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各自打算

夕阳缓缓西沉，敛去最后一抹余晖，夜色悄然笼罩大地。一轮弯月凌空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澄澈无波的镜月湖上，湖面化作一面巨大的银镜，漾开细碎灵动的微光。

汐月楼内，水灵盈月抬眼望向窗外的暮色，心中思绪翻涌。她轻步走到桌前，收好案上的灵技秘籍与丹药，转身朝后堂走去。

离开汐月楼，水灵盈月穿过清幽古朴的庭院，沿着水柳繁花掩映的长堤前行，径直走到湖心月牙小岛。这座小岛草木繁茂、绿意盎然，白瓦青灰的小楼隐于林木竹影之间，若隐若现。

水灵盈月踏上石阶，轻轻推开楼门走入其中。昏暗的室内瞬间吞没她的身影，只剩门扇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幽暗的楼中，淡淡蓝光萦绕在水灵盈月周身，她眼眸深处藏着一抹深邃的深蓝。她穿过漆黑厅堂，走到后堂一幅山水画的墙壁前，轻轻转动墙上灯盏。刹那间，石壁缓缓翻转，露出一处隐秘入口。

走入入口，水灵盈月轻咳一声。应声之际，一盏盏剔透冰灯次第亮起，幽冷的光芒为漆黑蜿蜒的通道带来些许光亮。

她沿着狭长通道前行，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道盘旋向下的石阶。顺着石阶缓步下行，走完五百余级台阶后，她抵达地底空间最深处，一扇寒气凛冽的巨大冰门赫然矗立眼前，透着清冷神秘的气息。

水灵盈月推开冰门侧门，一座宏伟宫殿映入眼帘。整座宫殿由寒冰巨石构筑，造型别致，远观如同剔透梦幻的水晶宫，雄浑大气的质感中，裹挟着几分空灵飘逸的韵味。

殿门正中央悬挂着一块蓝色牌匾，刻有“天星玲珑”四字，牌匾萦绕着淡淡幽光，与殿内冰辉交相映衬，景致绝美。宫殿四周均匀立着十二根巨型蓝玉石柱，每隔十余丈便有一根，稳稳撑起整片殿宇。穹顶复刻着深邃的湖底景致，各类奇异水族自在穿梭游弋，灵动别致。

水灵盈月尚未走近殿门，一道清幽柔和的女声便从殿内悠悠传出：“盈月，是你来了吗？”

水灵盈月立于殿外，对着大殿深深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师父，徒儿今日刚出关，特意前来探望，同时有一件要事向您禀报。”

发声之人是水月阁前任阁主水寒汐。她修为高深，已踏入九重灵王后期，是凤阳城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话音再次从殿内传来，带着几分疑惑：“哦？何事如此紧要，连你都无法自行决断？”

水灵盈月上前一步，恭声回道：“师父，方才南宫天涯到访水月阁，恳请我出手相助，并以《寒冰咆哮》功法与渡劫增灵丹作为酬劳。我再三权衡后，已然应允了他的请求。”她如实道出心中的顾虑与思量，静静伫立殿外，等候水寒汐的指点。

清冷月色穿透深蓝湖水，折射出幽幽微光，轻轻洒落殿内，勾勒出水寒汐曼妙的身姿。虽看不清容貌，但仅凭朦胧轮廓与隐约眉眼，便能窥见其绝世风姿。

殿内沉默片刻，水寒汐淡然开口：“盈月，此事你处置得十分妥当。这些年南宫天涯秉公办事、一心为民，触动了城中诸多势力的利益，尤以戚万勇为首。戚万勇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向来容不下异己，却始终不敢对南宫天涯动手，你可知其中缘由？”

水灵盈月微微蹙眉，问道：“师父，照您所言，难道南宫天涯身怀隐秘背景，或是拥有旁人不及的过人之处？”

水寒汐微微点头：“你说得没错。此事知晓者寥寥无几，南宫天涯能出任凤阳城副城主，实则是圣盾宗几位太上长老的授意。戚万勇背后的一众势力，早已叮嘱过他，万万不可招惹南宫天涯。”

水灵盈月满脸诧异：“原来还有这层渊源！没想到南宫天涯竟能得到圣盾宗太上长老的看重。师父，这般隐秘的内情，您是如何知晓的？”

水寒汐轻轻一叹，没有直接作答，反而话锋一转问道：“盈月，世间所有隐秘，皆有迹可循。你可还记得，南宫天涯初到凤阳城时，我对你的叮嘱？”

水灵盈月神色恭敬，认真回道：“弟子时刻铭记师父教诲。当年您叮嘱我，不可与南宫天涯结怨，也无需刻意交好，关键时候可暗中出手相助。这几年，水月阁始终与他维持着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的关系。”

