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创生万灭

十丈、五丈、三丈……眼看就要冲到石笋前，地面突然炸开。一只足有水桶粗、完全由污血凝聚的巨蟒从地下钻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最前方的柳云涵。

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突然，柳云涵勉强侧身闪避，左肩仍被獠牙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柳长老！”徐清越大惊，挺剑刺向血蟒七寸。

血蟒一甩头，粗壮的尾巴带着腥风横扫而来。陈锋、苏婉急忙上前抵挡，却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笋上，口喷鲜血。

“孽畜！”柳云涵强忍剧痛，剑诀一变，身形化作一道青烟绕到血蟒侧面，剑尖直刺其眼。

但血蟒反应极快，闭眼扭头，剑尖只在它鳞片上划出一串火星。它似乎被激怒，放弃柳云涵，转头扑向受伤较重的陈锋和苏婉。

“小心！”徐清越不顾一切冲过去，挡在两人身前，长剑横架。

“铛！”血蟒的头颅重重撞在剑身上，徐清越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撞得倒退数步，胸口气血翻腾，哇地吐出一口血。

血蟒得势不饶人，巨口再次张开，这一次的目标是倒地的苏婉。

这时时间仿佛变慢了。徐清越看到血蟒狰狞的獠牙，看到苏婉苍白的脸，看到陈锋挣扎着要爬起来，看到柳云涵正拼命赶来……但他离得太远，来不及了。

“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将苏婉狠狠推开。

是陈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苏婉推开，自己却暴露在血蟒口下。

“噗嗤！”血蟒的獠牙狠狠咬在陈锋腰腹之间，几乎将他咬成两截。鲜血喷涌，陈锋整个人被血蟒叼起，在空中甩动。

“陈锋！”苏婉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徐清越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挥剑斩向血蟒。柳云涵也红了眼，剑气不要命地倾泻而出。

但血蟒皮糙肉厚，剑气只能在它身上留下浅浅伤痕。它死死咬着陈锋，暗红的眼睛盯着徐清越，竟似有嘲弄之意。

陈锋尚未断气，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徐清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但徐清越读懂了他的话：“带苏婉走。”

“不！”徐清越嘶吼，胸口的血魂烙印突然爆发出刺目血光，封印剧烈震动，竟有崩溃的迹象。一股狂暴的戾气从心底升起，他双眼瞬间爬满血丝。

“清越！冷静！”柳云涵急忙按住他的肩膀，“陈锋还没死！我们救他！”

这话让徐清越稍微清醒了些。他死死盯着血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血蟒似乎并不急着杀死陈锋，而是在拖延时间。它似乎在等什么？

突然，徐清越脑中灵光一闪：这血蟒是从地下钻出的，那地下……

“柳长老！攻它七寸下方地面！”徐清越大吼，同时全力一剑斩向血蟒头颅，吸引它的注意。

柳云涵虽不明白缘由，但对徐清越的信任让她毫不犹豫地执行。她身形一闪，绕到血蟒侧方，剑尖凝聚全身真气，化作一道青色剑虹，狠狠刺向血蟒七寸位置的正下方地面。

“轰！”地面炸开一个大坑，露出下面由无数血管般管道组成的网络。而在网络中心，有一颗拳头大小、搏动不休的暗红色肉瘤。

“是血阵节点核心！”徐清越眼睛一亮。

血蟒发出惊恐的嘶鸣，想要回身保护肉瘤，却已经迟了。柳云涵的剑虹已至，狠狠刺入肉瘤。

“噗叽！”肉瘤炸开，腥臭的汁液四溅。血蟒发出一声凄厉哀嚎，身体迅速崩溃，化为污血洒落。被它咬住的陈锋也随之坠落。

徐清越飞身接住陈锋，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低头看去，陈锋腰腹间血肉模糊，内脏都隐约可见，鲜血如泉涌出。陈锋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陈锋……陈锋……”徐清越手忙脚乱地掏出所有疗伤丹药，一股脑塞进陈锋嘴里，同时拼命将真气输入他体内，试图吊住他的生机。

苏婉也扑过来，看到陈锋的伤势，整个人都在颤抖：“陈锋……坚持住……求你……”

陈锋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徐清越和苏婉，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他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触摸苏婉的脸，却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垂下。

“对……不起……不能……保护……你们了……”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彩彻底黯淡。

徐清越呆住了。他抱着陈锋尚有余温的身体，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周围毒雾在节点被毁后开始消散，触手也枯萎消失，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陈锋死了。那个总是乐观开朗、拍着他肩膀说“放心有我在”的兄弟，那个在最后关头推开苏婉、用自己性命换她生机的汉子，死了。

