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水月遭袭

仙宫大殿内，穹顶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恒定清冷的光辉，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它们并未变得黯淡，反倒像投入石子的水面，光波涟漪诡异地荡漾开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裹挟着阴森戾气与万物腐败的味道，猛地从水寒汐体内汹涌漫出。这气味突兀、浓烈且令人作呕，瞬间冲散了仙宫大殿内原本清冽纯净的灵息。

水寒汐望着胸口的冰心坠，猩红双眸泛着阴森死光，冷哼道：“没想到这小小的冰坠子竟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这么快就逼出了我深藏体内的戾气，此物绝不可留！”

她右手一张，猛然扯下颈间的冰心坠，掌心随即泛起漆黑死气，五指紧握之下，瞬间便将冰心坠握碎。

水寒汐狰狞一笑，缓缓吹散掌心的碎屑，阴沉自语：“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既然无法再藏匿气息，那索性就开始吧！”说话间，她猛地抬头，眼中血光如电，穿透仙宫大殿大门，朝水月阁外射去。

仅片刻，水月阁大门便笼罩在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红光晕之中。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像粘稠的血浆般蠕动、流淌。大门前，原本负责守卫的十几名年轻女弟子，身影在血光中剧烈扭曲、膨胀、变化。

“呃…啊！”离大门最近的弟子小芸，面容清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不似人声的惨嚎。她的眼睛瞬间被疯狂的血色吞噬，瞳孔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个不断旋转、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

突然，她白皙的脸颊上，皮肤仿佛被无形利爪撕扯，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之下没有血肉，只有涌动着、冒着气泡的暗红色浆液。她的手臂骨骼发出令人惊愕的“咔嚓”爆响，违反常理地反向扭曲、拉长，皮肤被撑裂，露出森白带血的骨茬，几根尖锐骨刺猛地刺破皮肉，带着淋漓污血突伸出来，末端还挂着丝丝缕缕的肌肉纤维。

诡异的啸叫声中，她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到一个恐怖角度，嘴巴撕裂至耳根，露出交错生长、如同鲨鱼般的尖利獠牙，粘稠且散发恶臭的涎水混合着血沫滴落。那身水月阁标志性的淡蓝弟子服，早已被暴胀扭曲的躯体撑成褴褛布条，挂在狰狞的骨刺和不断蠕动膨胀的暗红肉瘤上。

仅仅两三个呼吸，一个鲜活清丽的少女，便彻底化作一头身高近丈、浑身骨刺突出、流淌污血、散发冲天腥臭与邪气的可怖怪物。它发出非人的咆哮，声音如同千百个怨魂同时嘶嚎，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同样的惨剧在另外几名守门弟子身上同时上演。骨节爆裂声、皮肉撕裂声、绝望扭曲的哀嚎声，瞬间撕碎了水月阁传承千年的宁静。几头形态各异却同样狰狞可怖的血肉怪物，在弥漫的血光中诞生。它们毫无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与毁灭欲望，喉咙里滚动着贪婪的嘶吼，毫不犹豫地扑向听到动静、从附近值房和哨位冲出的其他水月阁弟子。

“妖孽受死！”一名反应迅速的内门女弟子厉声娇叱，手中冰晶长剑爆发出凛冽寒光，一道丈许长的森寒剑气带着破空锐啸，狠狠斩向扑到近前的一头骨刺怪物。

嗤啦！剑气精准劈砍在怪物粗壮扭曲、布满骨瘤的前臂上。预想中骨断筋折的画面并未出现，剑气斩入那暗红污秽的皮肉，竟如同斩入粘稠沼泽，只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腥臭黑血喷溅而出。

那怪物非但未被重创，反而被剧痛彻底激发凶性。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完全无视流淌黑血的伤口，另一只反向扭曲、末端化为巨大骨锤的手臂，带着千钧之力，裹挟刺鼻腥风，狠狠砸向那名女弟子。

女弟子脸色剧变，急忙横剑格挡。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起，冰晶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剑啸，剑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巨大的力量如同山崩海啸般传来，女弟子只觉双臂剧痛欲裂，喉头一甜，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狠狠砸飞，重重撞在后方一根巨大冰柱上，冰屑纷飞。她挣扎着想站起，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面如金纸，已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这电光火石间的交锋，让其他冲出来的弟子心头瞬间被巨大恐惧攫住。她们引以为傲的冰寒剑气，竟难以对这些怪物造成致命伤害，而这些怪物的力量，更是恐怖得超乎想象。

“结阵！快，大家快结‘玄冰灵蛇阵’！”一名年长些的女弟子强压心中惊恐，嘶声高喊道。

幸存的弟子们如梦初醒，迅速靠拢，手中法诀变幻，丝丝缕缕的寒冰灵力从她们身上涌出，在空中交织、盘旋，迅速凝聚成一条通体剔透玄冰构成、鳞爪宛然的巨大冰蛇虚影。冰蛇盘绕，散发出强大的寒冰灵力波动，蛇首高昂，冰冷的竖瞳锁定前方扑来的怪物，巨口张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吐息，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喷涌而出。

寒流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冲在最前面的两头怪物被冰蓝吐息正面击中，前冲势头猛地一滞，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幽蓝光芒的坚冰。它们挣扎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僵硬，发出沉闷的嘶吼。

“有效！”结阵的弟子们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一道快得超越视觉的血青色身影便凭空闪现，骤然出现在那头被冻结最严实的怪物身后。那身影极其模糊，仿佛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浓厚血青色雾气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冷与邪恶。

