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预言

安顿两日。

我便应慕容冲之请，前往椒风舍看望拓跋苓落。

一踏入这殿门，就感到一股死气。

这殿中明明灯火通明，但却冷清寂静得很。

甚至连一个通传宫人都没有。

我只得自行走进卧室。

卧室里反而没有掌灯，暗沉沉的，时不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空气中弥漫着汤药味和血腥味。

以一个大夫的经验来看，当一个病人的房间血腥气很重的时候，已代表这个病人差不多快交代了。

我绕过屏风，走到床榻跟前。

正是苓落在剧烈咳嗽，时不时就会咳出一口鲜血来，她脸色泛金，嘴唇干枯且没有血色，乱蓬蓬的一丛头发有的甚至都粘成块了，本来很丰腴的一副身躯如今只干巴巴的剩下一把骨头了。

哪里还有半分当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公主样子。

这样的光景倒是我始料未及的。

以她的地位绝不至于沦落到病成这样身边也只留一个小丫头照料的境地。

除非是唯一比她高位的那个人有意为之。

“你终于还是来了。”她看我到来并没有多少惊讶，“看来，最终还是你赢了。”

我冷冷道：“我根本从未想过要跟你争。”

“如今这世道，不争亦是争。”

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她打量一下我的断腿，冷笑道：“你居然还能走路，也算是老天眷顾。”

我：“你当然是希望那盏屏风倒下来，压到我的头才好。”

“是啊！”她突然提高了音量，“为什么那盏屏风没直接压死你呢！那样，即便我现在被他如此冷落，心里也至少落得痛快。”

她这样一说，我也气了：“虽然你我同喜欢一人，也没必要非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你我完全可以和平共处，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为什么？呵呵呵呵……”她忽然疯狂的笑起来，“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那时候就喜欢他了，喜欢他到晚上连觉都睡不着，喜欢他到不顾路上危险和女儿家的矜持，跑去找我族的大巫问卜，就是想知道我这一番深情终究会不会有着落。”

“问卜的结果呢？”

“她给我一个预言，说我与慕容冲的缘分，缘深份浅。会因’日下女而灭，又会因未定子而起’。当时我听了恍恍惚惚的不太敢信也不太甘心，我希望我与慕容是可以天长地久的，直到我听闻他将娶羌族长公主的消息时，我难过得要死，后来父亲突然告诉我，要将我嫁给慕容冲，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懂吗？那种失而复得后的狂喜，我才开始有点信大巫的话，直到知晓你的存在……我才彻底笃信了。”

“我？”我指着自己，“你是说‘日下女’？晏？”

她只看着我，没有接话。

我暗暗心惊：“她说的这个什么大巫的确有些真本事，我是穿越而来的人，应该算是个变数，这也都被她算着了。”

“咳咳咳……”苓落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气都快要喘不上来，我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清心丸给她服下一颗，顺便把住她的手腕为她诊脉。

一把她的脉，我更为心惊，更准确的说是心惊胆战。

她哪里是病，分明是中毒，而且是一种我未知的man性毒药。

一个那么健壮的人，怎么会突然得重病，然后短短一个多月就能形容枯槁。

我突然明白慕容冲说的“你若愿照料她一番也是她的造化，若不愿也就罢了。”

现在解读这个“照料”大概是“给她个痛快”的意思。

原来慕容冲早就想要她的命了，这就是他对我的补报。

我感到背脊发凉：虽然是为我报仇，但未免心狠了些，这种“过桥拆板”的行径确实也会被人诟病，何况我没有想要苓落的命，何况……

我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

按理一个医生无论把到什么脉象都不该颤抖。

可这次我真的……

因为……我把到了……喜脉？

虽然胎息很弱。

为了证实，我又把了她的左腕。

她真的是怀孕了。

我怔怔地望着她，忘记了手上的力道，从按变成了握。

“你到底怎么了？你没事吧你？”

“……”

未定子？这就是预言的威力吗？

这个孩子能否安然出世，竟然取决于我这个“日下女”。

我惨然无奈地摇头苦笑着：“未定子，未定子，呵呵呵……”

这个难题竟然抛给了我。

历史上确实记载慕容冲生有一子。

我若是拼尽一生医术解了苓落的毒，让她的孩子安然出世，那我晏清影，不，我李梦蝶就彻底成了历史局外人了。

那我穿越千年而来，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呢？

但让我见死不救，又好像做不到。

我毕竟跟苓落没有深仇大恨。

她只是一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但是跟我一样深爱着慕容冲的女人。

也许这个孩子是慕容冲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

既然历史无法改变。

那么唯一证明我来过的痕迹，是否就是应该帮他保住这个孩子。

“听着，你会治好你的病，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慕容冲。还有，你怀孕了，我也会帮你保住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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