“啊……”撕心裂肺的悲嚎从徐清越喉咙中迸发，泪水混着血水滚滚而下。他胸口的血魂烙印疯狂跳动，封印寸寸碎裂，暗红色的邪力如藤蔓般从烙印中蔓延，爬上他的脖颈、脸颊。

“清越！冷静！”柳云涵急忙按住他，可徐清越体内爆发出的狂暴力量，竟将她震开。

苏婉跪在陈锋尸体旁，整个人仿佛失了魂，只是呆呆地看着陈锋的脸，眼泪无声滑落。

“嗡！”就在徐清越即将被烙印邪力彻底侵蚀的瞬间，一道清越剑鸣从天而降。

严松长老的身影出现在石林中，他脸色苍白如雪，显然是从山脊不顾伤势强行赶来的。看到陈锋的尸体，这位铁血长老身躯一晃，险些栽倒，却强忍悲痛，一指按在徐清越眉心。

“醒来！”精纯的创剑真气如清泉灌入，强行镇压了暴走的邪力。徐清越眼中的血丝稍退，但悲痛依旧。

“严长老……陈锋他……”

“我知道。”严松声音沙哑，老泪纵横，“但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血神教的阴谋还在继续，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否则陈锋就白死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徐清越头上。他猛地抬头，眼中的悲痛化为滔天恨意：“血神教……血苓……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那就站起来！”严松扶起徐清越，“柳师妹，带上苏婉。我们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

柳云涵默默点头，抱起已经失神的苏婉。严松则背起陈锋的尸体。徐清越踉跄站起，擦去眼泪，握紧了手中的剑。

四人正要离开石林，整个葬血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谷底中央，白骨祭坛爆发出冲天血光。九大血池同时沸腾，血柱如龙升天，注入祭坛上方的血色漩涡。漩涡旋转速度暴涨，空间开始扭曲、撕裂。

“仪式开始了！”严松脸色剧变，“快！去祭坛！”

四人全速冲向谷底。沿途遇到零星血神教教徒阻拦，都被徐清越和柳云涵以雷霆手段斩杀。此刻的徐清越，心中只有杀意，出手狠辣无情，每一剑都带着滔天恨意。

当他们冲出石林，来到谷底边缘时，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祭坛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都是血神教的高手。赵元罡半跪在地，重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左臂齐肩而断，鲜血染红半边身子。穆青云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苏晚晴扶着丈夫，脸色苍白，显然也受伤不轻。

而铁战山，这位地仙圆满巅峰境界的强者，此刻正与一个身影激战。

那是一个身穿暗金血袍、头戴骷髅冠冕的高大男子。他面容苍白俊美，双眼纯黑，手持一柄白骨权杖。每一杖挥出，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竟将铁战山的重剑剑气压制住了。

“他是血尊，血神教三大长老之一，地仙圆满巅峰境界，半只脚踏入天仙境的强者。”苏晚晴的声音在严松和柳云涵脑中回响。

就在二人震惊之际，祭坛上方，那道血色漩涡已经扩张到十丈直径。漩涡中心，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女性身影。她头戴血冠，身穿血色长裙，面容笼罩在血光中看不真切，但那股威压，让在场所有地仙境高手都感到窒息。虽然只是一道投影分身，却也是天仙级别的存在。

“血母降临了。”血苓的身影出现在祭坛旁，他胸口伤势未愈，眼中却满是狂热与疯狂，“恭迎血母！请血母为圣婴注入本源，助我教圣子降临天元！”

血母投影缓缓低头，目光扫过谷中众人。被她目光扫过的人，无论敌我，都感到神魂战栗，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

“祭品尚可。”空灵却又充满邪异的声音从血母口中传出，“开始吧。”

血尊一掌震退铁战山，狞笑：“遵命！”

他白骨权杖一顿，整个葬血谷的地面亮起无数血色符文。这些符文彼此连接，构成一个覆盖整个山谷的巨大阵法——万血归元大阵。

“不好！”铁战山急退，“他在启动阵法，要炼化整个山谷内的所有生灵！”

但已经迟了。阵法启动，无形的炼化之力降临。所有人的气血、真气甚至神魂之力，都开始被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飞向祭坛。

