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底牌是杀不了你

昨夜万顷摔完垫子退到假山旁没走，远远见啸鹰进了东宫。他心里不放心，犹豫片臾还是决定也进东宫，蹑手蹑脚停站在内室外，正听到“再有一字骗我，我就杀了你，宁可我给你陪葬”这句。“——哦！小英醒了！”

接下来的对话他都听到了，万顷很感慨，特别是被问“你很爱矮虎吗”，啸鹰明显是过往拿和小英抢矮虎做戏。他俩在里边玩骑马摔跤游戏，万顷想“我要不要进去？”“算了，还是留他们俩亲香吧！”他舒心地一笑，便静静地站在门外没动。

“他俩睡着了。”他进来给二人盖被，特意叫上林统领和东宫侍卫长，一是见证，二是防止自己中什么机关无人解救。而后，他就在内室外守了一夜。

寅时，小英坐起身，在地上盘腿坐好。身旁的啸鹰也睁开眼，“你又练功啊，这才睡多一会儿。”

“我打坐，你再睡会儿。”

安静没几个数，啸鹰道：“这帮巴烈余孽，抓的抓杀的杀都清干净了，算是圆满，唯一一件，画像那个内奸没钓出来。”

小英闭着眼，“还有一件，美豆生死无踪。”

啸鹰看着小英，安静得像个坐雕，他把缦被踹到一旁，“要不，我带你去个地方，当练功了。”说着回头对着外边叫道：“大王兄，你也一起。”

小英睁开眼，也道：“哥快进来吧。”

心内叹：“看来盖被时他俩都知道我来了。”万顷走进来，笑意融融道：“两位弟弟醒得好早啊？！”

啸鹰来到自己床边，抓住最近的灯台茎一摁，床脚下那面墙登时缩离去，旁侧出现扇门，打开，露出个地道口。

三人进入，是个下行的阶梯。

啸鹰道：“大王兄，给小英讲讲这地道的由来。”

万顷便讲：“幼时啸鹰半夜偷找我玩，我们就进了我宫里的地道，结果被父王母后知道了，把我好一顿骂。后来才知道，太子东宫的地道别人不能进。”

啸鹰接道：“我觉得，是母后怕你再拐走我，父王才这么说的。”

万顷一笑，“啸鹰不死心啊，他也要地道，又不敢跟父王母后说，我们俩就天天半夜挖，终于接上了我宫里这段。”刚好走到接叉处。

啸鹰一咧嘴，“母后看我看得极紧，还陪着我睡，我只能多起几次夜，我这地道得来的真难啊。不过后来我组建‘百鸟朝凤’多亏这地道出入。”

“我猜母后知道你挖地道。”

小英问：“这通向哪儿。”

啸鹰一指，“快了。”

果然，不大会儿，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还有许多牌位。

啸鹰左手拉着万顷，右手拉着小英来到牌位群的正中，他把小英推挪到中间，三人按老大老二老三的顺序排一排。

“这是我们南家的陵园。”说着跪下。

万顷也跪下，小英便也跪下。

万顷开口道：“南家列祖列宗在上，长脉王孙三人全数在此，叩拜祖先。”万顷一手轻落小英肩头，“这是二弟小英，出世时被劫走，今安全归家，我和啸鹰带他来见祖先。求愿祖先保佑二弟小英往后再无灾祸。”

说着三人叩头。

刚起身，啸鹰就道：“小英，我回来时，茶馆饭堂到处都在讲《双龙抢珠》，你写的？”

“啥？不是我。”

啸鹰自顾说着，“情节写得分毫不差，又舍不得用重词，说明是你我身边近得不能——”

万顷承认道：“我写的。”

啸鹰双眉一拔，脸立刻冷了，“这样啊，那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我为了抢矮虎，作恶多端，这名声已然坏了，我不抢来还真对不起我自己。”

万顷急道：“你昨晚不是说你对她清清白白？”

