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孽邪盟约

《天元灭魔传》九霄绝响/著, 本章共4027字, 更新于: 2026-02-06 10:21

巅山深处，万籁俱寂，却非简单的安宁与静谧，而是万物皆亡后留下的真空般的死寂。

此地终年笼罩在扭曲的空间乱流之中，偶尔有肉眼可见的黑色裂隙如千丈蜈蚣般爬过天空，将本已稀薄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恐怖的业力残响，那是上古时期无数罪孽沉淀后形成的无形回音，寻常生灵在此停留超过三息，便会神魂错乱，甚至七窍流血。

一座被岁月彻底遗忘的上古祭坛废墟，匍匐在嶙峋山岩之间。祭坛主体由某种暗青色石材砌成，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像是被无数虫子啃噬了千年。残存的石柱上，依稀可见扭曲的图腾，描绘着星辰陨落、大地崩裂的末日景象。

突然，一道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身影降临于此，他周身弥漫着无尽怨恨、罪恶、憎恶与绝望的气息，正是万孽源魂。

此时，万孽源魂的身躯比在七煞教时更加凝实，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仿佛由凝固的血浆与沉淀的罪孽交织而成。他左眼漆黑的孽力深渊中，倒映着被他吞噬的万蛊毒灵谷、血渊禁地、万蛭母巢三大绝地的无尽怨魂；右眼猩红的血怨之海中，翻涌着咒血楼千名杀手的杀戮欲望、千蛭宫亿万血蛭的贪婪饥渴。

他是行走的灾厄，是移动的罪恶深渊，是一切祸害的源头。

循着那丝比三大绝地更加古老的罪业气息，万孽源魂来到祭坛中心。那里，一块半人高的奇异晶体静静悬浮，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宇宙星云，只是那星光皆是暗红色，星云间流淌着粘稠的黑色物质。

“原来孽缘石在这里。传闻中，它能映照一切生灵的罪业与欲望，也能成为连接罪孽本源的桥梁。”万孽源魂伸出由孽力凝结而成的手指，缓缓伸向晶体。

“唰！”就在他锋利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面的刹那，一道七色混杂的邪光毫无征兆地从祭坛另一侧的空间裂隙中射出，直刺万孽源魂后心。

万孽源魂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移动。他的背后，浓郁的孽力自行凝结成一面布满痛苦人脸的盾牌。

“嗤！”邪光与孽盾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相互侵蚀与吞噬时发出的滋滋声。七色邪光疯狂侵蚀，试图穿透孽盾；孽盾表面的痛苦人脸则张开无数张嘴，疯狂啃噬邪光中的能量。

僵持不过半息，万孽源魂终于缓缓转身。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自空间裂隙中踏出的身影上。

来者面容与林淞一般无二，甚至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那双眼睛不同——左眼漆黑如永夜，却多了一丝林淞绝不会有的戏谑；右眼猩红如血海，翻涌的怨毒比林淞在生死关头爆发的杀意更加冰冷。此人正是邪淞。

“有意思。”邪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诡异的七色眼眸锁定万孽源魂，“你身上的味道……既熟悉，又恶心。”

万孽源魂没有开口，声音却如万魂低语般直接在邪淞的意识深处响起：“你身上……有那个人的气息……但又不同……你是他的影子？”

“哗啦啦！”说话间，万孽源魂左眼猛地一睁，无数由纯粹孽力凝聚的黑色锁链自虚空中钻出。锁链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哀嚎的面孔，每一张脸都代表着一种罪业：贪婪、嫉妒、暴怒、懒惰、傲慢、色欲、暴食。七宗罪的锁链交织成网，瞬间缠绕上邪淞的四肢、脖颈、腰腹。

这不是物理束缚，而是直接作用于罪业本源的孽缘缠绕，只要生灵身负罪业，便无法挣脱。

邪淞脸色微变，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邪神之力竟在这一刻被压制。那些黑色锁链如同找到了同源之物，疯狂地往他灵魂深处钻探，试图解析他的本质。

“想解析我？”邪淞怒极反笑，“丑八怪，你也配！”

“轰！”七色邪光自他体内爆发。赤红的秽业魔焰焚烧锁链，幽蓝的蚀魂弱水腐蚀罪业，暗金的破法邪刃斩断链接，翠绿的吸命魔藤反向缠绕，土黄的邪岩冲击震荡虚空。

七种被扭曲的守护者力量与邪神之力完美融合，化作毁灭的洪流，试图将孽力锁链彻底冲垮。

但万孽源魂只是漠然看着。他的孽力源自万孽源卵的本源，那是亡熵归冥族渗透此界时孕育出的恶毒之力，充斥着各种负面能量，是混乱与消亡的极致显化。邪淞的力量虽强，本质上仍是此界存在的一部分，而孽力恰恰是专门针对存在的毒药。

