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为战狂

人间的夜晚格外宁静，月色旖旎，轻风拂柳，万籁俱寂。可迷失森林入夜之后，氛围却格外森然可怖，阴风翻卷，寒气侵骨。最令人心生不安的，是林间呜呜作响的风声，好似无数亡者低声悲泣，在阴森诡谲的林木间久久回荡，为这片沉暗天地，覆上一层深重的悲凉与凄冷。

模糊黑影抱着风残香离去不久，南宫天涯一行人身躯骤然一震。众人愕然发觉，先前僵硬麻木的四肢骤然恢复知觉，躯体重新得以自由活动。众人连忙撑地起身，御空飞掠至慕容嫣汐身旁。

“殿主，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罗仲媛紧紧握住慕容嫣汐的双手，仔细打量她周身状态，语气满是焦灼关切。

慕容嫣汐望着罗仲媛满面忧色，轻拍她的手背，浅笑道：“罗师叔祖不必忧心，我毫发无伤。那人非但没有伤我，反倒出手为我调理伤势，就连先前耗尽的灵力也尽数复原，此刻只觉周身气血充盈，力量翻涌不止。”

一旁的兰湘怡见慕容嫣汐确实安然无恙，眉峰微蹙，开口发问：“嫣汐，你可知此人出手重创你后，又主动为你疗伤的缘由？”

慕容嫣汐轻轻摇头：“兰师叔祖，晚辈亦无从知晓其中缘由。那人只说了几句莫名话语，提及原来是你，老夫无心伤你，难以向几位老友交代，还说会赠予我一份补偿，往后自有再会之日。话音落下，一股清润温和的气息便流遍我四肢百骸，其余细节，我全然不明。”

听完慕容嫣汐的叙述，水天心凝神思索良久，依旧无法从零碎的只言片语中梳理出线索，缓缓开口：“嫣汐，你可看清那人的身形与容貌？”

慕容嫣汐躬身作答：“前辈，那人周身被浓郁浓雾层层包裹，身形样貌皆模糊难辨。唯有声线能够判断，应当是一位年迈长者。”

“年迈长者？此人特意出手带走魔女，必然与她渊源不浅。难不成是魔教中人，为那魔女的授业师长？” 水寒钰沉吟片刻，道出心中揣测。

水桐眸色微动，看向水寒钰，出言反驳：“应当并非如此，这般行径实在不合情理。诸位试想，倘若对方真是魔教顶尖高手，为何只独独带走一人，却不对我们众人痛下杀手？”

水凌菲伸手将慕容嫣汐拉至身前，仔细端详片刻，沉声开口：“不知诸位是否留意，那人打出第一道攻势时，嫣汐周身气息与形貌曾出现异变。依我所见，那是湮灭之力衍生的枯寂之力，能够急速磨灭生灵生机，瓦解修士战力。由此可见，此人在木系法则的修行上，早已登峰造极。这般顶尖强者，放眼整个天元大陆，也是寥寥无几。天心师姐见多识广，心中可有对应之人？”

水天心缓缓摇头，神色凝重：“此等隐世强者本就稀少，仅凭几句零碎话语与片面景象，根本无法锁定对方身份。”

“不论此人来历如何，仅凭一声冷哼，便将我们一众修士禁锢在地、动弹不得，这般修为已然超脱凡俗，骇人听闻。” 南宫天涯环视众人，眼底仍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惧意，“万幸对方并无杀心，不然我等今日，绝无安然立足的可能。”

众人正低声议论不休，周遭毁灭气息骤然暴涨，一股浓郁刺骨的窒息感席卷全场，令在场所有高手通体发寒，心生畏惧。

水天心遥遥望向远方白热化的战场，神色沉肃：“诸位，嫣汐已然无碍，此地危机四伏，不宜久留，我们即刻撤离，避免再生变数。”

一众修士纷纷颔首应允，迅速收拢魔教修士遗留的搜灵袋与兵器物资。随后众人在水天心、水凌菲的带领下，迅速撤离这片凶险之地。

众人撤离没多久，李易乾与风隐空兄弟之间的僵持战局彻底被打破。巨型仙剑高速旋转化作流光，裹挟漫天璀璨星云，强势冲破灭世飓风的外层气流，锋芒直入风暴核心。

纵观这场极致惨烈的对决，风隐空二人的落败，从开战之初便已成定局。其一，二人修为境界与李易乾差距悬殊，仅有六重灵尊巅峰修为，而李易乾早已突破桎梏，抵达七重器尊中期。

其二，风灭天早前便被剑刃风暴的散落剑气震损经脉，一身实力难以全然施展。同心连体招式，需要二人输出均等力量维系，风隐空只得强行压制自身修为，祭元凝风的最强威力彻底受限。

其三，祭元凝风本就是透支灵力的爆发招式，讲究速战速决。一旦陷入长久僵持，施术者必会灵力枯竭、后继无力。风隐空起初自认能轻松碾压对手，万万没料到李易乾手握三息回春丹这类逆天灵药，硬生生将战局拖入胶着。

长久高强度的力量对冲之下，风灭天体内伤势持续恶化。待到他灵力彻底透支、难以支撑之时，便是灭世飓风崩塌破碎之际。

飓风风眼之内，风隐空看着战局急速恶化，心头焦灼万分。不久前他还放言要剿灭水月阁一众修士，意气风发。转瞬局势逆转，昔日狂妄言辞，尽数化作烙印心底的屈辱。

风暴流转之间，风灭天望着兄长凝重憔悴的模样，布满血丝的眼底掠过一抹悲凉，气息虚弱开口：“大哥，是我拖累了你。你独自脱身离去，不必再顾及我。”

