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水月秘辛

天星玲珑殿外，水灵盈月听完师父一番推心置腹的教诲，心中百感交集。水月阁那段坎坷晦暗的过往，桩桩件件历历在目，更是刻骨铭心。

水蓝楹飞升之后，她麾下九位亲传弟子同心协力壮大宗门，水月阁一度鼎盛，隐隐具备和九宗十六派分庭抗礼的实力。

可百年光阴流转，宗门传到第四代阁主，水月阁接连遭遇天灾人祸，就此跌入低谷。先是天外流星砸落冰岚山，半座山峰被夷为平地，阁内弟子死伤惨重。而后琼华峰怪事迭起，阁主水暮雪连同十余位长老无故失踪，下落不明。

几番打击之下，阁中人心涣散。水暮雪失踪，门下弟子为争夺阁主之位反目成仇，自相残杀。这场历时数年的惨烈内斗，令本就风雨飘摇的宗门雪上加霜。

动荡就此延续两百年。在这无休止的混战里，一名唤作水舒窈的弟子失足坠下万丈冰崖，大难不死，误入水月阁最核心的禁地，也就是前三代阁主的陵墓天星宫。

天星宫乃是水月阁禁地中的禁地，门中早有定规，当代阁主唯有寿元将尽，才可入宫坐化安息，其余人一概不得踏入。

水舒窈望着创派祖师以及二代、三代阁主的遗容，心底悲恸，泪水不住滑落。她立下宏愿，只求终结宗门内斗，让水月阁重振往日荣光，就算形神俱灭，也在所不辞。

誓言落定，天星宫内异象骤生。水蓝楹与二代、三代阁主的冰棺之上，同时亮起三团璀璨蓝光，每道光芒中浮现出一卷玄妙法诀。水舒窈只当是祖师显灵，当即记下全部法诀，就此留在天星宫内潜心苦修。

十年之后，冷月当空的深夜，天穹星光大盛，整座冰岚山被照得亮如白昼。琼华峰四周冰尘翻涌，一道幽冷蓝光冲天而起，伴着轰然巨响，尘封已久的天星宫大门豁然开启。水舒窈身披蓝霞，面带从容笑意，缓步走出宫门。

自破关这一夜起，水舒窈凭一己之力收拢分裂的五支门下，又耗费七年光阴，慢慢化解宗门积攒两百年的血仇，令濒临覆灭的水月阁再度崛起。

七年平定内乱落幕，转眼五载光阴流逝。水舒窈静坐修炼之时，忽然心神紊乱，灵台昏沉。她掐指推演，明白自己寿元已尽，随即召集全门弟子交代后事，选定门中最为出众的弟子接掌阁主之位，而后独自登上琼华玉顶，静候生命终局。

三日后，琼华玉顶狂风呼啸，飞雪漫天，天地尽被冰尘雪雾笼罩。万丈冰崖之下阵阵诡异啸鸣传开，门下弟子无不惶恐，这般异象足足延续半月。

待到风雪收歇，冰雾散尽，那名选定的继承人率领一众弟子登上玉顶，只见水舒窈化作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她双手微抬，遥望连绵雪山，眼底凝着一滴尚未风干的玉泪，藏着对俗世的万般不舍。

为缅怀这位以身殉门的先辈，水月阁追封水舒窈为第五代阁主，将琼华玉顶划为绝对禁地，不许弟子登临，勿要惊扰先辈英魂。

此后三百年，水月阁几经沉浮。在诸多劫难之中，苍穹雪一族进犯冰岚山，抢占琼华峰一事，对宗门的打击最为致命。

苍穹雪是冰原的神秘势力，来历无人知晓。传言他们实力深不可测，行事狠戾，每隔百年便改换驻地，屠戮周边宗门，抢占疆土。

面对苍穹雪大举来犯，水月阁弟子悍不畏死。第十代阁主水歆瑶带领众人死守，凭借历代祖师遗留的阵法与至宝，同强敌周旋三年，重创来犯之敌。

胜利眼看就在眼前，深夜陡生变故。万年难遇的雪原大地震轰然降临，地动山摇之下，水月阁倚仗天险搭建的防御阵法尽数崩塌。

趁此天灾，苍穹雪大军顺势攻破琼华峰，大肆屠戮阁中弟子。哭嚎声响彻四野，素来清净绝尘的琼华玉顶，被鲜血浸染。

琼华峰陷落，宗门全线溃败。水歆瑶带领残余弟子向南撤退，沿途接连遭遇苍穹雪以及各路势力的围追堵截。

历经数场血战，水月阁弟子折损惨重。若非依仗水舒窈留下的秘传法诀屡次击退追兵，水月阁早已覆灭，传承就此断绝。

这段南迁逃亡，持续五十年。当初自琼华峰败退之时，尚有数十位长老、两千余名弟子相随；可抵达圣盾宗地界时，活下来的只剩寥寥数十人，这也是水月阁历史上最为悲苦的一段历程。

