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蛇蝎之计

接下来几日，南宫天涯便留在水月别院里悉心照料昏睡的林淞。与此同时，水灵盈月正紧锣密鼓调配水月阁高手与弟子，为进入迷失森林做最后的准备。

水寒汐数日前感应到突破契机，已经闭关修炼，无法参与本次迷失森林之行。

水靖芸仔细考量后，敲定水涟竹、水疏影随同水灵盈月一行人入林。二人闭关两年方才出关，修为接近水寒汐，实力极为强悍。

出发前夜，清辉静谧如水，洒满整座水月别院。水灵盈月来找南宫天涯，二人闲谈片刻，随即她看向依旧昏睡的林淞，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淞儿这次没法和我们一同前往迷失森林了。”

南宫天涯听出她语气里的惋惜，缓缓说道：“进入迷失森林历练虽是难得的机缘，但眼下正是林淞修行的关键节点。只要他顺利扛过体内异变，修为定会大幅精进。这种脱胎换骨的成长，远不是一两次外出历练能够相比的。”

水灵盈月沉思片刻，由衷感慨：“你说得没错。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凝结出双色精魄，实在奇异。幸好当初听了你的提议，将林淞收入门下，若是被别家宗门抢先收走，我必定追悔莫及。”

南宫天涯微微一怔，失笑道：“平日里看阁主端庄持重，竟也会说出这般直白的心里话……” 话音未落，他瞥见水灵盈月面上掠过一丝不悦，顺势转话：“不过林淞留在阁中也好，至少我们无需担忧他的安危。”

水灵盈月眉头微蹙，开口发问：“怎么？你是担心此次入林，会遭遇凶险妖兽？”

南宫天涯移步走出屋舍，来到庭院凉亭，抬眼望向星光疏淡的夜空，神色沉凝：“妖兽只是其一。这世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妖兽，而是人心。”

水灵盈月望着他的背影，沉声追问：“你是担心潘星宇一行人，会借着这次入林的机会对我们动手？”

南宫天涯语意深长：“迷失森林内部局势复杂，变数极多，那些人绝不会放过这个可乘之机。但我最忌惮的，是森林本身的未知凶险。我们对林内环境一无所知，一旦深入腹地，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未知会催生恐惧，而这份恐惧，足以让人迷失本心，最终葬身密林。”

水灵盈月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轻声宽慰：“你不必太过担心安危，师祖早已提前布局，危急关头自会有人出手护持。只是关于迷失森林的来历，我这段时间翻阅了阁中历代典籍，始终查不到有用记载，直到近日，我在一册古籍残页里见到一则传说。相传远古时期，王屋山北侧的竹林深处，栖息过一只通体覆满七彩羽毛的神异飞鸟。这只飞鸟现身之后，整片密林一夜成形，便是如今的迷失森林。”

南宫天涯眼中闪过一抹浓厚的兴致，连忙追问：“后来呢？”

水灵盈月轻轻摇头：“残页年代太过久远，大半字迹早已模糊剥落，根本无法辨识。我刚刚所说的内容，也是我反复推敲、尽力解读才得出的信息。怎么，你竟对这类古老传说感兴趣？”

南宫天涯垂眸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这传说看似荒诞诡异，细品之下却暗藏真实痕迹。若是凭空杜撰，大多会贴合世人熟知的常理，未必会生出彩羽神鸟、密林一夜成型这般匪夷所思的异象。我坚信这片森林暗藏惊天秘密，否则人类地界之中，不可能盘踞如此多的妖兽。”

水灵盈月思索一番，神色郑重：“听你这般分析，确实如此。看来此次入林，危机与机缘并存。”

南宫天涯轻叹一声：“机缘玄妙，唯有缘人可得，强求必遭反噬。但森林中的凶险无处不在，不可心存侥幸。明日我打算将众人分为三组入林，我们与月神殿组队同行，能省去不少宗门纠葛与麻烦。”

