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 血谷遗恨

葬血谷地底深处，大战瞬间爆发。

魏征性如烈火，率先冲入敌阵。他剑光横扫，三名血卫瞬间毙命。楚天阔紧随其后，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有开山裂石之威。韩松则护在周明远身侧，长剑如丝，专刺敌人咽喉要害。

然而血神教高手源源不绝，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更可怕的是，血厉始终未曾出手，只是冷眼旁观，显然在寻找致命破绽。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活活耗死！”魏征一剑逼退三名血神教高手，喘息着说。

周明远目光扫过战场，又看向血魄珠旁冷笑的血厉，心中已有了决断。

“魏征。”他传音道。

魏征回头，看到周明远眼中的神色，心头登时一凛——那是诀别的眼神。

“周师兄……你别……”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听我说。”周明远打断魏征，“我来拖住血厉和这些血神教高手。你、韩松、天阔，还有那位游方散人，趁机杀向血魄珠。记住，只有一剑的机会。刺中，我们赢；刺不中，所有人都得死！”

“不行！我来拖住他们！”魏征急道，“周师兄你是领队，你不能……”

“少废话！我是领队，所以我说了算！”周明远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坦然，“魏征，替我活下去。”

话音未落，周明远剑光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惊鸿，直扑血厉。

“分光掠影，万剑归宗！”怒吼声中，他运转毕生功力，轰然燃烧剑丹，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威能。剑气化作万千，铺天盖地射向血厉与所有血卫。这一剑，他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不过是十息时间。

“杀！”魏征双目赤红，怒吼着冲向血魄珠。

韩松、楚天阔、游方散人紧随其后。四人联手，剑气如虹，将沿途血卫尽数斩杀。

血厉脸色微变，想要拦截，却被周明远的剑光死死缠住。这位创剑门长老此刻燃烧一切，每一剑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即便血厉修为更高，一时也无法脱身。

“疯子！”血厉怒骂，长刀横扫，刀罡与剑光碰撞，炸开一圈圈冲击波。

周明远口喷鲜血，但剑势丝毫不减。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痕中渗出，那是剑丹燃烧到极致的征兆。但他仍在笑。

“魏征……快……快啊！”

五息过去，魏征冲到血魄珠前三丈，却被最后五名血卫拦住。他疯狂挥剑，一剑斩杀一人，又一剑斩杀第二人，但剩下的三人死死挡在他面前。

七息过去，韩松、楚天阔杀到，三人联手，将最后三名血卫斩杀。血魄珠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九息过去，魏征一剑刺出！

就在剑尖距血魄珠仅三寸时，一只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死死握住了剑身。是血厉！他拼着硬挨周明远一剑，强行脱身，一掌拍向魏征头颅！

“魏师兄！”韩松、楚天阔同时出手，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狂暴的剑意从魏征身后爆发，那是自爆剑丹的气息。

“韩松……不！”魏征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

韩松以身作盾，挡在魏征身前，硬接了血厉一掌。那一掌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飞溅。但他死死抱住血厉的手臂，转头看向魏征，咧嘴一笑。

“快……刺……”话音未落，他的剑丹轰然炸开。

轰隆——地仙境自爆的威力席卷整个地下空洞。血厉惨叫一声，被炸飞出去，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周围血卫尽数化为飞灰。血魄珠剧烈震颤，表面浮现道道裂纹。

魏征被爆炸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口喷鲜血。但他死死盯着血魄珠，看着那道裂纹，看着裂纹中溢出的血色光芒……

“碎了……终于碎了……”他闭上眼，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血魄珠碎裂的瞬间，葬血谷地面剧烈震颤。

白骨祭坛上，九大血池同时爆炸，血柱冲天。血母投影发出愤怒的嘶吼，身形剧烈晃动，威压骤降。被血魂锁悬挂的七人猛地坠落，摔在崩塌的祭坛上。

“阵法……破了？”铁战山挣扎着爬起，却见血尊面色狰狞，疯狂催动法诀。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血尊狞笑，“血阵自毁，万血归元，献祭吾身！恭迎血母真身降临！”

整个葬血谷地动山摇，血阵开始逆向运转。所有残留的血气、怨魂，甚至血神教教徒的尸体，都被强行抽取，汇聚向血尊体内。他的气息疯狂暴涨，身体开始扭曲膨胀，他在以自身为祭品，强行召唤血母真身。

