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个考验

幻兽洞中，寒凝听完林淞这番话，望见他眼底一片诚挚，脚步缓缓顿住。这三日族中高层围绕这名人类少年争论不休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徐徐浮现。

巫天十分看好林淞，思量许久，打算将巫魔一族的未来托付给他。可这个想法遭到不少族内强者反对，在他们看来，林淞年纪尚轻、修为低微，担不起这般重担。

巫天虽是族长，却并非族里战力最强之人。论辈分与威望，族中还有数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很多大事，都需要顾及他们的意见。

连日激烈争辩之后，长老们见巫天心意已定，不愿族群内部生出嫌隙，便和他定下一份折中赌约。若是林淞能闯过幻兽洞的考验，往后巫魔一族大小事务，都交由巫天全权决断；一旦失败，巫天就得让出族长之位。

寒凝身为巫天的心腹，深知这场考验凶险万分，林淞能成功的机会渺茫。她不愿巫天赌输，被迫卸去族长之位，才特意摆出强硬姿态出言施压，想要逼林淞主动放弃。只要林淞自行退出，长老与巫天之间的这份约定便自动失效。可寒凝万万没有料到，林淞非但没有退缩，还说出这样一番顾全大局的话。

望着林淞诚挚的眼眸，寒凝纷乱的思绪从回忆里收回，心底涌上几分愧疚。这少年果然和巫天说的一样，心性坦荡。方才她还动用威压逼迫他，可对方依旧真心想要帮巫魔一族渡过难关。反观自己，一心盘算着逼他主动退出，两相比较，她心中不免自惭。

她迟疑片刻，念头又转到巫天身上。纵然心中有愧，她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巫天丢掉族长之位。寒凝压下那一丝动摇，抬眼一声冷笑：“臭小子，就凭你这点修为，还大言不惭要帮我们巫魔一族，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面对寒凝的讥讽，林淞不怒反笑：“没错，我如今修为尚浅，但我年纪还小，心中自有一往无前的斗志。只要持之以恒、守住本心，总有一天，我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扛起想扛的事！”

一旁的玄麟远没有林淞这般沉稳。听见寒凝接连嘲讽自己的哥哥，他双目赤红，厉声喝道：“老妖婆，休要倚老卖老！我敢说，你在我们这般年纪的时候，未必接得住我哥哥一招！我哥哥好心想要帮你们巫魔一族脱困，你却一味刁难，这般目中无人，实在过分！”

“你…… 你这野小子！我活了四万年，还从来没有哪个小辈敢这般对我无礼！我……” 寒凝被玄麟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气息起伏不定，一时竟说不出话。

玄麟见她一时语塞，眸光一凛，继续开口：“老妖婆，世事起落无常，莫欺少年穷！总有一日，我和哥哥会将你踩在脚下！”

寒凝胸中翻涌的火气缓缓压下，方才涨红的脸色一点点平复。她冷冷开口：“也罢，免得你们说我以大欺小，今日我便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你们能闯过考验，我便收回之前的敌意，就看你们有没有胆量跟我来。”

林淞转头和玄麟对视一眼，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阁下带路。”

同一时刻，幻兽洞深处，十几道身影隐在暗处，静静望着林淞与玄麟。他们全都敛去自身气息，若非偶尔有低语飘出，无人能察觉还有人潜藏在此。

方才玄麟顶撞寒凝的一幕落入眼中，居中的白发老者轻声开口：“这两个小家伙倒是口齿锋利，竟把寒凝说得无言以对，有点意思。”

白发老者身侧，一名身形壮硕的大汉朗声笑道：“哈哈，寒凝素来清冷孤傲，平日里没少奚落我们，想不到今日也吃了瘪，真是痛快。”

右侧，一名面色阴沉的老者冷声开口：“哼，依我看，该好好教训这两个狂妄小辈。放眼这片天地，敢这般和我们巫魔一族说话的人，寥寥无几。”

一旁容貌艳丽的中年美妇轻轻一叹：“他们的确张狂，但两个孩子所言也并非虚言。换作我们在这般年纪，谁都没法一招斩杀寡夜黑蜘蛛。”

一道带着威严的声响骤然破空响起，巫天的身影转瞬落在众人面前，开口反驳：“静姝长老，你此言差矣。斩杀寡夜黑蜘蛛的这名少年出世尚不足三日，整个星宸世界，何曾有过这般年纪便能斩杀此蛛的存在？”

“拜见族长！” 巫天身形落地的刹那，在场十几道身影齐齐躬身行礼。

静姝目光落在玄麟身上，神色满是惊诧：“族长，此话当真？斩杀寡夜黑蜘蛛的少年，出世才三日？这怎么可能？”

巫天缓缓点头：“不错，此事是林淞亲口告知，应当不会有假。除此之外，我在玄麟身上感知到数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其中有昔日神极天圣巅峰之时，耗费心血培育的血藤、鬼木气息，还夹杂着一缕虫族气息。另有一道气息，我反复探查，始终辨不明根源。由此来看，玄麟本就不是寻常人类，乃是天生地养的异灵，潜力无穷。”

话音刚落，一旁一名四十余岁的清瘦男子开口：“族长，若我没有看错，方才玄麟施展出来的力量，便是焚火？”