水寒汐轻声追问：“那你可知我当年为何特意这般叮嘱？”

水灵盈月连忙颔首：“弟子愿听师父解惑。”

水寒汐缓缓道出过往：“五年前，南宫天涯尚未赴任凤阳城，你师祖曾收到一封秘信，寄信人是圣盾宗的一位长老。”

水灵盈月闻言一怔，随即疑惑问道：“师父，难道师祖与圣盾宗素有渊源？”

水寒汐轻轻摇头，唇瓣微抿，默然不语。沉寂片刻，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良久，她才带着几分微颤的声线开口：“并非如此。只是那位长老曾与我水月阁一位先辈交情深厚，即便先辈早已离世，他依旧念着旧日情谊，多年来默默照拂水月阁。”

殿外的水灵盈月察觉师父情绪低落，连忙主动岔开话题：“师父，那封秘信中究竟写了什么？是否与南宫天涯息息相关？”

水寒汐稍稍平复心绪，说道：“秘信中写明，南宫天涯来历不凡，圣盾宗几位太上长老曾亲自接见他，并嘱咐诸葛昊天妥善安置。那位长老特意叮嘱你师祖，务必把握这份机缘，或可借南宫天涯之势，助力水月阁再度兴盛。”

水灵盈月神色微变，急切问道：“师父，既然他有这般深厚背景，我们这几年为何只与他暗中往来，刻意保持距离？”

水寒汐淡淡一笑：“傻丫头，此事万万急躁不得。我们与他维持若即若离的关系，便是为了让他陷入困境时，第一时间想到水月阁。若是我们主动攀附，反而落了下乘，会被南宫天涯轻视，届时水月阁在他心中，便毫无分量可言。”

水灵盈月恍然点头，浅笑说道：“还是师父思虑周全，弟子远不能及。那接下来我该如何行事？是继续维持现状，还是另有安排？”

水寒汐正色道：“如今南宫天涯主动登门求助，我们断然不能坐视不理。你可借机与他深度接触，顺势试探其心意，看他是否愿意与水月阁达成结盟。”

水灵盈月微微一怔，出声问道：“师父，我们这是要正式选边站队了吗？”

水寒汐语气怅然却又坚定：“昔日水月阁名扬天下，如今却日渐没落，我等实在愧对先祖。你师祖与我多年殚精竭虑，只为重振宗门荣光。眼下这般绝佳机缘，绝不能轻易错失。你只管放心与南宫天涯深交，他一心为民、刚正不阿，绝非薄情寡义之人。日后水月阁若遇危难，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必会倾力相助。”

水灵盈月郑重颔首：“弟子明白，师父放心，我即刻着手安排。徒儿先行告退。”说罢，她对着天星玲珑殿深深一拜，转身快步离去。

密室之中，水寒汐静静凝望穹顶的湖景，低声自语：“这或许，就是水月阁重振荣光的绝佳契机。”

待水灵盈月返回汐月楼，侍女水怜瑶立刻恭敬上前，躬身禀报：“启禀阁主，三位师姐已在月影堂候命。”

水灵盈月看向她，开口询问：“怜瑶，水影雪可在月影堂？”

水怜瑶躬身回道：“回阁主，方才我前去查看时，影雪师姐不在堂中。我询问鸠儿得知，近期常有土匪劫掠水月阁的运送物资，影雪师姐放心不下，已亲自前往事发地查探。”

水灵盈月稍作思索，沉声道：“你即刻传令下去，命所有负责物资运送的弟子严加戒备。此事绝非普通土匪作乱，大概率是有人暗中作祟，意图蚕食水月阁的城内产业。”

“属下遵命。”水怜瑶应声领命，快步退出汐月楼。

水灵盈月指尖轻弹，沉声唤道：“怜心。”

隔间内，一名与水怜瑶年纪相仿的侍女快步走出，恭敬应声：“阁主，怜心在此，请问有何吩咐？”

水灵盈月神色严肃，吩咐道：“你前往青罗堂传令，此后所有物资运送任务，命水溪涵、水思柔加派高手沿途护送，严防意外发生。”

“属下明白，即刻便去通知两位堂主。”水怜心微微躬身行礼，随即转身离去。

月色如水，水灵盈月静静凭窗而立，眸中思绪万千。沉思片刻，她转身走入后堂，顺着木梯登上二楼，进入自己精致华美的闺房。

屋内，宝蓝色帐幔在月色中轻轻摇曳。帐后摆放着一张幽蓝寒玉冰床，通体沁着微凉寒意。冰床斜对面，一台镶嵌水晶冰贝的梳妆台流光莹润。梳妆台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两幅刺绣丝帛：左侧绣着一朵盛放的冰山雪莲，傲雪凌霜，自带坚韧风骨；右侧绣着一片幽深冰原湖泽，水光沉敛，暗藏隐秘。