“昨晚说的，全作废。”语气轻轻的。

万顷眉头紧皱道：“我们当初怎么说的？如果喜欢同一个人，由对方选。如今只是我换成小英。”

啸鹰歪着头看着万顷、身子晃晃地，“大王兄，你也喜欢矮虎，对吗？”

瞬间空气静止。万顷没有反驳。

小英看着两人：什么？哥也喜欢矮虎？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儿不知道！

万顷憋了会儿道，“太子位和矮虎，你只能要一个。”

啸鹰倏然想起自己当上太子后，诸事繁杂无瑕分身，被那太子规矩束缚得想见矮虎一面，难如登天。

啸鹰恍然大悟，禁不住带着疯癫样嗤笑道：“原来你把太子位捧给我，是为了让我放手矮虎！你帮他！”向小英斜去一眼，“别忘了，我是太子。”

万顷也板起脸，“外边众人知道的，都是你仗势抢人，设计谋害亲兄，还有昨夜，你横欺母亲，这样的行径，你这太子位保不住不说，能留下性命已是不错。”

啸鹰冷笑，“我那是计，我为国家除去祸患，巩固两国和平之盟，我看我怎么保不住这个太子！”

万顷道：“谁作证？”这一句简直是杀手锏。“你的属下不知全貌吧，我们俩作证吗？”

啸鹰退后一步。是啊，他争矮虎，万顷小英和矮虎都不出面作证，谁知道他做这一切是计呢？

小英在旁边看他俩吵，心道：“这对吗？他们吵的是矮虎，好像没我事啊？！”于是开口，“那个——”

俩人同时扭头对他吼，“你闭嘴！”

双方短暂的互瞪，啸鹰指着大厅洞口，“大王兄就陪到这里吧，前路不需要你，你该回去准备上早朝。”

万顷一甩袖子转身，便向来时的地道去了。

啸鹰也不叫小英，顺地道继续前进，小英跟着。过了会儿他开口，“这地道还通向宫外圣王寺，城墙，最远到城外的别君亭。你有个心理准备，我决定继续和你争矮虎，出去后我还是昨天前那个我。”

小英脱口道：“纯有病！”

“我倒要看看我这太子位保不保得住！”啸鹰气叫道。又正常音量道：“你若怕，不如此刻把我弄死在这儿，没人知道，大家都省心。”

小英心道：他这是较上劲了。

二人没再说话，一路走终于钻出地板，从圣王寺侧殿出来。走上大街啸鹰左回头：小英呢？怎么不见了？！

他右身旁的人道：“我在这儿。”

啸鹰扭头去看，可不是！头发白的，衣服也对，可是容貌完全变了个人。惊讶得他情绪都恢复正常了，“你怎么做到的？”

“是门小小的功夫，运气即可。”

“教教我。”

小英大步向前，这回啸鹰成跟屁虫了。

“教教我嘛，这个太好玩了！”啸鹰一路磨着。

这时正是早饭时候，二人在早餐排档落座。

“二哥，我叫你二哥。”拉着长声。

“不是都做废吗？”小英把筷子往桌上墩齐，挑起一著子面前的鸡肉面往嘴里塞。

“那从前你也是我二哥嘛！”啸鹰眼睛露着热烈渴望的光。

“吃完找个安静地方教你。”

“真哒？！”啸鹰开心地也吃起来。

鸡肉面，整笼的什锦包子，还有椒盐饼，俩人吃得肚皮溜圆。

又溜溜哒哒上路，小英在糕饼摊相了会儿大小，买了六块象棋子大的小点心，又在酒铺让酒家给打两竹筒水，按买酒的价钱付的。

“放手吧。”小英忽然道。

啸鹰居然语气平和地接道：“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你喜欢她，我和你通感我也喜欢她，还是我喜欢她，我是真的喜欢她。”

“你不是喜欢小何吗？”小英问道。

“那不一样，矮虎是我想长长久久把她放在我身边的喜欢，小何是我想长长久久在她身边的喜欢。”