巫天微微颔首：“辰杰长老眼光毒辣。玄麟催动的确实是焚火，只是他刚刚领悟，火候尚浅。待他修为再深厚一些，单凭这股火焰，便足以斩杀寡夜黑蜘蛛。”

听见 “焚火” 二字，白发老者神色骤然一变：“这怎么可能？焚火只诞生于炽冥焚火境，九方天极印封印天元大陆近三万年，这少年从何处得到这份传承？”

面对白发老者的追问，巫天没有直接作答，转头看向他，轻声道：“巫法长老，你看看我今日，可有什么异样？”

巫法长老凝神探查一番，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只得摇头：“族长，恕老朽眼拙，看不出异样。”

巫天环视一圈在场众人：“其余长老，可有看出端倪？”

一众长老纷纷上前仔细感知，片刻之后，同样一无所获。

众人探查之际，静姝长老目光无意间扫过巫天身上的黑袍，瞳孔骤然一缩：“族长，你的巫魔玄幽袍，怎么破损了？”

其余长老闻言脸色大变，目光齐齐落在黑袍之上。巫魔玄幽袍乃是族长的身份象征，尊贵至极，绝不容损毁。

巫天缓缓抬起右手，看向残破的袖口，低声轻叹：“不瞒诸位，方才我去过一趟炽冥焚火境，和熠燚交手两招。如今它的实力已经与焱烈不相伯仲，是我一时轻敌，被它焚元灭神斩的蓝焰擦过，才损了这件袍子。”

巫法长老猛地抬头：“族长，九方天极印将天元大陆封禁得严丝合缝，你是如何进入炽冥焚火境的？”

巫天目光遥遥望向林淞与玄麟，缓缓道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众长老听罢，纷纷惊呼，心中满是震撼。

等心绪稍稍平复，那名面色阴沉的长老率先开口：“族长，既然这两个少年能够撕裂九方天极印，我们能不能借他们的力量，重返星宸世界？”

巫天看向他，轻轻摇头：“巫咸长老，林淞与玄麟体内力量固然神异，但二人修为太低，眼下只能撕开浅层空间，根本无力击穿完整的九方天极印。”

静姝长老眸光微动，思索片刻开口：“族长，我们何不直接抽取他们体内这两股力量？如此一来，我们巫魔一族既能重返星宸世界，也能拥有足够力量对抗邪天魔圣与心魔。”

静姝话音刚落，大半长老纷纷附和。在他们看来，与其将族群命运寄托在外人身上，不如把这份力量攥在自己手中。

巫天眉头紧锁，看向静姝长老，语气冷沉：“不行，此事万万不可！”

一旁的巫法长老沉声发问：“为何不可？对我们而言，还有什么比巫魔一族存续更重要？”

“族长，我们都清楚你看重林淞，不忍伤他，但此事换个角度思量，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辰杰长老刚开口，瞥见巫天神色变冷，当即收住了话音。

静姝长老见状，轻声劝道：“族长，此事尚未有定论，不如听完辰杰长老的想法，再做决断，你看如何？”

巫天颔首：“辰杰长老，请讲。”

辰杰长老长叹一声：“族长，如你所知，神极天圣留下的天元圣力，本就是用来抗衡心魔。九方天极印只剩下十五年维系之期，林淞如今修为尚浅，能否成长到足以对抗心魔的地步，仍是未知数。我们不能将整个族群的存亡押在一个少年身上。一旦失败，不光巫魔一族会被心魔彻底抹除，整片天元大陆都会沦为魔狱，这想必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巫天扫过在场一众长老，见到不少人眼底翻涌着热切之意，开口道：“我明白大家的顾虑。可有一件事你们要清楚。天元圣力最核心的力量是天道之力，领悟不了这份力量，永远无法战胜心魔。试问在座诸位，谁拥有这般赤子之心？谁有林淞这般坚韧不拔的意志？又有谁有他这份胆识与天赋？”

“这……” 一连串反问落下，一众长老哑口无言。

巫法长老看向辰杰与静姝，见二人微微点头，缓缓开口：“既然族长心意已决，那我们便静观林淞能否闯过这场考验。若是他成功，我等不再有异议；倘若失败，为巫魔一族的生路，我们只能另做决断。想来这也是多数长老的想法，这般安排，族长可行？”

巫天凝神思索许久，缓缓点头：“也罢。若是林淞试炼失败，我不再阻拦诸位。但你们须得立下保证，不得伤及林淞与玄麟性命，事了之后，将二人平安送回凤阳城。”

就在巫天与一众长老商议之际，林淞、玄麟跟着寒凝，行至幻兽洞中心。

寒凝转过身看向二人，陡然厉声喝道：“你们几个，出来！”

阴风卷地而起，十几道身影自四周浮现，转瞬便将林淞、玄麟团团围住。

玄麟扫视一圈，眸光沉凝，冷笑一声：“老妖婆，你把我们引到此处，又唤出这么多人，是打算以多欺少？”

寒凝狠狠瞪了玄麟一眼，冷声道：“野小子，我巫魔一族还不屑做这种事。只要林淞击败那边四道身影，这场考验，就算你们通过。”

林淞微微一怔，顺着寒凝示意的方向望去，四道灰色身影静静浮在半空。他脸色骤然沉下，沉声开口：“幻阴花魔，你到底在谋划什么？它们为何会听命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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