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 海兽来袭

琉璃宗山门外，柳青溟等人齐齐望向东方。只见一道漆黑光柱自深海海面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雄浑壮阔，目测直径足有百丈开外，表层萦绕着凶煞暗紫纹路，所过之处海水蒸腾殆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燥热的妖煞戾气。

“不好，是封印破了！” 顾长霄厉声大喝，身形化作一道雷光，径直赶赴事发海域。

裘海涛紧随而上，面色沉肃，双目凛凛生寒，周身灵力骤然鼓荡，步步踏虚，震起层层虚空涟漪。陆文渊则抽身化作一缕青烟掠出，身法飘逸，转瞬便与二人齐头并进。

东侧海岸本是幻月门围困琉璃宗的前沿阵地，各大势力列阵驻守、层层封锁，封死琉璃宗出关通路。可随着海面封印骤然崩裂，滔天异象横空出世，原本僵持的围困阵线瞬间溃散，双方对峙格局彻底崩塌。

整片海域剧烈震颤，封印裂口下的海水翻涌沸腾，一道约莫两百多丈的漩涡缓缓成型。漩涡深处，一道漆黑巨影徐徐上浮，尚未完全现身，裹挟的磅礴煞气便已倾覆四野，压得海面浪涛骤停，四周空气尽数僵冷。

随着巨兽身躯节节抬升，岸边一众高手终于看清它的狰狞本体。此兽体长三百多丈，体态诡异，兼具章鱼腕足与蛟龙巨躯。它生有八条粗壮吸盘腕足，每条腕足末端各托一尊无瞳怪首，嘴环细密利齿，狰狞骇人。巨兽通体覆盖厚重坚硬的甲壳，甲缝不断渗出漆黑粘液，粘液落至海面，即刻腐蚀海水、腾起滚滚白烟，剧毒凛冽，戾气滔天。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巨兽身后，还跟着数十头形态怪异的海妖。这些海妖体型远不及主兽，却能在浪涛中极速穿梭，一双双诡异妖瞳死死锁定岸边一众高手，眼底死寂冰冷，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除了这些伴生海妖，海面之下仍有大批海妖不断涌出，从四面八方合围岸边防线，个个凶相狰狞。

海岸左侧的蜃楼商会高手见状心头骤寒，数头鱼头蝎身合一的海妖贴浪潜行，躯体扁平修长，轮廓狰狞。它们眼部凸起的竖瞳灰白浑浊、死气沉沉，尾部高高翘起，弯钩萦绕幽幽蓝光，暗藏致命剧毒，摆尾之间便贴着海面极速窜行。

右侧海面之上，巨型水母状海妖在月神教弟子眼前缓缓沉浮。半透明的伞体之下，遍布细碎黑眼，尽数同步转动，死死锁定周遭所有生灵。绵长触须轻扫海面，所过之处海水变得浑浊粘稠，滚滚毒雾翻涌扩散，封禁大片海域。

而战场远端的浪涛间隙中，还潜藏着更为诡谲的畸形海妖。它们躯体扭曲怪异，体表错落遍布无数漆黑空洞怪眼，模样邪异阴森，全然不似世间活物。

“不好，是渊狱级海兽！列阵！速速列阵！”幻月门长老嘶声厉喝。七十二名弟子当即催动“月华垂寂”剑阵，月华剑光如雨，尽数轰向海兽。

剑光落在海兽甲壳之上，迸出漫天火星，仅在表层留下浅浅划痕。密集剑光持续轰击，撩起了巨兽凶性。它八条腕足同时狂挥，其中一条径直横扫剑阵。三名弟子躲闪不及，被腕足末端的怪首一口吞入。腕足内部传出凄厉惨叫，仅仅三息，所有声响便彻底消失。

“孽畜休狂！”谢云川身形自天而降，月白法袍迎风猎猎。他双手飞速掐诀，身后浮现出一轮十丈满月虚影。

“幻月天刑！”厉喝落下，满月虚影骤然碎裂，化作无数月华碎片，如暴雨般轰向海兽。片片月华破空疾驰，穿透力极强，携炸裂威势狠狠砸落兽躯。

这一击之下，海兽坚硬的甲壳终于开裂崩碎，大片黑液喷涌而出。剧痛彻底引燃它的凶性，八条腕足肆意横扫，每一次挥动，都瞬间夺走数名幻月门弟子的性命。

就在战局愈发凶险之际，流光剑派林千流终于出手。长剑出鞘刹那，八方风色尽敛，天地间唯余一道绝尘剑光。

“流光瞬斩！” 清叱破空，剑光一闪而逝，海兽一条腕足直接齐根断裂。断口处漆黑体液汹涌喷溅，洒落海面，其中部分毒血落在三名流光剑派弟子身上。几人周身护体罡气瞬息被腐蚀穿透，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消融。

