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月神入盟

这两日，凤阳城街巷萧条空寂，褪色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尘封的戏台与茶馆尽数闭门歇业。往日生机盎然的城池，如今宛若一座空城，死寂的氛围令人心生不安。曾经满城的热闹喧嚣，恍若一场逝去的旧梦，只剩细碎纸屑在青砖缝隙中随风簌簌飘动。

一切变故，皆源于水影雪、水无霜一行人与七杀血卫的死战。战事打响之际，各方安插在凤阳的眼线立刻四处传报。这道消息宛如晴天霹雳，令凤阳城内各大势力陷入深深的恐慌。

一时间，各大势力纷纷加强门派周遭巡查警戒，全城推行宵禁。正如南宫天涯此前预判的那般，各方暗中联络交好门派，名义上约定守望相助、进退与共，实则只是借此安抚自身惶恐的心境。

不知何时，城中悄然传开一则流言：南宫天涯受邀前往城主府议事，他前脚刚走，七杀血卫后脚便突袭南宫府邸，这场祸事多半是某位位高权重之人精心策划的阴谋。流言虽无实据，但戚万勇与南宫天涯素来不和，矛盾公开，全城百姓心中都心知肚明，流言所指之人究竟是谁。

南宫天涯在凤阳城多年，为人正直，行侠仗义，深受全城百姓敬重。此番无端遭难，百姓纷纷为他抱不平，所有舆论矛头尽数指向城主戚万勇。

身处舆论风口浪尖，若是以往，戚万勇定会动用武力强行镇压流言，肃清非议。但此刻他正急于收拢民心，不敢再用强硬手段。他深知解铃还须系铃人，为尽快平息全城风波，只能屡次派人登门，邀请南宫天涯入城主府商议此事。

三日后，南宫天涯如约抵达城主府。华英殿内，他与戚万勇两两对视，默然无言。偌大的殿堂笼罩在一片沉滞压抑的氛围中，无声的对峙紧绷到了极致。

片刻后，戚万勇微微移开目光，抬手示意，沉声开口：“南宫大人请坐。今日邀你前来，只为一事——前几日贵府遇袭一案。不管你信与不信，此事与我毫无干系！”

南宫天涯冷眼扫过戚万勇，面色沉冷：“戚城主，既然此事与你无关，你又何必急于辩解？”

戚万勇双目圆瞪，怒意骤生：“如今流言四起，全城都传言是我幕后主使，搞得民怨沸腾！南宫天涯，你老实交代，这些风声是不是你故意散播的？”

“戚城主未免太过小觑我。”南宫天涯语气冰冷，“我行事光明磊落，素来不屑暗中诋毁他人。再者，若此事真与你无关，当日我身在华英殿中，为何对外界的厮杀动静毫无察觉？这分明是你提前布下的圈套！”

戚万勇眼珠一转，面露讥讽，嗤笑道：“听闻近几月，你府中多了不少绝色女子。说不定是你沉溺美色，精气神损耗过度，才没能察觉外界异动，哈哈哈！”

笑声尚未落定，整座大殿的桌椅摆件、装饰器物骤然腾空而起，瞬间炸裂成漫天碎屑。

南宫天涯怒目圆睁，上前一步，声如寒雷：“戚万勇，你给我听清楚！水月金兰几位姑娘品性高洁，冰清玉洁，此番为抵御七杀血卫舍生忘死，墨辰姑娘更是不幸陨落！你若再敢出言侮辱她们，不管你是一城之主、圣盾宗护法，还是背后有任何靠山，我定让你付出惨痛代价！”

满目狼藉的大殿中，戚万勇双拳紧握，死死盯着南宫天涯。震怒之余，眼底难掩一丝慌乱，显然已被南宫天涯的暴怒与气势彻底震慑。

二人僵持对峙之际，曹天瑞领着一名俊美少年快步走入华英殿。少年身姿挺拔，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在日光下格外夺目，正是影月殇。

曹天瑞见殿内一片狼藉，神色微怔，抬眼望见对峙的二人，心中已然猜出几分缘由。他却不动声色，上前躬身行礼：“城主大人，南宫大人，不知二位发生何事，竟将大殿损毁至此？”

戚万勇转头瞥了他一眼，眼底暗藏警告，随口掩饰道：“无妨大事。我只是厌倦了殿内陈设，请南宫大人帮我翻新修整。曹天瑞，这两日你去往何处？身后这名少年又是何人？”

曹天瑞上前几步，恭敬回话：“回城主，这几日属下一直在为盾宗大会的参赛人选奔走筹备。我身后这名少年名唤影月殇，是我千挑万选寻来的奇才，今日特意带来，供大人查验。”

戚万勇闻言心中一动，侧目狠狠扫了南宫天涯一眼，随即迈步上前，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年。