水灵盈月点头认同：“这个安排十分稳妥。还有一事与你商议，倘若明日林淞依旧未能苏醒，我打算替换林淞，改带琬琰、清婳、依梦、佳涵四人入林历练，你看可行？”

南宫天涯闻言微微诧异：“琬琰出关了？何时的事？”

“今日下午方才出关。” 水灵盈月眼中带着几分惊叹，“这孩子天赋惊人，短短半年时间，成功突破至灵魄境。她突破速度极快，我才想带她入林历练，夯实修为、稳固境界。”

南宫天涯微微摇头，语气坚决：“即便她已突破灵魄境，这次也不能让她随行历练。我另有安排。她现在身在何处？我即刻去找她。”

水灵盈月见他态度笃定，心中存疑，却没有继续争辩：“她申时出关，我让她先梳洗调息休养，准备明日的行程，如今应该在水粼宫歇息。”

“好，那我先去一趟水粼宫，林淞这边就劳你照看。待诸事安顿完毕，我再回来。” 话音落，南宫天涯步履匆匆，转身离开了水月别院。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水灵盈月缓步坐在凉亭石凳上。她沉思许久，终究不解，轻声自语：“寻常弟子天赋再出众，也绝不可能半年之内从入门修炼至灵魄境。琬琰究竟是什么来历，才叫他如此谨慎？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当夜，凤阳城笼罩在朦胧夜色之中。两道身披薄雾的身影，踏着星光悄然落于城主府后花园。二人看上去都是年过半百的老者，面容被薄雾掩住，唯有身形轮廓隐约可辨。

望着眼前巍峨的九琼紫金殿，身形微胖的老者由衷感叹：“凤阳城果然名不虚传，一座城主府，规制竟这般豪华。难怪那位老怪不惜付出巨大代价，恳请我们师兄弟二人出手…… 师弟，你说我们此番索要的报酬，会不会太低了？”

身形清瘦的老者冷笑一声：“报酬虽说不算丰厚，但看在我们与那位老怪的交情上，这份酬谢已经说得过去，不必再多计较。师兄，我听闻这紫金殿内藏有不少佳酿，今夜我们正好畅饮一番，权当犒劳自己。”

胖老者向前踏出两步，回头叮嘱：“明日还有要事在身，酒还是少碰为妙，免得误了大事。不过师弟，我听闻殿中侍女个个容貌出众，我许久未曾舒展，今夜正好前去散心，你可要同去？”

清瘦老者连连摆手，面色肃然，沉声劝道：“师兄，色是刮骨钢刀！明日重任在肩，你切莫沉迷享乐、损耗精气，若是耽误了老怪的嘱托，我们承担不起这份后果！”

胖老者稍加思索，随即不以为然地笑了：“虽说任务有些麻烦，但也不过对付几个小辈，不必过度紧张。凭你我二人的实力，要摆平水月阁并非难事。你只管去饮酒，我自去稍作休憩，互不干涉。就这么定了，四更我们在此处汇合，切莫迟误，免得行踪败露。”

不等清瘦老者继续多说，胖老者身形一晃，瞬间掠入九琼紫金殿深处。

清瘦老者抬眸望了望天色，缓步朝着大殿走去，低声轻叹：“色字头上一把刀，师兄年岁已高，依旧沉溺享乐，迟早会栽在这上面。”

这一夜的凤阳城，暗流汹涌、众生百态。有人沉溺欢场，尽享欢愉；有人醉酒酣眠，忘却烦忧；有人隐匿暗处，密谋惊天诡计；也有人肉身悄然发生玄妙蜕变。

夜色漫过重重屋宇，各方人物的命运，已在悄然之间纠缠到一处。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南宫天涯便带领水月阁众人，抵达了约定集合地 —— 昔日林淞居住的小山村外的一处土丘。

伫立土丘之上，望着炊烟袅袅的小山村，南宫天涯心中颇为宽慰。他曾许诺村民，定会帮助大家重建家园，如今村落重归太平，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不多时，其余五大势力的高手与弟子陆续如约抵达。就在众人商议进入迷失森林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传来。潘星宇与费英冲带领一众高手驰至丘下，旋即登上土丘。

