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巨剑 群山

群山剑的由来似乎比池沐村建于此地更为古早。

自我传音给雩倾，我与流岚、子醉便暗中跟着霍尹一行。霍尹这厮真是老奸巨猾，甚为谨慎，绕着苦吟海佯装行了大半距离，才放心折返方向直奔向群山剑。

一路上跟着霍尹走走停停，无趣得很，幸在子醉暗自说了不少关于群山剑的传言，让我对霍尹“磨蹭”的行迹稍稍多了些耐心。“群山剑”一称较为久远，但因终年云雾缠绕无法进入，池沐人从未探知群山剑其中样貌，更少有人知为何有此名讳。子醉与无楚自幼一同长大，因此在无楚阿姆的口中，听过不少关于群山剑的传言。

传闻中，数万年前，池沐村尚不存在于这片土地。不知是从哪一天，万道偌大的剑影从天而降，破土而入。层层相叠的巨剑不断倾落，数日不绝，硬生生将临海的土地倾覆掉入海中，被海水淹没。巨剑叠加不断拔高，经年累月石化成峰，最后形成了这拔地而起的剑林。无楚阿姆的族人曾徙于此地，亲眼见证了剑林的诞生，奉之为神迹，以群山剑称之。当时的群山剑还未升腾起白雾屏障，一族人为后辈皆能寻得供奉之地，便在群山剑内建造了机关轮台，期望借轮台转换之力缔结通路。

听到这儿，我心中已然生出极不解，忍不住插了嘴，“子醉小友，这无楚阿姆一族，究竟是何人？怎地我闻所未闻。”

说完，我讪讪地扭头看了一眼流岚，流岚似乎很是轻松，对此未有丝毫好奇。我扭回头来，心里还有些闷闷赌气，这世道怎么回事，这一个个竟都比我懂得甚多。无奈叹了口气，什么灵君，真是废了。

正自我伤春悲秋，子醉那边继续说了起来。

“这个......实话说我也并未多追问过阿姆。阿姆的身世无人知晓。”

一个无人知晓突地激起了我的兴趣，我两眼放光，还没张口，就感觉手臂被人拽住压了回去。

“你的兴致，未免有些用时不当。”

我愤愤看着流岚那张自做老成的脸，撇了撇嘴，那算喽。

“这也没什么紧要的。”子醉思索了一下，“其实，我曾无意听到阿姆对无楚说起过，仿佛是‘客伽’什么的，具体也不大记得了。”说着随手拾起脚边一段枯枝，写下了“客伽”二字。

客伽？这是个什么族群？

“客伽一族，乃是常域建域之前便存世的族系。”流岚看了看我继续说，“因其族人喜于散居，并无固定的部族聚集之地。方才子醉提到的机关轮台，便是客伽一族散落于世，但仍能互为联络的关键。”

原来如此，我恍然点点头，思索着这轮台究竟是何种机巧。但更为让我在意的是，客伽若是早已存于常域建域之前，何以我竟没有一丝印象。若说这些年处理事务荒废了些确实不错，可偏偏常域建域之前的年月，正是我与洗光深耕于世的之时。莫不然，怕是在更为早些的时候。可据洗光之言，灵域大战之后灵迹不是都绝尽了。

这客伽，看来确实藏着秘密。

我心中正有些结论，忽地被人掣住手臂，流岚轻声说到，“霍尹似乎有动作。”

我顺着看去，只见霍尹一行不知何时停在了一处山石。霍尹念念有词，掌中聚力击打石面。我看他一番蓄力毫无反映人却不恼，向手下几人说了什么后，众人自行两人结对，迅速散开。

我撇撇嘴，一脸无奈地看向流岚，“看样子是在寻什么东西。”

流岚没接话，反而没头没脑来了句，“我们移去那边那个山石后躲一下。”说罢，便看他手指了一指左前方那块略显高大的山石。

群山剑的大小石锋虽在布局上无甚规律，但霍尹所在之处四周皆被各异山石环绕，我三人悄声挪去却也在其视野盲区，并未被察觉。

来到这处似乎并无什么异样，但我再向霍尹看去时，发现此时所处视野正正看到霍尹后背，相较方才只能看到其侧影，此处所见更为真切。霍尹踱步隐约之间，我看到了那处山石的不同。

一方刻于石身的轮台印记，与我在探灵境内所见无楚所在的圆台上的印记略有不同，但风格相近。我意识到霍尹蓄力应是试图驱动什么。

流岚正很是认真地看着霍尹的举动，我看了看他，明白了他示意移到此处的意思。此时，我们俩都未注意子醉的行迹。不过一盏茶的时长，流岚似是了然了些什么，扭头朝我说起，＂看来我们得先霍尹一步方可……那位子醉呢？＂