“剧毒！速速救人！” 一位金石药宗医者连忙上前驰援，却被海兽另一条腕足狠狠扫飞，重重砸撞在岩壁之上。沉闷的撞击声夹杂骨裂脆响，在纷乱战场中格外刺耳。

危急关头，银河剑派执剑长老冷哼一声，银白剑袍骤然翻飞，一道横贯长空的银河剑光轰然斩落，硬生生拦下巨兽攻势，将其甩击的腕足逼退。

这一记阻拦虽逼退巨兽攻势，却没能扭转全局劣势。潜藏在浪涛间的变异海妖趁势合围，数量越聚越多，战局瞬间再度恶化。

鱼蝎海妖借浪潜行，尾部暗藏的毒刺骤然暴射而出，角度刁钻，瞬间穿透几位幻月门高手的护体罡气、刺入肉身。中招者身躯骤然僵硬、失控瘫软，伴着凄厉惨叫彻底失去抵抗能力。水母状海妖悬浮半空，垂落触须卷出漫天毒雾，笼罩四方。几名弟子躲闪不及深陷毒阵，顷刻七窍流血，倒地毙命。

最为诡异的是，部分海妖被杀之后，尸身会自行爆裂，迸出无数细小骨刺。骨刺轻易撕破护体罡气，深深钉入激战中的高手体内。中招者瞬间眼白翻覆、眼底赤红，发出癫狂嘶吼，当场疯魔失控，悍然扑杀身旁同伴。

“怎么回事？” 一名碎镜门高手失声惊呼，“这些海妖的能力与攻杀手段，和古籍记载截然不同，莫非全都变异了？”

一旁阅历深厚的蜃楼商会长老见状，面色沉凝道：“的确异常！古籍记载的渊狱级海兽，虽凶煞炽烈，却灵智愚钝，攻击毫无章法，只知蛮冲硬杀。可如今这头凶兽却截然不同，麾下海妖更是懂得合围配合作战，还掌握毒雾扩散、死后骨刺自爆的诡异杀招，整体战力远超古籍所载。最蹊跷的是，它们竟能看穿各派功法破绽、精准袭杀，这般诡异手段前所未有，属实邪异！”

海兽与海妖的攻势愈发凶戾，在场所有高手皆深陷苦战。可远比妖潮更致命的隐患，是各大宗门人心涣散，全然不肯同心御敌。

大难当前，各大门派只顾自保：幻月门死守自家阵地，对侧翼突破的海妖视而不见；流光剑派剑光只护己方区域，任凭坠海的碎镜门弟子苦苦挣扎；碎镜门高手不愿正面接战，只暗中偷袭落单海妖；蜃楼商会护卫队更是直接后撤百丈，全程冷眼旁观，借“守护商会资产”为由，刻意避战。

眼见防线节节崩碎，正与海兽死战的谢云川怒声咆哮：“你们在胡闹什么！此刻唯有并肩死战，无人可以独存！”

谢云川的怒斥响彻整片战场，可各派众人全都置若罔闻，肆意妄为。战场后方乱象愈演愈烈，月神教与冥月教的高手死死对峙。两派世代宿怨根深蒂固，即便大敌压境，依旧半步不肯退让。僵持间隙，冥月教高手骤然发难偷袭，冥月刃径直贯穿月神教大祭司胸口，使其重重倒卧血泊。一众圣女纷纷围跪其身，眼底翻涌刻骨恨意，全然不顾四周肆虐的海妖潮。

更令人心寒的是，金石药宗与星辉阁的医者，竟趁乱争抢战场珍稀固本灵药，为此大打出手，对身后哀嚎垂死的伤者视若无睹。

海岸另一端同样乱象丛生，守墓派与地佑门厮杀激烈。地佑门妄图趁乱潜入封印裂隙，盗取海兽内丹，守墓派则拼死拦截。两派厮杀的凶狠烈度，远胜他们对抗海妖的架势。

“一群愚妄之辈！” 顾长霄见状勃然大怒，声如惊雷炸响长空。

他凌空伫立，玄青剑袍无风自动。双手握剑高举过顶，剑身雷光如灵蛇狂舞，银白电弧肆意奔涌，周遭热浪翻涌，整片空域都弥漫着焦灼燥热的雷劲气息。

“雷霄剑诀，第九式——天刑雷罚！”

剑势轰然落下，一道十丈粗细的银白雷柱从天而降，狠狠砸入海兽躯干。

雷光炸裂刹那，整座岛屿亮如白昼。狂暴冲击波四下扩散，海水倒卷翻腾，靠近雷柱的三头海妖直接被雷光汽化，连惨叫都未曾发出。

海兽厚重的甲壳彻底崩碎，体内血肉内脏尽数翻露。八条腕足疯狂抽搐，发出刺耳凄厉的嘶吼。修为低微的弟子闻声，当即七窍流血、晕厥倒地。

强行催动绝杀招式，顾长霄肉身承受巨大反噬，脸色骤然苍白，握剑的手掌微微震颤。

“还愣着干吗！全力攻击！” 他厉声怒喝。

谢云川猛然回神，再度凝聚月华碎片，尽数轰入海兽开裂的创口。林千流手持流光剑紧随而至，剑尖刺入裂痕，在海兽体内轰然炸开。碎镜门高手终于全力出手，数十枚 “镜碎” 暗器尽数射入海兽内脏，枚枚爆裂，撕裂大片血肉。