仙剑门三人、创剑门众人，以及残存的血神教教徒，无一幸免。一些修为较弱的血神教教徒，短短几息就被抽成人干，倒地身亡。

“联手破阵！”铁战山暴喝，重剑高举，汇聚全身功力，斩出一道开天辟地般的剑罡。

穆青云、苏晚晴、赵元罡、严松、柳云涵也同时出手。六位地仙境高手的全力一击，威能足以移山填海。

然而，血母投影只是轻轻抬手，五指虚握。六道攻击在距离祭坛十丈处轰然炸开，被一层薄薄的血色光幕挡下。那光幕看似脆弱，却蕴含着天仙级别的法则之力，地仙境的攻击根本无法撼动。

“蝼蚁之力。”血母淡漠评价。

血尊大笑：“血母神威！现在，乖乖成为圣婴的养料吧！”

炼化之力越来越强。徐清越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要沸腾着冲出血管，剑丹疯狂震动，裂纹进一步扩大。他看向祭坛，看向血苓，看向那道高高在上的血母投影……心中只有滔天恨意。

但恨意改变不了实力差距。在天仙投影面前，地仙境与蝼蚁无异。

苏婉突然挣脱柳云涵的怀抱，踉跄着走到陈锋尸体旁，轻轻抚摸他的脸，然后站起身看向徐清越，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徐师兄，记得给我和陈锋报仇。”

“苏婉！你要做什么？”徐清越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苏婉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疯狂逆转，剑丹爆发出刺目白光——这是自爆剑丹的前兆。

“住手！”严松、柳云涵同时急吼。

“血苓！偿命来！”苏婉已经冲了出去，目标直指祭坛上的血苓。她速度暴涨，竟在炼化大阵中强行突破，化作一道燃烧生命的流光。

血苓脸色微变，正要后退，却听血尊冷哼一声，白骨权杖点出，一道血光射向苏婉。

“砰！”血光击中苏婉胸口，洞穿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但苏婉去势不减，反而借着这一击的力量，速度再增三分。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苏婉冲到了血苓面前。她一把抱住血苓，剑丹的光芒已亮到极致。

“陈锋……等我……创生万灭！”

“轰隆！”义无反顾的决绝与全部创剑真元的燃烧，配合创生万灭这种能勾动连锁毁灭级别的法诀，产生了一股充满破坏性能量的冲击波。此刻不仅是苏婉所有的力量，就连血苓的力量也被点燃。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祭坛，血苓的身影瞬间被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爆炸余波冲击着血母投影布下的光幕，竟让光幕微微摇晃，出现数道细微的裂缝。

“混蛋！”血尊大怒，权杖连点，数道血光射向能量风暴中心，硬是斩灭了创生万灭勾动光幕毁灭的势头。

“就是现在！”铁战山暴喝，“破阵！”

铁战山、穆青云、苏晚晴、赵元罡、严松、柳云涵六人同时燃烧精血，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六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狠狠斩向光幕裂痕处。

“咔嚓！”光幕破碎，炼化大阵出现一瞬的停滞。

“清越！走！”严松一把抓起徐清越，就要向外冲。

然而，血母投影动了。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谷中轻轻一握。

时间仿佛静止了。狂奔的严松定格在半空，挥剑的铁战山僵在原地，所有人都动弹不得，连思维都变得迟缓，只有眼珠还能勉强转动。

血母投影缓缓飘落，落在祭坛上。她看了一眼被炸得尸骨无存的血苓位置，又看向被定格的众人，淡淡道：“勇气可嘉，可惜无用。”

她伸手虚抓，严松、徐清越、柳云涵、铁战山、穆青云、苏晚晴、赵元罡七人同时飞起，被无形之力拖到祭坛前，悬浮在半空。

“地仙境修士的精血神魂，正是圣婴最好的养料。”血母看向血尊，“仪式继续。待圣婴血魂与肉身融合之日，便是血神教统御此界之时。”

血尊单膝跪地：“谨遵血母法旨！”

血母投影重新飞回漩涡中心，闭目凝神，开始接引更多本体的力量。炼化大阵再次运转，这一次，被困的七人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自己的力量被一点点抽离。

徐清越看着不远处陈锋和苏婉冰冷的尸体，看着师父、柳长老、铁前辈他们绝望的眼神……恨意如毒火焚烧五脏六腑，可身体动弹不得，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血魂烙印彻底冲破封印，暗红色的邪纹爬满他半边身体。在那极致的恨意与绝望中，烙印深处，某个沉睡的东西似乎被唤醒了。但此刻，无人察觉。

葬血谷恢复了寂静，只有血池沸腾的咕嘟声，以及阵法运转的低鸣。祭坛上方，血色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的威压越来越强。

而谷外百里，那四位待命的创剑门长老，正焦急地等待着信号。他们不知道，谷中的同伴已全部落入绝境。

夜还很长，黎明似乎永远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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