风隐空神色骤然紧绷，定定看向风灭天，语气坚定：“休要说此等话，你我血脉相连，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绝不会抛下你，独自苟活。”

话音落下，风灭天猛然剧烈咳嗽，喉间气血翻涌，硬生生将涌上咽喉的腥甜鲜血强行咽下，低声苦劝：“大哥，大势已去，切莫再执意逞强。你我二人联手尚且无力翻盘，能走一人便留一线生机，切莫尽数葬身此地。”

风隐空闻声，语调染上几分沙哑哽咽：“灭天，是我太过自负，不该邀你一同涉险。如今我全力缠住这名修士，你借机催动暗黑星空秘术，即刻脱身远走。”

迎着风隐空满含牵挂的目光，风灭天心中满是动容。修行至他们这般境界之人，皆是历经万难、浴血厮杀一路走来，无人甘愿轻易舍弃性命。一如昔日的血灵彤萱，为求一线生机，甘愿放下所有尊严傲骨，屈身依附风隐空。

忆及过往数载的沉浮岁月，风灭天眼底泛起湿意。当年为争夺稀缺修炼资源，二人不顾一切加入幽冥魔教。为在教中站稳脚跟，只得泯灭本心，助纣为虐，犯下无数罪孽。为稳固权势地位，又终日尔虞我诈、相互算计，时刻活在猜忌与厮杀之中。细细回想，倘若当初未曾踏上这条魔道歧途，二人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穷途末路的凄惨下场。

胸口剧烈起伏翻腾，一抹鲜红血色缓缓从风灭天嘴角溢出。他粗重喘息数息，缓缓摇头：“大哥，我伤势缠身，经脉寸损。就算侥幸逃离此地，也难以存活。不如我引爆风灵晶，为你争取脱身时机，也算不负你多年照拂之情。”

“一派胡言。” 风隐空厉声喝断对方话语，眼底泛起决绝寒光，“你我骨肉至亲，兄长护你本是分内之事。我纵使行事狠厉，也绝不会为求自保，牺牲至亲。此事绝不可再提。”

风灭天看着态度强硬的兄长，没有继续争辩。他清晰感知，自身生机飞速流逝，二人合力催动的祭元凝风与灭世飓风，已然濒临溃散破碎。

他静静凝望昏暗沉郁的天穹，心中百感交集。年少时的清贫苦寒，未曾磨灭他求生的念想。枯燥漫长的修行长路，未曾动摇他前行的执念。魔教之中的明枪暗箭、血雨腥风，也未曾让他心生怯弱。直至生命走到尽头，他才幡然醒悟，原来平淡安稳的活着，便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好。

“大哥，往后不能再伴你同行，你务必好生珍重自身。” 风灭天朝着风隐空释然一笑，周身骤然迸发一股强横毁灭气息。磅礴力量尽数涌入体外飓风柱，短暂稳住颓势，硬生生逼退突进的仙罡光剑。

只是这般强行透支本源的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待到风灵晶自爆的爆发力消散，飓风崩塌的速度只会愈发迅猛。

望见全身青光暴涨的风灭天，风隐空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撕心裂肺地嘶吼：“不要，灭天，我的兄弟……”

风灭天深深望着泪流满面的兄长，眼底满是不舍与眷恋。一声悠长轻叹过后，他双手快速举过头顶，大片厚重黑云瞬间凝聚于半空。

“大哥，往后放下恶念，切莫再行伤天害理之举。善待自身，珍惜当下余生。若有机会，便去完成我们年少时未曾实现的心愿。” 风灭天耗尽最后一缕残存气力，说完这番临别遗言。抬手拍出一道精纯青光，裹挟着风隐空的身躯，瞬间射入黑云深处，消失不见。

远方战场之上，血灵彤萱敏锐察觉到风灭天气势骤涨又极速衰败。艳红唇角勾起一抹阴冷诡谲的弧度，行事风格陡然转变。她不再固守防御，运转炎龙焚天诀猛攻水秋怡，身形一转，直奔那片诡异黑云掠去，转瞬隐没在漫天星光之下。

失去两大修士合力支撑，漆黑厚重的飓风柱瞬间失去核心力量，气势断崖式跌落，脆弱不堪。震天雷鸣响彻天地，仙罡战剑分化为万千道璀璨剑影，携横扫八荒的霸道威势，将濒临溃散的飓风柱彻底绞碎。

良久过后，天地间狂暴气流缓缓平息，漫天凌厉剑光尽数消散。李易乾的身影静立半空，衣袂随风轻扬，身姿挺拔不凡。手中乾天碎涅剑流光萦绕，周身剑气内敛流转，宛若一尊俯瞰苍生的不败战神。

他快速扫视四方战场，发现除却水秋怡仍在缠斗，其余众人早已不见踪迹。身形俯冲而下，一剑横斩，瞬息击溃肆虐的火龙虚影。

李易乾飞身掠至水秋怡身侧，询问众人去向。得知南宫天涯一行人已然先行撤离，当即牵起水秋怡，催动仙元破空术，全速追上前队。

经此一战，风隐空麾下魔道势力全军覆没。一场血泪交织的惨烈厮杀落幕，无人知晓，历经丧弟之痛的风隐空，是否会遵从风灭天的临终嘱托，洗心革面、弃恶从善。还是一意孤行，继续沉沦魔道，永坠幽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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