接连重创彻底摧毁了海兽生机，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凄厉嘶吼，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倾覆海面，掀起百丈滔天巨浪。

但战事并未终结。这批变异海妖本就凶性极强，失去主兽的约束压制后，非但没有四散溃逃，反倒愈发疯狂。它们不计生死扑向人群，自爆、放毒、寄生，将整片战场彻底化作血肉炼狱。

“撤退！全员撤回营地！” 谢云川迫不得已，厉声下令撤退。

一众高手闻言如蒙大赦，纷纷抽身逃窜。撤退途中乱象丛生，踩踏、误伤、争抢退路之事接连发生，十余名弟子惨死在这场慌乱溃败之中。

裘海涛目睹整场乱象，心头沉郁至极。他和陆文渊唯恐有人趁乱偷袭琉璃宗，只能留守戒备、按兵不动。待联军狼狈撤退，他走到陆文渊身旁，声音冷得发寒：“真是可笑！一头渊狱级海兽和一群变异海妖，就差点击穿幻月琉璃岛的海岸防线，这群人还谈什么守护仙境、共抗浩劫！”

陆文渊望着翻涌不息的深海，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深渊之下，定然还有更强的海兽接连苏醒。” 裘海涛转头看向乱象未平的后方战场，语气满是无奈与悲凉，“海兽与海妖再凶，我们尚且有拼死抵挡的余地。可各大势力人心涣散、内斗不止，这才是真正无解的灭顶之灾。”

他抬眼望向琉璃宗山门，柳青溟静静伫立原地，面色惨白，默然注视着这片狼藉战场。

“柳宗主。”裘海涛飞至他身侧，沉声开口，“你亲眼所见，当前局势已彻底失控，该做出抉择了。”

柳青溟沉默良久，徐徐开口：“裘宗主，你可知琉璃心藏着一桩绝密？”

他抬手托起掌心晶石，其上裂纹已然蔓延至晶石核心。

“琉璃心不仅是封印天地裂隙的钥匙，更是孽龙刹核心本源碎片的囚笼。据我琉璃宗宝鉴记载，二十五万年前，初代琉璃宗主以身殉道，将孽龙刹最强横的一缕本源碎片，封禁于琉璃心之内。”

裘海涛瞳孔骤缩：“也就是说，琉璃心离体……”

“不止封印威力骤减、裂隙持续崩裂，孽龙刹这缕本源碎片也会彻底苏醒。” 柳青溟声音微微发颤，“它正不断侵蚀琉璃心，一旦彻底攻破封禁，孽龙刹将提前破封出世。届时不止幻月琉璃岛覆灭，整片璇玑仙境，都会沦为它的炼化食粮。”

“既然知晓因果，你为何迟迟不将琉璃心归位！” 裘海涛厉声质问。

“我归位琉璃心，苏凝甄必死无疑！” 柳青溟骤然抬眼嘶吼，眼眶通红，“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她身死吗？”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浓烈的肃杀对峙感弥漫周身。

良久，裘海涛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问道：“直说，可有两全之法？”

柳青溟闭眸沉思，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决绝：“有一险招，需几位鼎力相助。”

裘海涛神色凝重，沉声道：“讲。”

“深入深海裂隙，寻出孽龙刹的分身，借其本源之力，反向化解苏凝甄身上的诅咒。”柳青溟一字一顿，郑重说道，“与此同时，我们还要救出谢雨桐。她体内残留着孽龙刹的本源印记，这印记虽为缠身诅咒，却是加固封印的关键密钥。只要成功剥离这道印记，既能重固天地封印，还能修复琉璃心的裂痕。”

“此事凶险万分。”陆文渊蹙眉开口，“按你此前所言，深入深海裂隙、对抗孽龙刹分身，需至少五位巅峰金仙联手方可成行，且稍有不慎便是死局。”

“我知晓凶险，可这是唯一的生路。”柳青溟语气坚定。

裘海涛沉默片刻，看向顾长霄，对方微微颔首；又看向陆文渊，老山长轻叹一声，亦是点头应允。

“好。”裘海涛定声道，“谢云川那边，我们去劝说。”

柳青溟默然颔首。幻月门经此一战元气大伤，而谢云川性子向来谨慎保守，绝不会轻易应允深入深渊的凶险之行。此番游说吉凶难料，若是劝不动谢云川，众人恐怕再无破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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