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王者归来

茶棚外，古道边，悠扬琴音萦绕耳畔，自带难言韵味。无形旋律间深藏极深玄妙奥义，灵动音符缓缓融进蒙蒙细雨，顷刻令整片天地皆被这玄妙琴声笼罩，教人恍若坠入如梦如幻之境。

察觉到周遭杀气翻涌，紫袍青年骤然变换指法，原本婉转动人的音律瞬间转为阴冷萧瑟。一股磅礴肃杀之气震荡四方，震得二十余名古天门弟子心头剧颤，纷纷向后退去数丈之远。

“臭小子，休要在此装腔作势！我古天门增援高手已然赶到，今日你插翅难飞，速速出来受死！” 见紫袍青年依旧神色淡然抚琴不止，那秦姓弟子怒声呵斥，言语间满是凶狠胁迫之意。

这时，一名二十余岁的古天门弟子瞥了紫袍青年一眼，见他看似并无过人之处，面色沉冷开口：“秦师弟，你大老远召集我等众人，难道就只为对付一个抚琴闲游的白面书生？”

秦姓弟子连忙快步上前，对着那弟子语气恭谨道：“武师兄，你可别被这小子外表蒙骗。他生得白净温雅，下手却极为狠辣。方才顾师弟意欲从背后偷袭，不知他施展何等秘术，竟当场将顾师弟震毙！”

听闻门中弟子已然殒命，武姓弟子强行按捺心头怒火，缓步上前两三步，行至紫袍青年正前方。他细细打量片刻，神色微动开口：“阁下，在下观你面容颇为眼熟，不知你我是否曾经有过交集。再者，我古天门弟子何处得罪于你，你何苦下此狠手？”

紫袍青年全然未理会武姓弟子的质问，依旧从容抚琴。此刻琴音幽绝奇诡、变幻莫测，时而如初春花间婉转莺啼，时而如仲夏池畔蛙鸣蝉噪，时而如深秋林间萧瑟呜咽，时而又如隆冬冰泉凝涩、天地漠茫的幽幽怅惘。

未过多久，一曲终了。紫袍青年手势倏然停歇，十指轻按七弦，琴音随之戛然而止。他缓缓睁开双目，望向烟雨之中巍然矗立的凤阳城，眼眸深邃如沧海，幽深难测。

“凤鸣朝阳水月出，壮志凌云踏远途。万千深绿险中走，死亡鬼蜮任我游。凤竹之上阻兽灭，碧海之心渡魔劫。烟雨古道茶棚边，游子归家心似箭。” 他眼底凝着坚毅与怀恋，几句诗文伴着余韵绵长的琴音飘向远方，诗文琴韵相融相契，浑然天成。

秦姓青年冷笑一声，嗤道：“臭小子，年纪尚轻，论年岁还不及我，竟也学着酸儒文人吟诗作赋。我等可没闲心与你猜谜周旋，最后问你一次，身上玄币与丹药，到底交是不交？”

紫袍青年眸光转向秦姓弟子，眼底掠过一抹轻蔑：“我身上确有不少宝物，你们若有本事，大可上前自取。”

“狂妄！竟敢小觑我古天门。今日定要将你活剐，诸位师弟，随我一同出手！” 秦姓弟子气得面色涨红，歇斯底里怒喝间，双掌瞬间凝出两道火焰拳劲，朝着紫袍青年迅猛轰去。

“水月，凤竹，兽灭…… 莫非他是那人？不好，所有人速速住手！” 听完紫袍青年所吟诗句，武姓弟子骤然醒悟，急忙想要阻拦，却已然为时已晚。

面对二十余名古天门弟子合围攻来，紫袍青年平静眸色中掠过一缕寒芒。他左手轻抬，五指舒展屈伸，弹指间射出二十余根寒光凛冽的冰针，直取众人心口。

“啊……” 凄厉的痛呼此起彼伏，回荡在茶棚内外。空气中弥漫起浓重呛人的血腥气，二十余名古天门弟子被冰针击中后，尽数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泥地之中。

望着众人在湿泞泥土中翻滚哀嚎，武姓弟子瞬间呆立当场，身形踉跄间竟颓然坐倒在地，声音颤栗：“极北寒冰刺……”

紫袍青年缓缓收起桌上七弦绿琴，起身走到惊魂未定的武姓弟子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说道：“今日只略施惩戒，我仅震断尔等经脉，废去修为。往后古天门弟子若再仗势横行、肆意作恶，下次便只会留下冰冷尸身，望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紫袍青年将随身玄币置于桌案，随即戴上斗笠，朝着凤阳城方向快步离去。蒙蒙细雨之中，他周身萦绕一层淡淡蓝光，将烟雨雾霭隔于身外一寸之地，景象甚是奇异。