＂子醉不是在……＂我一时没回过神，纳闷怎忽地又说到子醉了，说着看子醉那边却哪里还有人影。

＂人呢？！＂

我与流岚对视一眼，见流岚也是满目疑虑。但很快，他的疑虑似乎便有了所得。

“方才不过几步路的距离，若是子醉没有自行其是，问题应是就出在那几步路中。”

我俩回过头去看那至此的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不过是巨大山石排布下可容人通过的缝隙罢了。可如此有限的空间里，若子醉于其中发生何意外，当是躲不过我与流岚的察觉的。

“看来这四周是有甚为机巧的机关了。”

我看着流岚说，“能避得开你我的耳目，瞬间触动并复原，这恐怕正是子醉所说的客伽的机关轮台。”

流岚并未即刻接话，只是抬眼瞄了一眼霍尹方向，思索片刻说道，“霍尹那边一时半刻尚且找不到机关关键，倒不急应对。若子醉真的被机关卷去，一则安危不明需去救人，二则如此机关范围已划定，我们抢先一步找到的几率更是大于霍尹，或许可从中找出他所图。”

确实，霍尹能进入群山剑必定已摸透了法门，此时冲突已生却冒险仍做逗留，其中缘由应当甚为重要。如流岚所言，子醉的安危也急需确认，眼下寻出机关所在乃当务之急。

我看着流岚一脸认真地谋划，不觉有些看不透。最初在海边时流岚还是一副不愿理睬的态度，方才又显得如此上心。他的所图又是为何呢？

“曳微？”

“嗯……”罢了，我琢磨着流岚于我本就是个谜，本就打定主意随他探一探，还是时不时忍不住猜测一番。

“依你所言，回头寻子醉。”

说罢，我便凝神运气施展摘星。戌时我与流岚跟上霍尹，一番兜转此刻已近亥时，摘星之势正值上涨，若能突破摘星聚力，便大有机会散布星寻，于不动声色中直抵所求之气息。一番竭力果然上达星寻。这寻息尚需一气息的本源，可我与流岚身上也并无子醉的一点物件，我伸展星寻探了来回，却无从下手。

“方才子醉用过的枯枝你可还记得。”

流岚定是见我一番运气凝神却无甚发现，便来支招。可他是如何这般清楚我所施展之术需要带有气息之物为引呢？我来不及多想，星寻直驱最初子醉写字的枯枝。所幸过时不多，枯枝之上还残存些许气息。星寻注入这一息尚存，顷刻散开，唯有一道直向一隅，不似其他瞬间殆尽。

我散去星寻，径直向后挪去。那一隅原是刻于山石、埋于地表仅剩的一道弧边，隐约可见卷曲纹路。这纹路看不尽然，我却只觉似曾相识，究竟想不出源头。

“便是这里？”流岚跟了上来。

“嗯。”

“这一路上并没有气息扰乱的迹象，看来子醉只是误碰便被卷入。”我歪过头朝流岚讪笑一下，“来吧。”

流岚并没有犹豫，和我一同伸手触碰那隐匿的纹路。

触碰的一刹，一阵酥麻由指端蔓延开来，随后身体如拉扯般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继而我的意识中感觉自己陷入混沌。混沌也只停留了片刻，可那片刻五感竟尽失。紧接着又是一阵拉扯，我感到整个人又被巨大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推出。五感恢复的当下，人已置身另一番天地。目光所及，便是流岚。

“可还好？”

不知何时流岚握住了我的腕处，我低眉看去却没做反应。“无妨。就是这机关还真是霸道，活脱整的一身筋骨酸痛。”

流岚似笑却未接我的话，撇过头环视所处，我也随着他看去。

目之所至竟是突如其来的一片空阔。那是一处如同空洞的所在，范围或大或小并不鲜明，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是有边界的，边界隐匿在一片金光之中。此时我和流岚依旧保持着进来时侧蹲的形态，我还在环顾这里的地貌时，只听得流岚一声“小心”，人便被他拉了起来。

站起的一瞬恍惚，我反应过来我们此时所在的地方竟只有五尺方圆。再细细向外看去，五尺以外一片金色混沌，应是没有什么落脚之地。我循着金色混沌的源头向下看也是一片空洞，但看不到尽头。

“此处像是在水底。”

流岚抬头望着头顶方向，我听闻看去，果然无疑。那是一道分隔开水与洞的屏障，但我从中却感觉不到任何术法。它就像是被什么顶开的一道穹顶，存在也不存在，水中游鱼、水动波纹清晰可见。

那金光到底从何而来，又是什么形成了这样的空间？

“看来要到混沌深处探一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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