血母投影得到这股能量补充，再次凝实，发出惊天动地的一掌，拍向祭坛上的七人。

这一掌蕴含天仙境界之力，一旦拍实，七人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地底冲出，挡在七人身前，竟是徐清越。

但此刻的徐清越，双眼已变成诡异的血金色。他的身体被一道虚影笼罩，那是一个身穿血色长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虚影，周身环绕着凌厉无比的剑意。

“血无咎……”徐清越的意识在挣扎，“你……”

“闭嘴！”血无咎的残魂冷冷道，“这一剑，是以你的生命力为代价。能不能活下来，看你造化。”

他抬手，徐清越的手也随之抬起，并指如剑，一指点出：“诛天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只有一道极细的血色剑丝，从徐清越指尖射出，迎向血母投影的巨掌。

剑丝与巨掌相遇，巨掌随即从中间裂开。

剑丝去势不减，直直斩入血母投影体内，从她右肩划过，将整条手臂齐根斩断。

“啊……”血母投影发出震天惨叫，身形剧烈扭曲，再也无法维持。她恶狠狠地盯着徐清越，眼中满是怨毒，“血无咎……你这叛徒……待本座真身降临，必让你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投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消散。

徐清越身体一晃，软倒在地。他浑身的皮肤都在渗血，剑丹已碎，经脉寸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清越！”柳云涵扑过来，抱起他。

“走……快走……”徐清越艰难地吐出三个字，陷入昏迷。

矿道中，魏征、楚天阔、游方散人搀扶着冲出。

他们与祭坛上的众人汇合，但还来不及悲喜，便听到身后传来血尊疯狂的怒吼：“追！杀光他们！”

“走矿道！”游方散人当先引路。

众人跌跌撞撞冲入矿道。赵元罡断臂处还在渗血，他脸色惨白如纸，被楚天阔背着。严松重伤未愈又遭炼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全靠柳云涵搀扶。穆青云夫妇相互扶持，铁战山护在最后，边退边斩断追兵。

矿道中，追兵嘶吼，剑气纵横。

“赵师兄！赵师兄！”楚天阔忽然惊呼。

赵元罡的头垂了下去，气息全无。失血过多，他终于撑不住了。

楚天阔跪下，抱着赵元罡的尸体，泪流满面。

“放下他！”铁战山吼道，“追兵马上就到！放下他，走！”

“不……”楚天阔摇头。

魏征冲过来，一把拉起楚天阔：“你想让他白死吗？”

他取下赵元罡的断臂，将那柄重剑塞进徐清越怀中，然后背起赵元罡的尸体，嘶吼道：“走！”

众人继续狂奔。

严松忽然拉住柳云涵，低声道：“云涵，我不行了。”

“严师兄！”柳云涵眼眶通红。

“听我说。”严松颤抖着抬起手，一指按在徐清越眉心。一道温润的剑意缓缓注入，那是他毕生的剑道感悟。

“清越……替我活下去……”话音落下，严松的手无力垂下。

柳云涵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她背起徐清越，继续跑。

终于，矿道出口在望。

“快！快！”游方散人率先冲出。

众人鱼贯而出，呼吸到久违的新鲜空气。但还来不及庆幸，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血尊率残部追至谷口。

铁战山转身，看向追来的血尊，又看向身后筋疲力尽的同伴，他笑了。

“你们先走。”

“铁前辈！”柳云涵惊呼。

“走！”铁战山不容置疑地挥手，转身面向血尊，重剑插地。

“镇岳天崩！”他燃烧了最后一丝生命，斩出了此生最璀璨的一剑。剑光如山，天崩地裂。

血尊被一剑斩退百丈，口喷鲜血。而铁战山力竭倒地，昏迷不醒。

柳云涵含泪背起铁战山，与众人一起向远处遁去。

身后，血尊的怒吼回荡，但他们终究逃出来了。

众人逃出三十里，终于在一处荒山中停下。

魏征放下赵元罡的尸体，楚天阔放下严松的尸体。柳云涵将徐清越和铁战山并排放在草地上，取出丹药喂下。

游方散人站在一旁，目光闪烁。

“多谢前辈援手。”魏征强忍悲痛，向他行礼，“若非前辈带路，我等……”