不远处大柳树下，李员外望着紫袍青年远去的背影，满脸震惊。良久之后才失声惊叹：“天呐，这位青年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令向来横行霸道的古天门弟子如此忌惮？”

“奇怪，方才他打出的冰针看着格外眼熟，我分明记得从前在哪见过…… 这人的身形容貌也十分面善，到底是谁？” 王十三扶着何老板的肩头，凝望着远去背影喃喃自语。

半晌过后，瘫坐茶棚内的武姓弟子眼角微微抽搐，勉强撑着身子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雨中浑身僵冷倒地的同门，踉跄跌撞着走向不远处瘫伏在地的秦姓弟子。

片刻之后，远方飘来一阵凄厉惨叫，细听之下正是那秦姓弟子求饶哭嚎之声，只是转瞬便被淅淅沥沥的风雨吞没。

阵阵春雷滚过大地，山间迷雾渐渐散去，雨势却愈发滂沱。倾盆雨水砸落在凤阳城大地，宛若万千珍珠坠落玉盘，敲打出错落有致的清越声响，似在迎候远方游子归乡。

滂沱大雨之中，紫袍青年踏着泥泞古道疾行如箭，转瞬便抵达沁芳林前。望着这片熟悉林木，他微微仰头阖目，深深吸入林间清气，冷峻面容上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似在回味往昔旧时光阴。

陡然间惊雷划破长空，五道鬼魅般的身影自密林之中显现。来人皆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看身形皆是女子。

电闪雷鸣之际，五道身影骤然掠出树林，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几人脚步齐整，游走合围，瞬间封住紫袍青年前路。

望着几人灵动游走的身形，紫袍青年淡然浅笑，轻声开口：“几位姑娘，数年未见，诸位修为皆大有精进，着实可喜可贺。”

领头少女闻言微微一怔，立时驻足止步，语气清冷：“阁下听言语之意，似与我等有旧。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

“自然是相识，且交情极深。只是岁月流转，不知诸位还有几人记得故人。” 紫袍青年莞尔一笑，缓缓摘下斗笠，抬首望向乌云翻涌的天穹，眼底漫起淡淡思恋。

“沐灵师姐，这人莫不是有些痴傻？大雨滂沱之下，偏要与我们打哑谜。依我看，直接将他驱走便是。喂，你这白面后生，莫仗着容貌俊秀便肆意擅闯。识相便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一名容貌清秀的女子打量紫袍青年一眼，轻晃手中长剑，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阁下若有难处，不妨直言相告。我水月阁素来扶弱济贫，自会尽力相助。只是这沁芳林乃是水月阁山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水沐灵静静立在雨中凝望对方，清丽眼眸中不自觉掠过一丝怜惜，竟被他俊朗容颜牵动心神。

实则水沐灵第一眼便看出紫袍青年修为深不可测，这才与四位师妹联手布下剑阵，意欲将对方吓退。几番言语交谈后，她却察觉此人对沁芳林怀有极深情愫。更令她心生疑惑的是，眼前这位俊朗青年看着格外眼熟，偏偏一时想不起何处相见。

紫袍青年收回遥望天际的目光，并未回应水沐灵的话语，只是静静凝望眼前繁茂林海，期许眸光中交织着复杂心绪。

清秀女子见他沉默不语，顿时怒目呵斥：“何处冒失后生，唤你离去不肯动身，问你言语又闭口不答。我看你分明是故意前来寻衅！老实交代，你究竟是古天门弟子，还是兰亭山庄之人？”

紫袍青年眸光微转，落向那清秀女子，语气平淡：“沐炎师妹，莫非你已认不出我了？”

“放肆！我的名讳岂是你能随意称呼，谁又是你的师妹？看来今日若不稍加惩戒，你便不知安分回话！” 水沐炎勃然大怒，身形一晃间长剑凌空劈出，一道璀璨剑光疾刺而出，招式迅疾凌厉。

紫袍青年眸色微动，微微颔首赞叹：“剑法精妙绝伦，迅猛中不失灵动，犀利间暗藏万般变化。仅此一剑，便隐有十八路变式。看来这些年，盈月阿姨在诸位身上着实耗费了不少心血。”

话音未落，他右手轻轻一拂，一团幽蓝色气旋凌空旋舞，顷刻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寒冰异兽，张口便将袭来剑光尽数吞噬。寒冰异兽身躯倏然分化为五道冰柱，携着凛冽寒气直撞水沐炎而去。