只见血青色身影随意抬起右手——那并非血肉之手，更像是由粘稠污血和森白指骨强行糅合而成的恐怖之物，轻轻按在覆盖怪物的坚冰之上。

噗嗤！一声轻响，那足以冻结钢铁的厚重寒冰，在血青色手掌触碰的瞬间，如同遇到克星，无声无息地融化、塌陷。

而坚冰下的怪物躯体接触到那污血骨手，非但没有解冻迹象，反而发出“滋滋”的灼烧腐蚀声，皮肉迅速焦黑碳化。那头怪物在坚冰融化、束缚解除的刹那，非但没有脱困的喜悦，反而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干所有力量，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体表残留的冰层下，是迅速蔓延的触目惊心的焦黑腐蚀痕迹。

血青色身影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它收回污血骨手的瞬间，屈指一弹。

嗤！嗤！嗤！三道细如牛毛、颜色暗沉近黑的污浊血线，如同三条阴毒的毒蛇，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射向维持“玄冰灵蛇阵”的三名核心弟子。

“小心！”那年长的女弟子看见这一幕，惊骇欲绝，却根本来不及提醒。噗！噗！噗！三声微不可查的轻响过后，那三名核心弟子的护体灵光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洞穿，血线精准没入她们的眉心。

三人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青黑死气。眼中所有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令人毛骨悚然的灰败。她们维持法诀的手无力垂下，围绕在阵型周围的寒冰灵力瞬间紊乱、溃散。那条巨大的玄冰灵蛇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庞大身躯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晶光点，消散在弥漫的血腥雾气中。

噗通！噗通！噗通！三名核心弟子如同被抽走所有骨头的木偶，直挺挺栽倒在地，气息全无，眉心处只有三个细小、正缓缓渗出污血的孔洞。维持阵法的灵力反噬，加上血线中蕴含的恐怖邪力，瞬间夺走了她们的生命。

“师姐！师妹！”悲愤欲绝的哭喊声响起，幸存的弟子们目眦欲裂，恐惧与愤怒交织，几乎要将她们吞噬。

血青色身影一击得手，便不再理会那些陷入混乱和绝望的水月阁弟子，而是放出一个约四五岁大的血娃，让它继续朝水月阁弟子攻去。

那血娃形如鬼魅，动作迅猛，凡是被它碰到身体的水月阁弟子，都会在两三个呼吸间异变成恐怖的骨魔异形。那些异变成骨魔的怪物如潮水般扑向正常弟子，一时间，整个水月阁外阁都笼罩在恐怖氛围与凄惨啸叫声中。

“妖孽，休得猖狂！”突然，五道身影从空中落下，冰光与剑影闪烁间，水菱薇、水影雪、水溪涵、水无霜、水柳薰挡在了骨魔异形前面。她们各自施展出绝招，勉强挡下了对方的冲击。

激战中，水影雪一剑震退两头骨魔异形，猛地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水画羽，大喊道：“这些妖孽邪气萦绕，普通弟子根本无法抵挡这股邪气，你快带她们退到内阁，再去禀告芸桑师姐和霖雨师姐，请她们速来支援！”

水画羽手握长剑，眼中满是惊恐，全身微微颤抖。她虽也见过一些世面，但这般诡异血腥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觉心神恍惚。听到水影雪的叫喊，她总算回过神来，立刻组织水月阁幸存的弟子朝内阁大门跑去。

此时在内阁入口处，水思柔领着水月金兰其他五女及一众精英弟子正严阵以待。看到水画羽等弟子朝这边跑来，她们赶忙将人迎进来，随后结阵将入口围得严严实实。

水思柔搀扶着气喘吁吁的水画羽坐下，眉头紧皱道：“师妹，外面情况怎么样？那些怪物是什么来历？”

水画羽喘了几口粗气，说道：“那些怪物太恐怖了，只要被它们碰到，身体就会剧烈变化，最终异变成狰狞的骨魔怪兽。现在菱薇师姐她们五个正在阻挡那群怪物，影雪师姐让我立刻去禀告芸桑师姐和霖雨师姐，请她们来支援。”

水思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光，说道：“既是如此，你快些去吧。这入口处悬挂着玄冰镜，应该能抵挡一阵子。”

水画羽微微点头，随即起身领着两个弟子朝内阁深处急速奔去。水思柔低头沉思片刻，在水月金兰五女耳边低语几句后，也迅速朝内阁深处走去。

日暮亭周围，尽管水菱薇五女修为强大，又有神兵利器在手，但双拳难敌四手，她们很快被几十头骨魔异形围住，剩下的那些异形则朝内阁入口处疯狂涌去。

然而当第一头骨魔异形进入玄冰镜照射范围，一道幽蓝色冰光瞬间划破四周浓烈的血气与戾气，裹挟着无比阴寒的冻气，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击中那异兽，瞬间在它庞大的身躯上开了一个大洞。那异兽疼得猛地向后退去，其他骨魔异形见状，也不敢继续前冲。

看到这一幕，一众水月阁弟子原本几乎凝固的紧张神情顿时松弛了一些，眼中的惊恐也缓缓散去。

此时，站在骨魔异形后面的血青色身影缓缓抬起头，那双隐藏在流动血青色雾气后的眼睛，如同两点燃烧在深渊最底层的鬼火，冰冷、残忍、毫无情感。它穿透混乱的战场、穿过巍峨的殿宇，遥遥锁定了仙宫主殿大门前那个茕茕孑立的身影——水寒汐。

水寒汐站在敞开的殿门前，夜明珠的光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激烈的打斗声、怪物的嘶吼声、弟子异变前的悲鸣声，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冲击着她的耳膜。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邪气，化作一股邪恶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她却不为所动，左右两只血瞳中分别浮现出血青色身影和一团浓烈黑雾。两者用奇怪且听不懂的低吟交流了片刻，水寒汐便化作一道黑光，朝内阁入口处快速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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