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人独行天地间

王俊宇大刺刺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朗声说道：“小子我自小出入江湖，三教九流皆有涉猎，平生少赌，不是不赌，而是一赌就赌大的。第三局，既然是我做庄，不如我设一赌局，你做闲家，如何？”

“赌局？”众人一听又是一愣，好端端的，开什么赌局。病书生心思缜密，心中一转念，似乎想透了什么，但还是拿捏不准王俊宇的心思。

叶无双闻言一愣，似乎也想不到王俊宇提出这样的比试。他沉默不言，众人也是不敢吭声，只见王俊宇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小米虫笑意盈盈，心中暗道：少爷的王八气果然又上了一层楼，连这老家伙都不敢接招了。

“你想怎么赌？”叶无双沉着脸，缓缓说道。

“咱们先说说赌注吧。我们的赌注是：我们赢了，你当我十年保镖，时刻保护我，不能再随意杀人或伤人，除非我同意，你才能出手。如果我们输了，你要的东西我们奉上，同时所有人为你卖命十年。”王俊宇一语说完，整个客栈鸦雀无声。

“这个江湖，我真的看不懂了！”王飞虎叹了一口气，对褚烈等人轻声说道。

“有意思！说吧，老夫倒想看看，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叶无双冷笑道。

“第三局，赌局，我赌我方无人能破你设下的第二局。如果我方有人能破你的局，就算我们输！”王俊宇朗声说道。他的眼睛并没有看着叶无双，因为他知道，叶无双没有理由杀他，如果有，他就会杀了这客栈里的所有人。“国士”之名，其实重如泰山，来不得天下人悠悠之口，尤其此人还肩负着蜀国复国的重任。名利，名在利前，在这个世道是很有深意的。

所有的人没有说话，连小米虫也惊呆了。他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少爷这么无耻，无耻得这么让人看得理直气壮，无耻得无法无天。他觉得，少爷真的是在找死的路上狂奔。

“连环劫！”叶无双缓缓说道：“这就是你的破局之法！”

王俊宇站立起身，对着叶无双深深一鞠，直起身子说道：“阵法者，夺天地之造化，因时辰、地域、五行、八卦等不同，阵眼、阵符皆有不同。君上以此楼为阵眼，在我看来未必是真的阵眼。或者说，其实您才是阵眼。您进了楼，坐在这里，阵眼就在这里，同时，我猜阵符就在您身上。没有人能在您身上取得阵符，只有您出了这座楼，才有可能有破局的可能。就算是您，没有阵符，也未必就能走出去后再回来。”

王俊宇一席话下来，很多人听得糊里糊涂，一头雾水，但病书生惊得睁大双眼，犹如见鬼一般。就连叶无双如此目中无人的江湖翘首，也闻言挑眉诧异。

“阵符就是阵眼，我说得没错吧，叶先生？”王俊宇说道。

“此子对阵法一道的理解，已比我还深。他到底是怎么学得如此奥妙的阵法。”病书生满腔疑惑，难以自解。

“你的阵法老师是谁？这世间，是谁能教出你这么古灵精怪的家伙！”叶无双好奇地问道。他似乎忽视了王俊宇设置的这一连环劫。王俊宇的第三局，其实就是破局之法。环环相扣，抓住的其实是叶无双先前的自大和无心之语，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法，避过了直接挑战叶无双无敌阵法。换句话说，先前他费尽心机所设的奇妙阵法，都是白费劲。

想到方才这小子优哉游哉在这里闲坐的样子，叶无双不禁恼火万分。但他十分好奇，王俊宇的所作所为，神鬼莫测，世间罕见。能在“国士”威名之下，能够如此心思缜密、闲庭信步设局破局，今日之事传入江湖，此子当声震朝野。

“不能说!”王俊宇十分干脆地回答。

“老夫已输。小子，这不意味着你们此行无忧！”叶无双冷笑道。

听到叶无双认栽，楼中的众人不禁长吐出一口气。

“第二局，你们输。第三局，算你们赢。”叶无双朗声说道：“每局结果分开算。”

“分开算？”众人听了又是脑壳疼。难道要把蜀王印留下？并且帮他找人？

“分开算就分开算。”王俊宇不管众人的惊呼，拿过一个茶杯说道：“如果这是王印，我们先给您。然后，第三局，我们赢了，印就还给我们，因为我们不用将印奉上给您。至于第二局说的找人，我们答应帮忙找。第三局您输了，以后小子的性命，就拜托您了！”