“滋滋滋……”七色邪光与孽力锁链激烈对抗，空间在二者交锋处不断塌陷、修复、再塌陷。祭坛废墟开始震动，那些蜂窝状的石孔中喷出黑色的业力残响。

邪淞震惊地发现，自己的邪神本源竟真的被压制。虽然只是微弱的一丝，却意味着对方的力量层次可能凌驾于自己之上。

“吞噬你！”邪淞眼中凶光爆射，再无保留。他身后三头六臂的邪神虚影猛然浮现，六臂同时结印，七色邪光汇聚成一道螺旋尖锥，直刺万孽源魂眉心。

万孽源魂终于动了。他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道七色螺旋尖锥，轻轻一握：“罪业归源。”

“嗡！”随着一声沉闷的炸响，邪淞惊恐地发现，自己凝聚的七色邪光尖锥在靠近万孽源魂掌心三尺时竟开始自行分解。赤红的秽业魔焰被抽离了业的本质，化为纯粹的火元素消散；幽蓝的蚀魂弱水失去了蚀魂特性，变成普通的水滴坠落；暗金的破法邪刃、翠绿的吸命魔藤、土黄的邪岩冲击，皆是如此。

“这不可能！”邪淞失声大叫，神色大变。

祭坛废墟中，伴随着短暂的死寂，两道身影相对而立。黑色孽力锁链与七色邪光依旧在彼此侵蚀，双方却都没有再出手。

显然，万孽源魂和邪淞都意识到一件事：无法轻易吞噬对方。

万孽源魂收回部分孽力，声音再次在邪淞意识中响起：“你与那个人……什么关系？”

邪淞也收敛周身邪光，冷笑道：“我是更完美的存在。至于你……你的力量，让我想起愿泉秘境中那个恶心的孽卵。你是它的残魂？”

双方的目光同时落向祭坛中央那块孽缘石。几乎在同一刻，二人同时伸手，按向晶体表面。

“嗡！”孽缘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晶体内部的星云疯狂旋转，化作两道流光，分别钻入万孽源魂与邪淞的眉心。

二人的记忆碎片开始共享。

邪淞看到了愿泉秘境深处，万孽源卵在怨孽之力滋养下诞生，青媪、四方守护圣灵、四大城守护神燃尽生命构筑封印。林淞与玄麟撕裂空间，将万孽源卵放逐至绝对虚无之域，但在秘境崩灭的最后一刻，万孽之源始祖的残魂碎片与怨泉融合，凝聚成眼前的万孽源魂。

他还看到七煞教总坛、万蛊毒灵谷中，万孽源魂如何吞噬蚀骨老仙、尸蛊尊者、幻蛊娘，如何破解万蛊噬魂阵，如何反向吞噬蛊神分身，将整个山谷化为死地；血渊禁地深处，咒血楼三千杀手的血煞大阵在孽力侵蚀下土崩瓦解，楼主咒羽宸被万孽源魂分解吞噬；万蛭母巢中，千蛭宫圈养了三百年的亿万血蛭被孽力尽数污染反噬，母巢化为一摊脓血。

万孽源魂则看到了阴渊之球内，林淞修炼玄心天地诀、邪神影法诀，邪淞如何因承受邪神之力过多而滋生叛意，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愿泉秘境中，邪淞如何吞噬青媪、四方守护圣灵、四大城守护神残存的神力，修炼成三头六臂的邪神形态；河西城中，邪淞如何伪装成林淞四处作案，如何嫁祸天元商行，如何与魁煞死斗，最后如何被银玥的星律玄光族手段干扰而败退；林淞修炼明王经，心镜初成，开始净化另外两道凝物分身的邪念；天元商行与河西四大家族的冲突与和解，以及目前河西城中汇聚的各方势力。

记忆共享结束。双方同时收回手，看向彼此的眼神彻底不同了。

“原来如此。”万孽源魂的声音中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那是混合着憎恨、贪婪与忌惮的复杂情绪，“你是他的邪神影分身，获得了邪神意志的灌注，也是他的破绽。”

邪淞舔了舔嘴角：“你是那孽卵残魂的延续，难怪有如此实力。”

短暂的沉默后，万孽源魂缓缓道：“以你我现在的实力，谁也没法在短时间内灭了对方。我们应该换个思维，那个人正在变得更强，而且他修炼的明王经——星律玄光族的传承，专克你我。”

邪淞冷笑：“不仅如此。我刚得到消息，洛汐城八大势力——镇海楼、沧澜阁、云琉宗、潮剑门、汐医阁、海琴殿、龙鲸帮、幻仙门，已派出联合使团抵达河西边境，三日之内必入河西城。这些势力因林淞在愿泉秘境救过他们的核心弟子，对他极为友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还有天圣宫与观星阁，或许还有一些隐世势力，也已纷纷选择出世干预。天圣宫已派遣使者携带克制邪孽的圣物南下，观星阁的星衍先生正在推演我们的位置。单凭你我任何一方……”

“都已无法在面对他时形成碾压优势。”万孽源魂接过话头。

两人对视，眼中同时闪过决断。

“联手？”邪淞挑眉。

“暂时。”万孽源魂漠然道。

没有誓言，没有契约。两道身影同时抬手，万孽源魂的左眼射出一缕漆黑孽力，邪淞的右眼射出一缕猩红邪光，二者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红双色符文。

孽邪盟约并非灵魂契约，而是以彼此力量本源交织成的临时约束。约束力不强，但一旦违背，对方的力量将永久留在己方体内，成为无法剔除的污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