说着话来到一个弃庙，啸鹰一抬头，还没来得及发出惊讶的疑问，小英抬手点中啸鹰大穴，啸鹰动弹不得。小英搂着他把他挟进庙内。

过石门，进地下室，把啸鹰平放地上，把手腕搭跨的竹筒水和纸包点心也放下，小英蹲着看了会儿啸鹰。啸鹰此时正死盯着他不错神，却不吭一声。

“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把你带这里了？”小英道，“你要我杀你，你明知道你的底牌就是我杀不了你。这里，是丫头的地方，以前她带我下山历练偶尔在此落脚，除了我没人知道。哦，矮虎知道，我们俩就是在这定情的，这还要谢谢你，派人追着杀我，不然我俩还不会火起得那么快。你把她放到隐屋里，两天！差点给她饿死，喏——”一指旁边，边上手解开纸包，露出三块小点心，边道：“——幸亏隐屋里有三块小点心，半竹筒水，我也给你全样准备这么多，为了你体验感充足，我也陪你挨饿，这份是我的。对了，一开始矮虎是睡着的，你也先睡，醒了你再想怎么用这点食物度过两整天。”

说完一点啸鹰睡穴，啸鹰便昏睡过去。

小英坐在他身旁，拿出一张纸，就是啸鹰当时留的口袋兵计图那张，仔仔细细地揣摩上边的字，还用手指头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

时间静静地流逝。

……

此刻，吉木朝堂上，大王道：“草坦王言，可切实着手商贸推进，为保我方良田，榷场定在石堡所在河对岸。”

大家微微颔首：出心不错，地方选得真好！

“首先，我们要建好桥。草坦已建半架木桥，我们接上即可。”

工部侍郎出列，“臣请旨。”

“可有计划？”

“有，用石堡两翼石墙石头，石堡保留，来日若有异动，石堡还可作为头道防线。”

“多久可造好？”

“臣去过边境考察，两月足矣。”说完退回列。

大王又道：“商贸署官员，众卿以为如何配置，何人可行？”

大家都沉默。好一会儿后，户部尚书也就是蛤蟆他爹出列道：“初次和草坦商贸，百事待举，我等和草坦人接触的不多，不了解其习性，就怕有了分歧，商讨不定误了大事。臣以为既然是一项新的事，不如交给年轻人。”

“我等尚无经验，年轻人不是更无处下手？”盐铁监掌官道。

“臣想的是，让他们年轻人在前边，我们这些老的在后边，出了岔子老的再出面，多一层缓冲，进可攻退可守。国事将来总归要交到年轻一代手上。”

魏丞相开口道：“二位大人说的都有理。事，总是要做的。大家不如想些人选。”

肃安将军道：“万顷殿下行事稳重，善于沟通，又有掌握大局的能力。”

云贵弱声弱气接道：“将军忘了，大殿下身体弱呀。”

肃安将军又道：“那就太子殿下。”

大王道，“暂且不讨论太子。”

朝堂安静了片刻，刑部尚书道：“臣提一人，威宁侯之女，秦家宝。若说和草坦人打交道，没人能胜过她。她与草坦上层多人相熟，且，身后有秦氏侯爵兵家背景，镇得住草坦，还私下管理过吉京市井，也熟悉货品买卖。”

大家一听，嘿，有理。

“可她是个女娃，榷场贸易这么大的摊子，全由她做起，会不会担不住？”肃安将军道。

魏丞相道：“诶，女娃怎么了，我家那个吃喝玩乐，力气足得很，比猴子还闹腾——”

御史提醒道：“丞相，跑题了。”

魏丞相接着道：“又不是只派她一人，我们给她派些帮手，户部尚书，委屈一下，前期你做副职，多多帮她。”

御史也参与进来，“还有，得派个武功好的贴身护卫上传下达——，对！尚书，你家公子符合！”对螃蟹爹刑部尚书道。“还得有维持秩序、查验货品的，最好有兵家背景。”