一路颠沛流离之中，一日，水歆瑶外出探查路况，撞见一名中年男子遭到十余位高手围攻。念及宗门常年遭人追杀，身处绝境，她心生共情，便出手相助。

彼时的水歆瑶早已炼化玄凝冰寒果，修为大进，既修成玄凇玉心诀，亦熟稔水舒窈留下的北冥神光诀。她出手凌厉，不出十招，便将围攻者尽数斩杀。

一番交谈，水歆瑶方才知晓，此人便是凤阳城城主景泰。他本要护送至宝赶赴圣盾宗，半路遭到截杀。

景泰感念救命之恩，又见水月阁众人流离失所，无立足之地，心中生出怜悯，当即邀请一行人进驻凤阳城，划出南郊大片土地，供水月阁休养生息，重建宗门。

自此，水月阁扎根凤阳城。一面广收新徒，培育后辈，一面寻访流散在外的门人，逐步恢复宗门元气。

安稳百年，水月阁再逢劫难，此番祸患并非来自天灾外敌，而是起于人心之中的凡尘情欲。

离开苦寒雪原，踏入繁华凡尘之后，水月阁弟子心境慢慢转变，凡尘欲望悄然滋长，情爱执念尤为突出。阁中弟子大多正值年少，心中生出爱慕，期盼能寻得一生归宿。

然而创派祖师水蓝楹早立下铁律，阁中弟子终身不得婚嫁，须清心寡欲，潜心修道。凡尘情爱与宗门铁律相冲突，终有一方要被打破；个人执念与宗门使命相违背，终有人承受伤痛。第十二代阁主水逸涵，便是这场矛盾之下的牺牲品。

身负阁主之责，水逸涵本当励精图治，重振宗门，却困于相思执念，郁郁成疾，最终撒手人寰。水月阁正处在复苏的紧要关头，经此打击，再度走向衰败。

水逸涵门下仅有一名弟子。此人临危受命，扛起宗门重任，凭一己之力守住宗门传承，为水月阁日后再起保留火种。

待到这名弟子之后，水寒汐继任阁主。她谨遵先辈教诲，会同一众师姐妹严于律己，勤恳苦修，用心培养门下后辈，令日渐衰败的水月阁重焕生机。

千余年的宗门旧事在心头掠过，念及这一段段血泪过往，水灵盈月眼眶泛红，潸然落泪，哽咽立誓：“师父，弟子定不负您教诲，毕生尽心，助力水月阁重振荣光！”

天星玲珑殿内，水寒汐轻声告诫：“盈月，这些年水月阁韬光养晦，如今已积攒不俗实力。恰逢你结识南宫天涯，正是‘见龙在田，利见大人’的机缘。前些时日，我同几位师叔前去拜见你师祖，她虽不反对我们同南宫天涯结盟，却特意嘱咐，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招惹戚万勇。”

水灵盈月闻言神色微变，沉吟片刻，郑重应道：“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天星玲珑殿隐于水月汐百丈之下，四下阴寒弥漫。便是水寒汐九重灵王后期的修为，也只可勉强抗衡这份寒气。殿内既可汲取丰沛的水属性灵气，亦能打磨玄寒冻结之力。

寒气不断侵逼之下，水灵盈月身躯微颤，肌肤凝起一层薄冰。水寒汐看在眼里，开口说道：“盈月，世事无常，进退无定，并非一时困顿便是歧途，一时退让便是离群。你需谨记‘或跃在渊，则无咎’，行事进退有据，方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此处寒气过重，你的体质不耐阴寒，若无他事便先行离去，免得寒气侵体，伤及修为。”

水灵盈月恭敬应下，对着水寒汐深深一礼，快步离去。

深夜，凤阳城城主府华英殿烛火摇曳。戚万勇身着华贵紫袍，端坐殿中，面色沉郁，正为近日城中的舆论风波心绪不宁。

不多时，两道身影步入殿内。一人身着儒雅长衫，面容白净，正是曹天瑞，神色恭敬谨慎；另一人身罩灰袍，面容尽数隐于衣袍之下，身形轮廓朦胧不清。摇曳火光之中，一枚诡异的鹰形面具若隐若现。