话音未落，游方散人忽然动了。他一掌拍在魏征胸口，将魏征击飞。同时身形一闪，抢过柳云涵身边的苏晚晴，遁向远处。

“你！”楚天阔拔剑欲追，却见游方散人已在百丈之外。

“哈哈哈！”游方散人回头，脸上哪还有之前的悲悯，满是狰狞，“多谢诸位帮我拖住血厉，让我有机会夺取血魄珠碎片。只可惜血魄珠碎了，但抓一个仙剑门高手回去，也不枉费我出了这么多力！”

“你不是神极宫的人！”楚天阔怒吼。

“神极宫？”游方散人嗤笑，“那是我编的。老夫原是血神教的人，因想独吞血魄珠，被血尊他们逐出神教。现在虽只拿到血魄珠碎片，但这女娃姿色不错，待老夫慢慢享受，也算不虚此行。”

苏晚晴在他手中挣扎：“放开我！青云！青云救我！”

穆青云冲出，却被游方散人一掌震退。他本就重伤，根本不是这老贼对手。

“青云……”苏晚晴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穆青云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嚎哭。

众人沉默。悲痛、愤怒、无力，种种情绪堵在胸口，却无处发泄。

三日后，他们找到了苏晚晴。

她的尸体被悬挂在葬血谷口的一根石柱上，蓬头散发，衣衫破碎，浑身伤痕。身上用鲜血刻着几个大字：“仙剑门，血债血偿。”

穆青云疯了。他扑向谷口，要冲进去与血神教同归于尽，被楚天阔死死抱住。

“放开我！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那凄厉的喊声，在夜风中久久回荡。

两日后，创剑门。

七具尸体一字排开：严松、赵元罡、魏征、陈锋、苏婉……还有韩松，连尸体都没能带回来，只带回了他的一截断剑。

徐清越躺在榻上，昏迷不醒。他胸口那道诡异的剑形印记，偶尔会闪过一丝血光。

铁战山在另一张榻上，气息微弱。他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斩出那一剑，修为从地仙大圆满跌落至地仙初阶，此生再也无法恢复。

穆青云跪在苏晚晴的灵位前，一言不发，双眼空洞。

柳云涵坐在徐清越榻边，轻轻擦拭他的脸。这张年轻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门外，岳平天负手而立，望着夜空。

许久，他转身，看向身旁的传讯长老：“传令剑眼，全力追查那个自称游方散人的老贼。另外，通知仙剑门易门主，就说我明日亲自登门，向他请罪。”

传讯长老领命而去。

岳平天望向葬血谷方向，眼中杀机凛然：“血神教，此事不死不休。”

第七日，徐清越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柳云涵憔悴的面容。她七天七夜没合眼，一直守在他身边。

“柳……长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柳云涵眼眶一红，握住他的手：“清越……”

徐清越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屋内的灵位。严松、赵元罡、陈锋、苏婉，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浮现在脑海。

“他们都死了……”他喃喃道，“只有我活着……”

“清越！”柳云涵紧紧握住他的手，“你活着，是因为他们用命换你活着。你要替他们活下去，替他们看明天的太阳——这是苏婉说的，你忘了吗？”

徐清越闭上眼，泪水滑落。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丝清明。

“苏婉的玉佩……还在吗？”

柳云涵从怀中取出那枚碎裂的玉佩。徐清越接过，贴在胸口。那里，原本是血魂烙印的位置，现在只剩一道剑形印记。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子，你哭够了没？”

徐清越浑身一震。

那声音继续道：“本座血无咎，戾魂血界曾经的圣境剑修。现在，你的剑丹碎了，经脉断了，按理说已是废人一个。但本座有一法，可让你碎丹重生，修成传说中的剑胎。”

“代价呢？”徐清越在心中问。

“代价？”血无咎笑了，“代价就是你随时可能被本座夺舍。怎么样，敢赌吗？”

徐清越沉默片刻，看向窗外的天空。天很蓝，阳光很暖，就像苏婉说的——明天的太阳。

他在心中道：“赌。”

血无咎的笑声在脑海中回荡：“好！那便让本座看看，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徐清越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道苏醒的残魂。他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但他更知道，他没有退路。

门外，岳平天推门而入，看着苏醒的徐清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醒了就好。”

他走到榻前，沉声道：“清越，从今日起，本座亲自为你护法。无论你选择哪条路，创剑门都是你的后盾。”

徐清越看向门主，用力点头。七天七夜的昏迷，换来的是一条充满未知的荆棘之路。但他不会退缩，因为徐清越的命，是用六个人的命换来的。他要替他们活下去，替他们看每一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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