“肃安将军，你家老二也别闲着。”哪里传来一声。

“大人们那，最重要的是，得有个专门管账的！”云贵轻跺着脚道。

大王看着下边，说到矮虎这，一众臣子已经自己安排起来了。

魏丞相一施礼，“大王，臣等经商议，一致推定秦家宝做商贸署正职。”

众臣一起道：“臣附议。”

大王道：“云贵，去威宁侯府传秦家宝立刻进宫。”云贵跑下台阶，出殿去。

“诸位卿家稍事休息，想想还有什么事要安排的，待秦家宝上殿，都交代给她。”

众臣便松弛了些，不再排着队形，随意站着，还互相交谈。

殿外宫人进来，“报大王，金迈使者宫门口求见。”

“进。”王回道。

不多时，唐辉歌上殿。众臣出于礼数，又站成整齐的队形。

“拜见吉木王，本使得报，啸鹰王子已回宫，某请求相见。”

“去传太子。”宫官尚未迈步。万顷道：“不必去了，太子和二弟都不在宫里。”

“去了何处？”

“不知道。想是有要紧的事急着办。”万顷答。

王安慰唐辉歌，“国使不必挂意，待太子回来必会让他相见。”

唐辉歌无奈，只好回去继续等。

矮虎一路随着云贵进宫来，刚好朱荣带着锁链被两个禁军押着出宫。矮虎疑问的眼神注视着，心想：“这不是王后宫的管事太监？”

朱荣也看向矮虎，万分感慨地恨自己道：“都是老奴的错！”

原来，王后惩罚他，打了***板，外加去街市示众一月，自己讨吃食。

王后还是心软，没舍得杀他。

矮虎上殿，一惊：所有的大臣都在，好齐全啊！——啊！不对，我爹威宁侯没在。

大王道：“秦家宝听旨，封秦家宝为商贸署正司长，总理与草坦国通商榷场商贸的一切事务。常允为副司长，协作正司长。”

跪着的矮虎，感觉头上炸开个巨大的太阳，双手摇得跟狗尾巴似的，“大王不行啊，我三字经都认不全！”

这一句，满朝文武谁都没料到。

私语声窃窃声感叹声都有，“这威宁侯怎么不教孩儿读书学习呢！”“这可如何是好！”“没有再合适的人了！”

有那么一会儿，大王也愣住，可是马上，大王道：“考虑到威宁侯以武传家，秦家宝武功超群，对于文治可能会有不足，明日起，进入盐铁监和户部，紧急培训。”又严厉道：“初次和草坦官方通贸，此事甚重，你只有两个月时间，大桥建通，你即上任，若是你不能达到上任要求，此后永不能再见小英。”

众大臣在心里喷笑：大王都把小英搬出来威胁矮虎了。

大王也不看矮虎，直接对盐铁监掌官和户部尚书道：“安排的课业一定要全，属从管理，记账查账，邦交话术，货链运营，其他三人，一并同学。”

矮虎心道：“还有三人？”

盐铁监掌官和户部尚书道：“遵旨。”

矮虎抢道：“再加一个，魏无双也要学。”

魏丞相道：“这不是女儿家玩耍，学完要做事的，她去不是添乱？！”

矮虎道：“我能学她为什么不能，丞相还不知吧，你女儿有一项特殊的本领，她看人过目不忘，刚才我俩就在侯府玩看图猜人的游戏，她全中。”

大王开口道：“准。”

魏丞相心里话：这莫不是她挨辛苦委屈，把我女儿拉去陪练？唉，大王已经发话，去吧，也许无双能学出点什么，将来说不定能当个女官。笑自己：人家的舍得，自己的舍不得。

这样一想，魏丞相心又有那么点甜甜的。

大王道：“众位卿家有什么要交代的，可以告诉秦家宝，日后若是想起何事，也可随时告知。”

魏丞相第一个道：“记住了，官印片刻不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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