“属下参见城主大人！”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戚万勇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于曹天瑞身上，沉声问道：“你可将丹药送给影月殇了？他近日修炼进度如何？”

曹天瑞上前一步，恭敬回禀：“启禀大人，属下前几日探望过影月殇，他突破至八重器士，灵系修为亦精进神速。大人赏赐的丹药，属下已亲手交付，并再三叮嘱他潜心苦修，稳固根基。”

戚万勇神色稍缓，颔首道：“此子天赋卓绝，世间罕见。不出四年，应当可以突破至高重器魄与灵魄。往届盾宗大会的冠军，也不过一重灵将修为，如此一来，我大有可为。”

见戚万勇神色缓和，曹天瑞顺势进言：“大人高见。只是影月殇至今尚无趁手兵刃，若大人能够赏赐一件灵器，他的战力便可大增。”

此话一出，戚万勇面色骤然僵硬，肌肉微微抽搐。沉默片刻，他勉强开口：“灵器之事，我会与钱长老商议，看他是否有合适的灵器赐予影月殇…… 此事暂且搁置。”

曹天瑞应声退至灰袍人身旁，面上神色如常，眼底却掠过一抹隐晦的轻蔑。

戚万勇轻咳两声，转头看向灰袍人：“近日凤阳城中各大势力，可有什么异动？”

灰袍人嗓音低沉冰冷：“大人，属下近数月来紧盯水月阁，并未查到太多线索。仅得知水灵盈月新收两名弟子，皆是南宫天涯举荐而来：一人是射杀狼妖的猎户之子，另一人是此前在华英殿奉茶的侍女，名唤风奴。”

戚万勇闻言，眼底闪过惊疑，起身缓步走下殿阶，来到曹天瑞身侧：“南宫天涯此举用意不明，你怎么看？”

曹天瑞略一思忖，回道：“属下怀疑南宫天涯与林力一家渊源颇深，眼下这件事更印证了我的猜想。至于风奴的来历，属下暂时无从探查。”

戚万勇咬牙怒道：“可恶！水月阁竟敢依附南宫天涯，与我作对，我定要令他们彻底败亡，不得善终！”

曹天瑞上前劝阻：“大人万万不可冲动，此事需从长计议。英长老与水月阁交情深厚，绝不会坐视其被灭，贸然出手只会徒生变数。”

戚万勇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把握：“此事不必多虑。我已托钱长老联络古长老，关键时刻，古长老定会为我撑腰。”

曹天瑞眼底掠过一抹阴狠，躬身道：“有古长老坐镇，我们便再无后顾之忧。属下即刻着手安排，伺机将水月阁与南宫天涯一网打尽！”

戚万勇却抬手制止，沉声道：“对付水月阁不必急于一时，暂且按兵不动。” 说罢，他再度看向那名灰袍人，“雾风寒，城中各大势力近期动向如何？”

雾风寒的声音透过金属面具传出，冰冷无温：“回大人，属下探明，慕容嫣汐曾亲自到访水月阁，具体目的不明。还有人看见千寒玥与水影雪在碧波池共处许久，交谈内情无从知晓。其余古天门、寻武宗、天星教三大势力，暂无任何动静。”

戚万勇冷笑道：“看来月神殿与兰亭山庄都在伺机而动。雾风寒，即刻启用安插在六大势力的卧底，我要掌握各方一举一动。”

雾风寒微微颔首：“属下遵命。”

戚万勇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再度发问：“曹天瑞，此前突袭南宫天涯府邸的那批刺客，可查到任何线索？”

曹天瑞躬身回道：“大人，那群刺客遁走之后，属下多方追查，毫无线索。既然目标直指南宫天涯，我们大可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戚万勇面色陡沉：“我虽憎恶南宫天涯，却绝不允许外来势力在凤阳城肆意作乱，挑衅我的权威！雾风寒，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彻查到底！”

雾风寒声线微微沉下：“大人，水月阁正在救治一名被俘刺客，但其伤势过重，至今昏迷不醒。眼下无迹可寻，只能静待此人苏醒，再伺机审问取证。”

戚万勇厉声呵斥：“倘若此人始终不醒，你便一直坐等？不必找任何借口，全力追查，尽快给我答复！眼下舆论风波未平，此事若不能了结，势必影响我的长老竞选！”

雾风寒眼底寒光乍现，透过面具眼孔缓缓扫过殿内，殿中气氛骤然凝滞。

曹天瑞察觉气氛凝重，上前半步，适时开口：“大人，南宫天涯的新府邸已然落成。您是否要登门道贺，会面之时同他商议迷失森林相关事宜？近日迷失森林妖兽出逃，接连劫掠周边村落，祸乱百姓。”