“极度深寒…… 他竟是那人！不好，沐炎师妹快快停手，这是自己人！” 见气旋凝化寒冰异兽，一旁静观的水沐灵心头巨震，已然猜出紫袍青年身份，却终究来不及阻拦。

轰然巨响骤然炸响，水沐炎被五道冰柱正中击中，身形瞬间倒飞十余丈，重重撞在远处参天古木之上才堪堪停下。

其余三名水月阁弟子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快步奔上前，七手八脚将水沐炎扶起，急切询问伤势状况。

片刻后，水沐炎从惊乱中回过神，细细内查自身经脉气息，秀眉微蹙满心疑惑：“当真古怪，此人冰系功法威势骇人，可我受其一击，竟毫发无伤，这究竟是何缘故？”

身旁一名弟子看着安然无恙的水沐炎，撇嘴说道：“师姐，依我看此人不过虚有其表，只是用障眼法故作声势唬人罢了。不如我们几人一同出手，将他制伏再稍加惩戒。”

另外两名弟子当即附和应和。如今水月阁已是凤阳城第一势力，若是任由外人擅闯山门之事传开，必会折损宗门威望，更会遭古天门、兰亭山庄等势力讥讽刁难，这是她们绝不能容忍之事。

水沐炎眸色一寒，沉声喝道：“正合我意。诸位师妹一同出手，让此人见识我水月阁真正实力。水花四溅！”

怒喝声起，水沐炎四女同时高举长剑，兵刃交相碰撞，转瞬迸出九十六道凌厉剑光。漫天剑光宛若飞溅水花，凌空汇聚成一道气势磅礴的剑影瀑布，朝着紫袍青年当头压下。

眼见剑影瀑布已近在咫尺，紫袍青年淡然一笑，正欲抬手化解，一道皎白身影倏然掠至，水沐灵已然挡在他身前。

“几位师妹，我已然出声制止，你们莫非未曾听见？” 水沐灵厉声呵斥，长剑凌空劈出，狂暴剑光裹挟劲风呼啸纵横，转瞬便将那道剑影瀑布从中斩裂，漫天剑势随之消散烟雨之中。

水沐炎四人望着水沐灵沉冷的面色，顿时面面相觑，满脸茫然，全然不知自己何处失礼，竟惹得师姐动怒。

水沐灵冷冷瞪了几人一眼，迅速收剑归鞘，转身面向紫袍青年恭敬躬身一礼：“沐灵见过师兄。几位师妹眼界浅薄，未能认出师兄归来，还望师兄海涵恕罪。”

见素来高傲的水沐灵对紫袍青年躬身行礼，更唤其师兄，水沐炎怔在原地，清美眼眸神色变幻，极力追忆往昔身影。

就在此时，身后陡然传来木质崩裂脆响。五人转头望去，只见方才水沐炎撞上的参天古木，竟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冰屑散落满地。冰屑遇着雨水，转瞬升腾起袅袅白雾，片刻后便消散无踪。

目睹这般诡异异象，五名水月阁弟子皆面色大变。她们常年行走修行，见识广博，瞬间便看出端倪。方才紫袍青年刻意将击向水沐炎的劲力尽数转嫁古树，才保得她毫发无伤。这般精妙功力，早已远超她们所能企及。更何况唯有冰系修为臻至顶尖境界，方能将寒冰之力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紫袍青年含笑看向水沐灵，温声开口：“师妹终究还是认出我了。一晃三年有余，我还以为诸位早已将我淡忘。”

水沐灵浅笑着回道：“师兄说笑了。你曾夺得三城比试魁首，凭一己之力化解兽盟浩劫，更挺身抗衡血煞聚灵葫。你向来是我水月阁的无上荣光，更是门下所有弟子心中的楷模典范。”

紫袍青年淡然浅笑，抬手轻轻拂开水沐灵被雨水打湿的额前刘海，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水沐炎：“小师妹，如今还认得我吗？当年你总爱向清婳师姐告我的状，害得我时常被师姐数落调侃。”

水沐炎当即收剑快步奔来，神情满是激动：“林淞师兄，当真是你？怎会与从前容貌气质截然不同？”

紫袍青年左手轻抬，凌空凝聚出一面莹润冰镜，静静凝望片刻后开口：“几位师妹，我这数年变化，当真如此之大？”

水沐炎破涕而笑：“师兄何止变化甚大，容貌愈发俊朗不凡，周身气质更是脱胎换骨。只怕就连清婳师姐一众旧识，初见也未必能够认出。”

竹海深处三年光阴，林淞始终与血煞聚灵葫僵持抗衡。这三年里他究竟历经何等际遇磨砺，才令容貌、心性与周身气质产生这般翻天覆地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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