众人简单寒暄过后，南宫天涯上前，故作疑惑地开口：“潘城主、费兄，二位近日忙于凤阳城中诸事，平日极少露面，今日竟会亲自前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费英冲当即瞪向南宫天涯，眉眼间满是不快：“怎么？我与潘师兄前来参与此事，难道还要提前向你报备？”

“费兄误会了。” 南宫天涯淡淡一笑，从容回应，“我只是感慨二位公务繁忙，今日亲自到场，实属难得。”

潘星宇上前一步，挡在费英冲身前，笑意温和：“南宫兄弟说笑了。今日本就是凤阳各大势力约定入林清剿妖兽的日子，我身为一城之主，自当牵头出力。不知南宫兄弟对此次行动，可有别的看法？”

南宫天涯颔首：“潘城主言重了。有古长老门下高徒一同出力，我们此行更是如虎添翼，我自然万分欢迎。只要众人同心协力，定能根除妖兽祸患，护凤阳百姓平安。”

潘星宇笑道：“说得好。听你这番话，便是没有异议了。我们便商议人手分配之法。你坐镇凤阳数年，对迷失森林定然更为了解，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南宫天涯抬眸望向北方，缓缓说道：“迷失森林地域广袤，共有三处对外通路。我们身前，小山村以北二百里，便是森林南门，东西两侧还各有一处入口。想要彻底追查妖兽祸乱的根源，最优方案便是兵分三路，同步推进。”

话音未落，费英冲便冷哼出声，嘴角挂着几分讥诮：“不过是一片大些的密林罢了，从何处进入都无差别，何必故弄玄虚？”

南宫天涯眼底闪过一丝愠怒，转瞬便敛去，淡然回击：“费兄有所不知，这片森林四面被高山与结界封锁，寻常修炼者根本无法随意穿行。你若有本事强行破界，我们倒是不必多费绕行功夫了。”

潘星宇抬手制止了正要发作的费英冲，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四周众人，开口说道：“我看南宫兄弟的方案极为稳妥，诸位若无更好的计策，便照此执行，入林清剿！”

在场众人默然，无人提出异议。

潘星宇见状，继续安排：“既然大家没有意见，便由我、南宫兄弟、费师弟各领一路人马，分别从三处入口进入，向森林中心合围推进。”

一众高手纷纷点头应下，年轻弟子摩拳擦掌，满心期待入林历练。

南宫天涯当即示意水灵盈月、慕容嫣汐召集门下弟子靠拢，神色平静，开口定调：“潘城主，我带领水月阁、月神殿两路人马，从西侧入口入林，剩余南北两处入口，就劳烦潘城主与费兄分头带队。”

此话一出，费英冲脸色阴沉下来，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潘星宇抬手拦下。

潘星宇目光扫过水月阁一众弟子，语气轻淡，开口问道：“水灵阁主，此次六大势力齐聚历练，为何不见贵阁三城比武榜首的林淞？”

水灵盈月上前一步，恭敬回话：“回潘城主，林淞一月前闭关修行，至今未出关，因此无缘本次历练。”

潘星宇背负双手，抬眼望向天际，语气满是惋惜：“原来如此，当真可惜。”

南宫天涯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生警惕，便开口提议：“潘城主，林内局势凶险莫测，年轻弟子阅历尚浅。为稳妥起见，我建议让小辈们仅在森林外围活动，同时留下一名高手看护，不知潘城主以为如何？”

潘星宇略作沉吟：“南宫兄弟思虑周全，只是此番随行高手本就有限，若是再分兵留守，清剿妖兽的主力便会不足，得不偿失。”

古若谣出声附和：“潘城主所言极是。各家年轻弟子仅在外围活动，风险极低，我们此行核心目标是剿灭妖兽，当全力以赴，切勿本末倒置。”