此刻南宫天涯也将目光落在影月殇身上。少年肌肤白皙，身形修长，容貌出众，宛若良玉。但他敏锐地察觉，影月殇刻意外放气势，张扬外露，毫不收敛。南宫天涯暗自不屑，判定此人心性浮躁，恃才傲物。

戚万瑞端详片刻，开口问询：“影月殇，你年岁几何？师从何人，此前在何处修行？”

影月殇眼底掠过一丝傲气，表面却礼数周全，躬身回道：“回城主大人，小子今年十三岁。七年前，我随父母途经深山，遭遇恶灵袭击，父母不幸殒命。我失足坠落悬崖，侥幸被一位隐世高人所救。高人见我天赋尚可，为我治愈内伤，传授修行功法，却始终不肯告知我姓名，因此我至今不知师门来历。”

戚万勇微微颔首：“隐世高人向来淡泊名利，行踪无定，不愿透露名号也属常理。你如今修为达到何种层次？”

谈及修为，影月殇当即挺直腰身，面露自得：“我如今已是三重火系灵士，兼修刀法，前不久突破至四重器士。除此之外，我还……”

“城主大人，属下一直留意影月殇的修行，” 曹天瑞连忙打断，暗中给了影月殇一记警示眼色，“凤阳同辈弟子里，他的天赋实力无人能及，完全具备参加盾宗预选赛的资格。”

影月殇心思聪慧，瞬间领会曹天瑞的用意。虽心中不悦，他还是闭口不再多言。

戚万勇闻言大喜，抬手拍了拍影月殇的肩头，笑道：“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城主府亲传弟子。我会调集府中所有修行资源培养你，望你勤勉修行，不负期许，在盾宗大会上崭露头角，为我凤阳城争光！”

残破的大殿之中，戚万勇意气风发，曹天瑞神采飞扬，影月殇傲气凛然。三人志得意满，全然无视一旁站立的南宫天涯。南宫天涯冷眼旁观，满是厌烦与不屑。

“盾宗大会，乃是圣盾宗、符盾门年轻一辈的巅峰对决。这般顶尖盛会，怎能少得了我？” 南宫天涯暗自盘算，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精光。他淡淡扫了戚万勇一眼，随即悄无声息退出华英殿。

走出城主府，南宫天涯只觉豁然开朗，战意翻涌。他在凤阳数年，常年遭戚万勇打压、郁郁不得志，如今终于觅得新的目标，心中满是振奋。

南宫天涯一路奔波，返回水月阁。刚踏入院门，便见水影雪静静立在门前，已然等候许久。他心生疑惑，上前问询，才知晓水灵盈月有要事相商，特意让她在此等候自己归来。

南宫天涯跟随水影雪穿过层层回廊，抵达水月阁主殿水月仙宫。此殿为水月阁核心大殿，造型雅致华美，殿内陈设精巧脱俗，尽显宗门深厚底蕴。

刚入大殿，一阵清脆如铃的笑声传入耳畔。南宫天涯抬眼望去，只见水灵盈月正与一名容貌绝美的女子相谈甚欢，神态亲昵。他望着那女子，只觉分外眼熟，却一时想不起何处相见。

二女闻声转头，见南宫天涯到来，一同起身相迎。

水灵盈月牵着女子的手，笑着介绍道：“南宫大人，这位是慕容嫣汐。你平日极少在外走动，应当未曾与她相识。”

慕容嫣汐浅浅一笑，唇角梨涡若隐若现，从容躬身行礼：“慕容嫣汐，见过南宫大人。”

听闻名号，南宫天涯剑眉微蹙，颔首回礼：“原来是月神殿殿主亲临。在下平日疏于交际，未能识得殿主尊容，还望海涵。”

慕容嫣汐看穿他神色间的疏离与戒备，却依旧笑意温婉：“南宫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我到访水月阁，是想与你和盈月姐姐商议一件关乎三方安危，生死存亡的大事。”

南宫天涯本对依附戚万勇的月神殿心存抵触，但碍于水灵盈月的情面，语气稍缓：“殿主但说无妨。”

慕容嫣汐轻轻拉了拉水灵盈月的衣袖，低声道：“姐姐，此事还劳烦你代为细说。”

水灵盈月微微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看向南宫天涯缓缓道：“南宫大人，嫣汐与我情同姐妹。我已将你我结盟，制衡戚万勇的事告知她，月神殿此番有意加入同盟，不知你意下如何？”

南宫天涯闻言大为诧异。他从未想过，向来唯戚万勇马首是瞻的月神殿，竟会主动前来结盟。他直视慕容嫣汐的双眼，沉声发问：“殿主应当清楚，我与水月阁结盟，初衷便是对抗戚万勇。月神殿素来依附城主府，贵殿今日此举，不仅前后矛盾，更会让月神殿陷入险境。”