水灵盈月走到冰床边，褪去凝着薄冰的外衣，露出白皙细腻的肌肤。她指尖轻触肌肤，眉眼间带着几分怅然，似在触碰自身被桎梏的宿命。随后她坐至梳妆台前，梳理着凝着冰寒的长发，静静凝望镜中的自己。

“皎皎夜空，孤月独明，星桥鹊驾相见难；浮云千载，只影天涯，前缘逝尽已无言；韶华白首，不过转瞬，曲终人散红颜殁；繁花飘零，朝夕更迭，空留一梦徒消瘦……”她轻声低吟，道尽心底郁结的情愫。身为水月阁阁主，她身负宗门复兴的重任，门规森严如壁垒不可逾越，纵使心中藏有万般期许与牵挂，也只能尽数深埋心底。她悄然自问，不知何时才能卸下桎梏，寻得属于自己的顺遂与温柔。

抛开纷乱思绪，水灵盈月起身走到衣橱前，换上一身雅致的蓝色流仙长裙，随即走出闺房、离开汐月楼。清冷月色笼罩着她的身影，步步远去，满身皆是挥之不去的怅然。

另一边，曹天瑞离开华英殿，步履匆匆走出凤阳城西门。他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再三确认四周无人后，骤然腾空而起。一路向西飞驰一个多时辰，最终落脚在一片林木繁茂的山林之中。

曹天瑞辨明方位，穿梭在光影错落的林间。他飞行轨迹飘忽怪异、毫无规律，耗费半刻钟才穿出这片诡异林地，抵达一座隐秘深宅大院的上空。

他缓缓落在院前石阶上，轻推院门走入院内。月下庭院雅致清幽，水榭错落，假山流水相映，草木葱茏、繁花馥郁。但曹天瑞无心观赏，快步穿过庭院，拾阶登上高台，行至大殿门前。

望着暗沉的朱红殿门，曹天瑞眼底掠过一抹忌惮，稍作平复后轻轻叩门，态度恭谨：“开元使者曹天瑞，有要事禀报夜幽邪大人，恳请通传。”

片刻后，一道魅惑婉转的女声从殿内悠悠传出：“大人不在此处，此间事务暂由我代管。”这声音绵软缠绕，瞬间攫住了曹天瑞的心神。

曹天瑞心神骤震，呼吸一滞，面颊瞬间涨红。他连忙收敛心神，躬身行礼：“属下拜见血灵彤萱大人。”

大殿之内，一道惊艳的身影立在昏暗角落。虽看不清具体样貌，但从隐约的五官与身姿，便可知其身姿婀娜，宛若少女。

一声轻哼落下，血灵彤萱开口道：“曹天瑞，你急匆匆赶来，是打探出了那处隐秘之地的下落，还是出了什么纰漏？”

“回血灵大人，属下此次带来一则好消息，想必能助力夜幽邪大人的计划。”曹天瑞察觉气氛不对，立刻岔开话题。

血灵彤萱冷声道：“何种消息，速速道来。”

曹天瑞道：“今日戚万勇得知消息，圣盾宗即将增选一名长老，他有意角逐此位。”

血灵彤萱道：“此乃圣盾宗内务，与我等无关。”

曹天瑞解释道：“戚万勇命我物色人选，打算让人参加圣盾宗比试。只要那人在比试中取得佳绩，再借助他在圣盾宗的人脉，足以支撑他顺利当选长老。”

血灵彤萱红唇轻启，冷笑道：“曹天瑞，你何时变得乐于为人作嫁？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曹天瑞连忙躬身解释：“大人误会了属下的意思。属下想恳请大人安排一名幽冥教弟子前往凤阳城，代表城主府参加圣盾宗比试。若计划顺利，便可让教中弟子潜入圣盾宗，日后必能为我教大计发挥巨大作用。”

大殿内，血灵彤萱缓缓起身，沉思片刻后开口：“此法可行，此事我会妥善安排。”

“大人若无其他吩咐，属下便先行告退。”曹天瑞静立片刻，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曹天瑞，你可还记得自身使命？”就在曹天瑞准备离去时，血灵彤萱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曹天瑞心头巨震，连忙颤声回道：“属下自然记得，自己潜伏凤阳城的使命……”