费英冲眉眼间浮起几分讥诮，开口说道：“若是水月阁自认弟子实力不足，大可不必让众人入林冒险，免得历练不成反受伤势，事后再来诉苦！”

这番话让场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秦紫都见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水月阁稳居凤阳第一势力，门下弟子包揽三城比试前列，实力定然不容小觑，费兄多虑了。”

水灵盈月与南宫天涯对视一眼，从容开口：“既然诸位态度坚决，我们便遵从安排，按原计划行事。”

潘星宇面露笑意，点头说道：“如此最好。南宫兄弟可率领水月阁、月神殿两路人手先行出发，我与费师弟分配好人手，随后分别从南北入口入林，于林内汇合。”

“林内再会。” 南宫天涯深深看了潘星宇一眼，便带领水月阁、月神殿一众高手弟子，凌空而起，朝着迷失森林西侧入口飞去。

待到一行人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潘星宇敛去脸上笑意，转头瞪向费英冲：“师弟，你为何屡屡针对南宫天涯？倘若让他加深戒备，坏了师父的大计，你我都担待不起！”

费英冲面色阴沉，满心不甘：“不能亲手斩杀此人，我始终郁结难平！”

潘星宇轻叹一声：“南宫天涯修为深不可测，你我二人联手，也未必是他对手。所幸师父早有周密部署，此番行事自有把握。”

不远处，秦紫都把潘星宇和费英冲的对话听得分明，心头骤然一紧。他不曾料到，二人心底竟藏着诛杀南宫天涯的图谋。

秦紫都压下翻涌的震惊，敛好神色，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城主，我方人手已然整装完毕，是否即刻出发？”

潘星宇微微颔首，低声吩咐：“你去通知其余三门门主，让他们各派一名核心弟子，暗中尾随水月阁与月神殿的队伍，伺机出手。”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向秦紫都，抬手比出一道斩杀的手势，眼底锋芒毕露。秦紫都见状，浑身不由一颤。

秦紫都脑中飞快权衡，恭敬应下，转身前去联络其余三门门主。连同本门在内，四门很快选出四名十六七岁的弟子。

费英冲望着这四名少年，低声问道：“师兄，何必如此繁琐？直接派遣心腹出手，干净利落，何须借用旁人弟子？”

潘星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藏着阴戾：“府中之人出手，痕迹太过明显，一旦被南宫天涯察觉，我们必将引火烧身。借用四门小辈，即便事机败露，也可推脱为小辈私下争斗。最坏的结果，也牵扯不到你我分毫，这才是万全之策。”

费英冲恍然大悟，连忙奉承：“师兄智谋过人，思虑深远，难怪师父对你格外器重，师弟佩服！”

潘星宇面露得意，上前对着四名少年弟子沉声叮嘱：“各门门主应当已经向你们交代此行任务。顺利完成，必有重赏；若是出半分差错，绝不轻饶！我即刻唤出飞行妖兽，送你们赶赴目的地。”

话音落下，潘星宇腰间灵光一闪，一头体型庞大的褐色飞兽振翅而出。巨禽双翼展开足有十余丈，翅膀扇动，卷起阵阵狂风。四名少年战战兢兢攀上兽背，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兽鸣，飞兽载着四人极速向西，奔赴迷失森林西侧入口。

安排妥当后，潘星宇传唤一名心腹高手，附耳交代隐秘事宜，再从搜灵袋取出一枚特制令牌递了过去。心腹高手接过令牌，恭敬行礼，纵身腾空疾驰，片刻便隐入天际。

片刻后，潘星宇率领兰亭山庄、寻武宗人马，从迷失森林南门进入林中。同一时间，费英冲带着古天门、天星教众人，转道奔赴东侧入口。

潘星宇一路前行，心中笃定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水月阁与月神殿众人必定毫无察觉，终将落入他的圈套。他满心得意，全然未曾发觉，这片古老幽深的迷失森林深处，那沉寂万古的诡异力量，正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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