戚万勇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妖兽一事交由顾不通处置，命他召集人手清剿出逃妖兽。待我同南宫天涯商议妥当，再派遣高手入林探查。你二人若无他事，先行退下。”

说罢，戚万勇转身走入内堂。曹天瑞与雾风寒对视一眼，二人不作多言，相继离去。

数日之后，曹天瑞前往血灵大殿，向血灵彤萱禀报近两月凤阳城各大势力的局势。

血灵彤萱听完禀报，面露诧异：“没想到戚万勇这等庸才，竟能搭上古显阳的关系。哼，此人绝非善类。”

曹天瑞微微欠身问道：“大人莫非与古长老相识？”

血灵彤萱挥手冷哼：“我并未与他打过交道，只是听夜幽邪大人提及过。此人实力平平，却脾气火爆，刚愎自用。”

曹天瑞眼底掠过一丝戾气，躬身献策：“大人，如今凤阳各大势力皆按兵不动，我们无从损耗对方实力。属下想要主动制造事端，搅动局势，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血灵彤萱淡淡瞥他一眼，冷声道：“寻武宗、天星教之流，我从未放在眼里。唯一需要忌惮的，是水月阁与月神殿。水月阁昔日与天香阁齐名，虽如今落寞，应当藏有隐世高手，不可轻敌；月神殿据传有顶级异灵镇守，底蕴深厚，同样不容小觑。”

曹天瑞俯首恭维：“大人眼光卓远，洞悉局势，属下见识浅薄，心中惭愧。”

血灵彤萱道：“对付这两大势力，需借力打力，借戚万勇之手削弱他们的实力。若由我们亲自出手，即便能铲除这两大势力，血灵大殿也必将元气大伤。此事我自有考量。对了，说说影月殇的近况。”

曹天瑞面露喜色，躬身回禀：“启禀大人，影月殇近日修为暴涨，已然突破至八重器士。此前属下曾向戚万勇提议，为其求取一柄灵器，可戚万勇百般推脱，不肯将灵器赐予影月殇。”

血灵彤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笑意：“戚万勇自身不过一件劣质盾牌，哪里拿得出上乘灵器赠予他人？”

话音落下，她右手轻挥，大殿上空赤光一闪，一柄萦绕赤色烈焰的长刀凌空浮现，炽热气息扑面而来，周遭空气都似要被引燃。

血灵彤萱望着长刀，正色叮嘱：“此刀名为乾天火灵刀，乃是中品巅峰灵器。你带回后转交影月殇，嘱咐他谨慎使用，好生炼化。”

曹天瑞躬身领命，抬眼细细打量长刀。此刀三尺长短，刀身澄澈如红宝石，通体赤红；刀柄雕琢成狰狞虎头，金属质感凛冽，虎目内嵌血色灵光，威势慑人；刀柄之上，篆刻一枚赤色 “王” 字，满是霸道凶威。

得到默许，曹天瑞方才握住刀柄，轻抚刀身纹路，由衷赞叹：“好一柄神兵！看似厚重沉稳，实则灵动飘逸，刀身之内，隐隐蕴藏精纯火之原力！”

血灵彤萱微微颔首，缓步走下殿阶：“你眼光尚可。此刀由夜幽邪大人请赤炎居士亲手炼制，品阶虽不算顶尖，却最适配影月殇当下修为。刀内蕴地火之精，若与火灵晶相辅相成，可爆发出极强威力。”

曹天瑞闻言愈发心惊。他已是九重灵王，至今尚无一件中品巅峰灵器，而影月殇年仅十五，修为不过八重器士，却能得此至宝，机缘造化高下立判。

血灵彤萱看穿他的心思，开口许诺：“你若能圆满完成任务，协助夜幽邪大人找到凤阳秘境，我不仅为你解除凝血残魂咒，还会亲自向大人求取一件元灵器，予以嘉奖。”

曹天瑞眼底掠过一丝冷蔑，旋即敛去神色，屈膝跪倒，叩首道：“多谢大人提携！属下定鞠躬尽瘁，誓死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

血灵彤萱道：“起身吧。欲探寻凤阳秘境，必先拔除南宫天涯这颗眼中钉。可他如今与水月阁结盟，局势颇为棘手。七杀伤势已痊愈，我命他随你潜入凤阳城，伺机行动。”