“戚万勇有勇无谋，不足为惧。唯独南宫天涯心思缜密，若不尽快将其铲除，必会阻碍我等大计，届时你如何向夜幽邪大人交代？”血灵彤萱的语气愈发严厉。

曹天瑞闻言惊慌失措，声音微微颤抖：“启禀大人，属下一直暗中挑拨戚万勇与南宫天涯的关系，怂恿戚万勇除掉南宫天涯。可不知何故，他始终按兵不动。属下定会抓紧时机，若依旧无果，属下便亲自出手，除掉南宫天涯。”

血灵彤萱冷声道：“此事务必尽快办妥，若是引得魔王大人怪罪，后果你心知肚明。”

“属下明白！属下即刻回去谋划，必定尽快解决南宫天涯。人选之事，劳烦大人费心，属下告退！”曹天瑞哆嗦着磕了两个响头，踉踉跄跄地退出山庄，背影在月色下狼狈不堪。

没过多久，暗红色的殿门缓缓开启。淡淡的月光下，一名肤如凝脂、面若桃花的艳魅女子缓步走出。她皓齿媚目，鬓发如云，上身着华丽红色纱衣，下身配精致红裙，双腿白皙纤长，模样妖艳夺目。

血灵彤萱远眺天边星光，轻声吩咐：“魅儿，你即刻返回魔渊，挑选一名聪慧机敏的弟子前来参与凤阳城比试。切记，此事需先禀报夜幽邪大人。除此之外，调拨一批高手协助曹天瑞，务必尽快除掉南宫天涯。”

“是，属下遵命，即刻办妥！”血灵彤萱身后，昏暗大殿中飘出一道柔媚女声。

片刻后，一只巨型凶禽从山庄深处腾空而起。它浑身覆满刺眼的血红色羽毛，远看如一团血色云团。细看便能发现异样，这只凶禽周身萦绕淡淡黑气，显然早已被魔气侵染。

彼时，南宫天涯也徒步从水月阁返程。凤阳城有明文规定，非紧急事态，城内任何人不得御空飞行，以此彰显对圣盾宗的敬重。南宫天涯身份尊贵，本不受此限，却依旧选择徒步返程，只为借这段路程，细细谋划后续布局。

南宫府内，烛火摇曳。南宫天涯端起桌上热茶轻抿一口，将城主府近况、以及自己前往水月阁请援的始末，悉数告知林啸飞。林啸飞立于一旁认真聆听，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待南宫天涯说完，林啸飞沉声道：“大人，戚万勇此番投石问路，意图虽极为明显，但手段合情合理，我们确实没有理由拒绝他探视林壮士。”

南宫天涯轻叹一声，面露忧色：“雾风寒专职情报探查，麾下密探无孔不入。我猜测，他已查到我带回五人，而阳天林与韩大勇迟迟未归，必定会引起戚万勇的疑心。”

林啸飞点头道：“如此一来，我们更要周密部署，妥善藏匿阳天林与韩大勇。一旦二人行踪暴露，大人不仅难以自圆其说，戚万勇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南宫天涯微微颔首：“我正是顾虑这点，才专程前往水月阁求援。水灵盈月行事爽快，已然应允派遣水月金兰前来协助。此事后续由你亲自安排。另外，林力一家的安危，你传令青烟四人，让他们寸步不离驻守南山居，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林啸飞闻言一愣，急忙劝阻：“大人，若让青烟四人专职守护林壮士一家，无异于直白告知戚万勇，您极为看重他们一家，这会对后续局势极为不利，是否需要斟酌一番？”

“无需多言，照办即可。”南宫天涯不等他说完，直接出声打断。

林啸飞心中仍有顾虑，却不敢再违逆，躬身应道：“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说罢便转身离去。

林啸飞走后，南宫天涯再度端起茶杯品茶，忽而想起一事，当即开口唤道：“啸飞，你即刻回来，我还有事吩咐。”

林啸飞闻声折返，轻声问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南宫天涯问道：“今日可有一名叫琬琰的女子前来府中找你？”

林啸飞点头回道：“回大人，确实有此女子前来，称是奉了您的命令前来担任侍女。大人，此事……”

南宫天涯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欣赏：“这孩子心思玲珑、通透聪慧，是可塑之才。啸飞，你先安排她去往南山居陪伴林夫人，后续事宜，我再另行决断。”

“是，大人。”林啸飞应声领命，转身离开房间。行走在回廊之上，他满心疑惑，神秘莫测的琬琰究竟是何来历？为何能得南宫天涯另眼相看？

除此之外，血灵彤萱口中那处神秘之地究竟坐落何处？幽冥魔教暗中布局，到底图谋何事？层层谜团萦绕心头，无人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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