慕容嫣汐面露难色，她早已料到南宫天涯必会心存疑虑。

水灵盈月轻声叹息，代为道出其中隐情：“南宫大人，月神殿早已不满戚万勇的霸道行径。只是戚万勇势力庞大，根基深厚，月神殿为保门派存续，只能隐忍依附，委曲求全。如今主动结盟，正是想要挣脱桎梏，改变凤阳城内强权欺压的乱象。”

南宫天涯沉吟片刻，认可了这番说辞，开口道：“既然月神殿诚心结盟，我自然欣然接纳。同盟规则与水月阁一致：平日各方互不干涉事务，一旦一方遇困，其余两方必须倾力驰援。不知殿主可否认同？”

慕容嫣汐闻言面露喜色，连连道谢：“多谢南宫大人不计前嫌，月神殿上下必定谨遵约定，铭记恩情。”

三方结盟敲定后，南宫天涯、水灵盈月、慕容嫣汐落座详谈，共同分析凤阳当下局势，商定制衡戚万勇的策略与合作细则。

一个时辰后，水灵盈月莞尔一笑：“今日是我们三方结盟的吉日，理应好好庆贺一番。我已在后殿备下薄宴，二位随我移步后殿。”

满桌珍馐佳肴香气四溢，三人依次入席，把酒闲谈。

酒过三巡，南宫天涯神色骤然凝重，压低声音叮嘱慕容嫣汐：“慕容殿主，此次结盟之事务必严守机密，即便是月神殿的内部高手，也不可轻易透露，严防戚万勇麾下雾风寒的探子探查。我们明暗配合，暗中布局，关键时刻方能出奇制胜。”

“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慕容嫣汐郑重颔首，清楚此事干系重大。

宴席落幕，三人尽兴而归。水灵盈月与南宫天涯亲自将慕容嫣汐送至水月阁门外，目送她离去，二人随即并肩漫步至镜月湖边。

夜色朦胧，月色如水，轻柔笼罩着湖面与大地。南宫天涯望着眼前静谧夜景，缓缓吐出口气，率先打破沉默：“阁主，你对月神殿的诚意，有几分把握？”

水灵盈月伫立湖畔，神色淡然：“南宫大人大可放心。我与嫣汐相交多年，情同手足，深知她品性坚韧，言出必行，绝非反复无常之人。此番结盟是月神殿翻身的唯一契机，她绝不会轻易辜负盟约。”

南宫天涯微微颔首，静默片刻，再度开口：“既然阁主心中有数，我便不再多虑。我另有一件要事，想与阁主商议。”

“大人请讲。” 水灵盈月眸光轻转，静静倾听。

南宫天涯望向湖面晃动的月影，缓缓道：“今日我在城主府，偶遇曹天瑞带一名少年拜见戚万勇。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却是罕见的器灵双修奇才，天赋卓绝，听闻将代表城主府参加六年后的盾宗预选赛。”

水灵盈月秀眉微蹙，面露讶异：“这般年纪便拥有如此天赋。不知那少年是何来历？曹天瑞从何处寻得此人？”

“据曹天瑞所言，是从深山偶遇所得，真实来历无人知晓。” 南宫天涯轻轻摇头，随即点评道，“只是此子天赋虽高，却心性张扬，骄傲自负，这是修行大忌。日后必定会被名利牵绊，实在可惜。”

水灵盈月莞尔一笑：“如此说来，大人也想培养一名弟子，参与此番盾宗预选赛？”

南宫天涯轻叹一声：“我确有此意，奈何俗务缠身，无暇分心，故而想托付阁主相助。我知晓一名十一岁少年，从未修行过，却天资绝顶，品性纯良，心性沉稳内敛。我想将他托付给阁主悉心栽培。”

夜风拂过，撩乱水灵盈月的发丝。她抬手轻轻理顺，轻声问道：“大人所言之人，可是林淞？”

南宫天涯转头望向她，眼底满是期待：“正是林淞。不知阁主可否收下他？”

四目相对，静默片刻，水灵盈月移开目光，轻声发问：“大人，林力一家与你究竟有何渊源？你为何这般倾力护佑他们？”

南宫天涯凝视着她清雅的侧脸，语气坚定无比：“阁主，实不相瞒。我五年前远赴凤阳城，唯一的目的，便是就近守护林力一家。纵使付出性命，我也必保他们一世安稳！”

听闻此言，水灵盈月脸颊泛红，心底一缕温柔情愫悄然滋生。晚风徐徐吹拂，湖面雾气漫上岸边，将二人身影轻轻笼罩。

雾气愈发浓郁，湖畔二人的身影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夜风携雾漫涌，寂静的夜色沉沉笼罩，似藏着冥冥之中的天意。

水灵盈月心底满是迷茫：这漫天迷雾，究竟预示着二人来日澄澈明朗，霁月清风，还是前路缥缈，终成泡影？她立在雾中，心绪纷乱。南宫天涯亦是静立一旁，默然等候她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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