战。”

他骤然停步，放下林淞，转身迅速取弓搭箭。方才奔逃时略显慌乱的双手，此刻已然稳如磐石。

三道箭矢接连破空，裹挟凌厉劲风直射身后追来的凶兽。冲在最前的恶豹当场中箭，箭镞刺入皮肉，鲜血浸染周遭白雪。

这头凶兽体魄远胜先前的恶豺，皮糙肉厚、防御力极强，中箭后仅是身形猛地一滞，非但不曾退缩，反倒借着冲刺惯性，扑杀之势愈发凶狂。

“淞儿。” 他嗓音嘶哑，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决绝，“你立刻下山快跑，我来拦住它们。”

林淞浑身一僵，热泪在眼眶打转，却死死咬牙忍住，小脸绷得倔强：“我不走，我要跟爹一起。”

林力面色沉冷，不再多言。深知普通箭矢无法破防，他垂眸扫过腰间箭囊，目光落于仅剩的三支铁箭之上。

他抬手将两支铁箭一并搭弦，拉满长弓蓄力。弓身顷刻漾开淡白灵光，周遭气流聚拢灌注箭体，原本朴素的铁箭骤然升腾赤红焰芒，裹挟着强横的爆破力道。

蓄力已成，两道赤红箭影拖着烈焰尾芒破空而出，直扑奔涌而来的兽群。

前排凶兽骤然察觉致命凶险，仓促躲闪。可冲锋惯性极强，身躯根本刹止不住，后方兽群收势不及，彼此冲撞挤压，瞬间乱作一团。

赤红箭影精准贯入兽阵，接连洞穿数头凶兽躯体，下一秒，剧烈的轰然爆炸骤然迸发。

火光冲天，瞬间点亮整座雪谷，狂暴气浪席卷四方，碎雪碎石炸裂飞溅。强劲冲击力震荡群山，山谷微微震颤。

凶兽残肢碎肉纷纷坠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腥气。雪原中央被炸出深坑，皑皑白雪烧灼斑驳，触目惊心。

不远处的林淞被余威震得身形一晃，当场呆立原地，满眼骇然。他从未想到，父亲那把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弓，竟能迸发如此骇人威力。

林力不敢耽搁分毫，迅速收弓攥住儿子手腕，头也不回奔下山谷，急速撤离险地。

待二人身影彻底远去，火场余威慢慢散尽。爆炸深坑之内，那道庞大的兽影竟撑着残破身躯缓缓起身。它半边毛发焦黑碳化，死死粘连皮肉，额头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创口，渗出诡异的绿色汁液，在雪白光景里透着彻骨寒意。

妖兽眼底翻涌滔天戾气，周身凶煞之气骤然暴涨。它死死盯住父子二人逃离的方向，喉间滚出低沉暴戾的咆哮，彻骨寒意裹挟杀意，覆满整座雪谷。

父子二人一路亡命奔逃，终于冲下雪山抵达山脚。林力扶膝大口喘息，双腿酸胀沉重，几乎抬不起步。他回望幽深山林，不见丝毫兽踪，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

可这份安稳转瞬即逝。一缕森寒阴气自王屋山深处弥散而出，裹挟窒息般的磅礴威压，沉沉笼罩整片山野。

林力脸色瞬间惨白，厉声低喝：“快走！那头妖兽没死！”

他不敢片刻耽搁，一把拽住林淞，全力朝着村落方向奔逃。身后深山轰然炸开暴戾怒嚎，裹挟无尽怨毒，阴冷刺骨，死死咬住二人去路。

“爹，不能回村！” 林淞陡然低声急呼。

林力脚步一顿，猛然转头，眼底掠过错愕。

“把妖兽引回村子，会连累所有乡亲！” 危急关头，林淞心智异常清醒，当即点破致命隐患。

林力幡然醒悟，咬牙颔首，眼底掠过决绝：“改道，先往碧落大川走！”

他当即调转方向，向西边山野全力疾驰。沉沉夜色漫覆山野，将深山杀机尽数隐入幽暗。

夜色深垂，远方山村已然沉寂。墨色夜幕笼盖四野，家家户户灯火尽熄，清冷月光洒落空荡荡的街巷。

村口寒风呼啸，柳馨伫立原地，频频眺望漆黑远山。眉眼间缠满挥之不去的焦灼，单薄身影在寒凉夜色中愈发孤寂。

久等不见二人归来，不祥的预感暗自翻涌，缠得她心口发紧。午夜过后，寒风愈发刺骨。柳馨满心焦灼，正打算动身去往村长家求助，月光尽头，两道模糊身影疾速奔来，直冲向村落。

悬了整夜的心弦陡然松弛，酸涩的释然涌上眼眶。她快步迎上前，嗓音带着细碎哽咽：“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话音未落，她当即拉住林淞，目光细细扫过他全身，生怕孩子暗藏伤势。

林力转头望向王屋山深处，眼底凝着深重忧虑：“馨儿，带淞儿立刻回家，我去见村长。”

柳馨心头骤然一沉，连忙追问：“夫君，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力无暇多言，只沉声叮嘱：“回去立刻关门落锁，无论听到任何动静，千万不要出门。”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娘。”林淞紧紧贴着柳馨，小手攥紧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后怕的微颤，“我们今天在山上撞见了一群凶兽，还有一头狼形巨兽，爹说那是妖兽，特别吓人。”

柳馨脸色骤然煞白，当即攥住儿子的手，指尖凉得发僵：“你们真遇上妖兽了？有没有受伤？”

“后来爹击退了凶兽，我们才拼命逃下山。” 林淞低声道，“我们不敢直接回村，怕把妖兽引来，特地改道绕路，才耽搁到现在。”

柳馨缓缓松开手，身形微微一晃，心底骤然发凉。

二人归家落座，屋内油灯摇曳。林淞满心好奇，抬头望向母亲，轻声追问：“娘，爹是不是会法术？我亲眼看见爹的弓会发光，一箭炸开了一大群凶兽。”

柳馨神色一沉，久久沉默，下意识避开儿子的目光，心绪纷乱复杂。

“淞儿，这件事，娘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她声线轻柔，避开话题转身走向厨房，“天色不早，你奔波整日累坏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娘去烧水，洗漱完早些休息。”

林淞站在原地，望着母亲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底困惑愈发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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