曹天瑞笑容一滞，面露难色：“大人，此举恐有不妥。如今雾风寒正奉命严查七杀等人的踪迹，若我身边突然多出陌生高手，必然引人怀疑。一旦七杀身份暴露，不仅任务败露，属下也难辞其咎，恐耽误夜幽邪大人的大计。”

殿上一名身着玄青罗裙的女子见状，厉声斥责：“曹天瑞，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大人决断，你便不顾自身罪责吗？”

曹天瑞眼底掠过一丝猩红戾气，瞥见血灵彤萱面色阴沉，心头骤惊，伏地叩首，声泪俱下：“属下知错！属下妄测心意，思虑不周，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血灵彤萱沉吟片刻，缓和语气：“你的顾虑也不无道理。便如此安排，七杀众人暗中入城潜藏，平日不可现身，只在危急时刻出手相助。”

曹天瑞恭敬应下：“属下遵命。只是属下斗胆直言，仅凭七杀几人，恐怕难以彻底搅动凤阳局势。”

血灵彤萱唇角掠过一抹冷笑，转头对身旁青衣女子道：“若翾，你随同曹天瑞返回凤阳城，听从他调遣。”

风若翾淡淡瞥了曹天瑞一眼，躬身领命：“属下遵令，必搅乱凤阳城局势。”

血灵彤萱看向曹天瑞，郑重叮嘱：“你今日便带若翾动身，几日后七杀众人入城与你们汇合。当前首要任务，找到并救出苍龙。倘若施救不成，可当场决断，不留隐患，绝不可泄露我方半点秘密。”

曹天瑞再度行礼领命，随后与风若翾一同退出大殿。

殿内只剩血灵彤萱一人。她望着殿顶迷雾，轻叹一声，步入后殿。走到一间密室门前，犹豫片刻，轻轻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密室内空旷简朴，只在屋中置有一张石床。只见朱雀盘膝端坐床上，周身萦绕淡淡红芒，正静心运功疗伤。

“师父怎么来了？” 朱雀感知有人入内，缓缓睁眼，眼眸深邃清冷。

血灵彤萱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满眼怜惜：“炜婷，为师放心不下你的伤势。如今身体可好些了？”

朱雀眉头微蹙，语气淡漠：“霍炜婷这个名字，我早已摒弃。”

血灵彤萱又叹一口气，坐至石床边，语气无奈：“炜婷，我知晓你心中怨我。可当年我寄人篱下，身不由己，若不遵命行事，早已身死道消。”

朱雀默然转身，眼底交织着怨恨与无奈，不愿多言。

血灵彤萱并未在意她的冷淡，起身踱步，话锋一转：“如今我深得夜幽邪大人信任，是他的左膀右臂。只要我们顺利找到凤阳秘境，再得炎魔尊相助，大人便能坐稳幽冥教第九魔尊之位。届时，对你也大有裨益。”

“这些权谋争斗，与我何干？魔教上下尔虞我诈，我早已厌烦！” 朱雀出声打断，语气倔强不甘。

血灵彤萱回身看着她，郑重许诺：“炜婷，我早已将你的遭遇告知大人。他应允，待夺得魔尊之位，便出手诛杀冥灭寒。为师定要将那恶贼千刀万剐，为你报杀父之仇！”

朱雀怔住，幼年家破人亡、惨遭变故的恨意，多年隐忍的委屈，尽数翻涌心底；可转念想到血灵彤萱多年的悉心照料，心中恨意又稍稍平复。

良久，血灵彤萱见她神色缓和，再度握住她的手，关切问道：“你全力施展的红莲幽焰与烈羽神鹰，竟被水月阁弟子击溃，着实意外。幸而七杀及时驰援，否则你必会像贪狼一般，冰寒入体，经脉炸裂而亡。你体内残留的寒毒，可彻底清除了？”

朱雀点头，轻声回道：“多谢师父挂心，弟子已然无碍。那名水月阁弟子修为与我不相上下，剑招威力也和红莲幽焰持平，唯独她手中佩剑极为特殊。”

血灵彤萱追问：“特殊在何处？”

朱雀正色道：“那柄长剑蕴含强横的冰寒之力，刚好克制我的火焰术法，将其尽数冻结。此番任务失利，师父没有责罚七杀吧？”

血灵彤萱微微一笑，安抚道：“你放心。我念在他舍命救你的情分，仅从轻责罚。若按教规论处，他早已形神俱灭。”

朱雀松了口气，眉眼微展：“多谢师父宽宏。”

血灵彤萱温柔叮嘱：“你安心疗伤，待伤势痊愈，我便传你炎龙焚天诀与赤焰归心术。下次再遇那水月阁弟子，定能一雪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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