病书生和白发和尚、王飞虎等人面面相觑，这就把事情定下来了？不用问问我们这些老江湖的意见？王俊宇这事做得……匪夷所思，但似乎已是意外之喜了。众人如同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到阳世，颇有些惜命的感觉。

“烦请先生先把楼外的阵法解除。”王俊宇拱了拱手。

叶无双闻言沉吟一会，然后问道：“小子，你对阵法一道领悟极深。不妨出外一试，如何？”

“不算第三局？”王俊宇问道。

“不算！”叶无双闻言笑答。

“那小子就斗胆一试！”王俊宇拱了拱手，然后说道：“请先生让大戟客先行入楼，如何？”

“‘大戟客’？！！”王飞虎等人闻言惊呼。病书生暗暗点点头，叶无双人在楼内，虽说阵眼就在他身上，但楼外肯定有人在主持阵法运行。据说“大戟客”和“国士”是至交好友，两人以往总是同时现身江湖，此次应该也不例外。楼外主持阵法的，十有八九就是“大戟客”。

楼外突然日光一暗，一个声音哈哈大笑起来，众人转眼一看，门口几乎被堵得严实，小米虫目瞪眼呆，嘴巴惊得合不拢：老天，这是得花多少斤肉、多少米饭才能养出这么一个肉山。众人惊讶万分，只听得那团肉山喊道：“老子就不进去了。小孩你出来！”

王俊宇醒过神来，敢情这就是“大戟客”？

“要不要出楼去？”叶无双问道。

“可有彩头？”王俊宇问道。

“你这小子的心性果然与人不同，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着彩头？也罢！只要你出了门，还能回楼，我就收你当徒弟！”众人闻言惊呼，王飞虎猛地站了起来，病书生和白发和尚也面面相觑。

王飞虎刚想说几句客套话婉拒，只听得王俊宇说：“成交！”

小米虫手中的杯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心想完了完了，少爷肯定是刚才被那肉山唬懵了，这两个老头可是钦犯啊，谁挨边谁惹官司。失策，真是失策！

“慢着！”王飞虎爱子心切，急忙大声喊道。

叶无双阴沉沉看了王飞虎一眼，说道：“放心，本座爱才，不收你的拜师礼，就你那镖局，本座看不上眼。你家祖上积德，竟然有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子孙。”

王飞虎压了压心头的火气，朗声说道：“先生大才，小儿无福！还请先生另择高徒！”

王飞虎还想再说几句，却只听得王俊宇说：“孩子心意已决，爹就不要再多说了。再说了，这不是还没破阵吗？”

王飞虎一听，确实是。这阵法都没破，纠结拜不拜师没意义。

王俊宇站在楼门之前，长吐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之前，他看到病书生欲言欲止，心知他也不晓得如何破阵，生怕言多必失扰乱王俊宇的判断，因为叶无双号称“国士”，据说在兵法、阵法上造诣极深，当年朝廷大军攻破蜀国，在波澜湖水战中，被神鬼莫测的蜀国水军阵法击败多次，幸而前任国师赶到阵前施法相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后来，据所俘的蜀国将领交代，蜀国水军所用阵法名为“十二孤虚”，是叶无双所设，当时水军将领有几个他的弟子，只是战后皆不知所踪。

王俊宇出得楼外，忽然一阵风沙吹来，他举袖遮目，猛地转身，身后已无一物，人已入阵。王俊宇哭笑不得，这不是要活生生吓死小子我吗？

他信步向前走去，心知此时阵法由“大戟客”主持，在没有叶无双的授意下，自己当可性命无忧。只是举目所见，荒无人烟，这阵法到底有啥奥妙？总不至于是一种鬼打墙吧。

白发和尚忍不住低声说道：“这孩儿此去破阵，实是多此一举，这国士行事随心所欲，让人摸不着头脑。”

病书生笑道：“这小子也是神神叨叨，看不清底细。他们两人其实真有师徒相。这小子看似生性洒脱，实则心思极其缜密，按理不是朝廷里的人，只怕早年有些奇遇。开国以来，散落各地的奇人异士极多，这小子不知是哪个前辈调教出来的。”

白发书生想起这百年刀兵不断，忍不住低呼一声佛号，才道：“或许不是一人所教。我看不是兵家就是阴阳家，他武艺平平，体内并无特异真气，只是习得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早知此子慧根深厚，老衲必当早推荐些名师与他，不然真的是耽误了一颗好苗子。”

楼内细谈小子事，楼外一人独行天地间。祸兮福兮，只有上天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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