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坟茔有人立雪下

此处正值关内道下的绥州上郡的黄老村。正处寒冬，村里农户家里烟囱飘出缕缕青烟，越飘越远，在碧蓝的天空终于消失不见。

“娃儿这么早就不见影子，准是又跑到村子的启蒙学堂，”说这话的中年妇人头上插着木簪，着粗布，又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苗窜了上来，中年妇人擦了擦额头和眼睛，也不知道是有汗水，还是泪水，“都怪我没本事，不能送计儿上学，好在老王家坟头冒烟，计儿从小懂事好学。”说完，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在一间破旧的土房子里，一位干瘦的先生正在给底下一大堆黄口小儿们讲学，屋子里面点着柴火，窗户外面趴着个八九岁的小孩，也跟着年纪比他大的、有余钱交学费的孩童一起摇头晃脑有模有样地学习。先生看他好学，也没有拦他，但是如果让他进来，村里的交钱的家长又不乐意，便让他在外面听讲。

别的孩童只是张口跟着先生摇头晃脑，他却一边听一边想着。这是出自《礼记·大学》中的名言。他已经在这里听了将近一年半，便按照自己的意思开始理解：古代那些要使美德彰明于天下的人，要先治理好他的国家；要治理好国家的人，要先整顿好自己的家；要整顿好家的人，要先进行自我修养；要进行自我修养的人，要先端正他的思想；要想端正自己的思想，就要先使自己的意念真诚；要想使自己的意念真诚，就要先丰富自己的知识；要想丰富自己的知识，就得深入研究事物的原理。

仔细听先生的讲解，发现和自己所想不谋而合，他不由自主的偏着头得意的笑了笑。不过，随之又陷入疑惑。这个“格物“该如何“格”呢？用什么手段？先生后面讲的越来越多，他一面听讲，一面结合自己之前所学的知识进行融会贯通，与此同时，不断有新的问题积攒到他的脑海中。他把那些新的问题编了序号，刚才那个问题已经是第108个了。他倒是很想问问，可是先生却总是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不和他的心意。新的知识点也被他编了序号，今天的新的知识点是第72个，之前的新知识很多他已经理解，做了到兼容合并。所以新的知识点越来越少。

“下课！”先生把书放下，伸了伸懒腰。不觉天色已晚，天空已经挂起了几颗疏星，其余的学生也渐渐走出。王计赶紧一股脑的脚下溜走。出来的高高胖胖的“庄胖胖“左顾右盼，围着破旧的启蒙学堂绕了一圈，对身边的胖胖高高的“庞壮壮”说：“王计那小儿跑的倒是挺快，要不然让我捉到，定要戏弄戏弄他，嘿嘿嘿。”庞壮壮道：‘’老大说的是啊！”

月色渐浓，透过树影，洒下一地银光。“咕呱——咕呱——”池塘里的青蛙聒噪地叫着。王计走过一片坟地，因为每天都走来走去，所以胆子便也大了。八九岁的孩童，唱着村里古老的歌谣：“三皇域，五地绝，十二兽聚天下变；七武器，十道州，三教九流第一人......”

“忽——”村头最高的那座坟头，闪过一个火球，然后听见一声低哼声。“什么鬼？”王计心里咯噔一下，天天走夜路，想不到今天晚上遇到鬼了。想着三十六计——跑为上，正待开溜，幽幽得飘来一句话：“小儿莫跑！”他第一反应是害怕，随机又想到他长这么大又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说到坏事，他想最多是报复庄胖胖和庞壮壮家的老母鸡，把它们得鸡蛋偷过几个，可是......可是这也不至于“鬼敲门”，但随即心有一横，想着跑也跑不了，“小”丈夫我生于天地，仰不愧天，被厉鬼杀害后，是我的命，不过被厉鬼杀害，可怜了我的老母亲。心中念及母亲，心中便隐隐作痛。他记事后便和母亲一块生活，母亲每天晚上纺蚕丝，白天还要一个人上地。还没有考中功名利禄，让自己母亲好好地享福，便要抛下她。心中更是苦涩，便抹着泪珠。

“你哭作甚？”声音变得严厉，“还不快滚过来？嘶——！”王计听到此，心中全然没有害怕，只有难过，便嘟着嘴：“吃就给你吃！着什么急？”便放大胆子走了过去。他爬过最高的那座坟头，便看见一个黑衣长者躺在地上，胸口已然破了一个大口，正在“汩汩”地冒血。王计只见不是他想的牛头马面、青嘴獠牙的鬼怪，心中稍微有点坦然，可是当他看到冒血的伤口，心中一惊，赶紧再周围低头寻寻觅觅。“小儿，你在寻甚？”王计发了“嘘“声，“哈哈，找到了！”

只见他手中捧着一堆圆圆、小小的颗粒，然后双手把它们碾碎。“怪叔叔，有点疼，你忍着点。”说着便把手里的粉末撒到伤口。“这是何物？‘’黑衣长者怒斥。“这可是流血疗伤的‘圣物’——羊粪蛋蛋磨成的粉。”“呵呵呵！你这小儿倒是有趣！”说完勉强吹了口气，那些粉末就像凭空消失一样。王计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我暂时死不了，我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奇经八脉已经严重受伤，不过要救我，你从我的左边的衣服里寻出个蓝色瓶子，里面的粉和你的‘羊粪蛋蛋粉‘疗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王计心想，这个怪人又开始说怪话，娘说过了，流血后羊粪蛋蛋最管用。但他还是照做不误。瓶子是蓝的，在夜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虽然王计家里用的陶器，但是他通过分析，这东西越细腻价值应该越高，虽然不知道这个价值如何，但他肯定眼前这个人肯定是城里人。

“嘶——”他把粉末轻轻撒到怪人的伤口，怪人低哼一声，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但是血却不再流了。却是比羊粪蛋蛋好，王计不服气地承认了。“衣服的右边有个绿色的瓶子，拿出来给我喂。”王计依言照做，只见怪人吃了瓶中的药丸，身体冒出丝丝真气，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次王计彻底呆了，就差扶着下巴，眼睛都快掉下来了。“这......这是？”王计怪人咯地笑开，“这是疗伤灵药‘雪灵丸’！是‘方丈雪原’的一种疗伤圣物。”

王计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方丈雪原，什么雪灵丸，都是他听所未听过的。

怪人语气变得平和了，“小友，我看你与我有缘分，今天要不是你帮我撒灵粉，喂药丸，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有救命之用。而你夜晚在坟地行走，是为勇敢，遇事不慌不忙，是为沉稳，遇到人受伤帮忙，是为善良，说话也有趣。也罢，我这一辈子于江湖行走，没有人继承我的衣钵。虽然我的伤口愈合，但是被那秃驴也伤到了根基。也需要在静初疗伤，还需要在此地附近寻找物什。就把你收为入室弟子吧。”

王计看他本领高强，想着多学点东西防防身也是极好。便装模作样的朝怪人拜了拜。怪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线光彩，哈哈笑道，“好！甚好！真是孺子可教。不过为了考验你的毅力和求学之心，明天早上我等你，你早点过来。”王计听了点点头，又拱手拜了拜，说道：“徒儿还未知师傅名号。”怪人道：“明日你来的早，为师就告诉你。”

回到家里，母亲正盯着油灯出神，焦急地把纺具踩来踩去，一听到们吱啦一声打开，就知道王计回家了。“你这不省心的瓜娃娃，咋么这么晚才回来。”王计调皮地嘻笑道：“母亲，今天学堂放学的晚。”王计害怕母亲担心，就编纂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赶紧吃完饭，睡觉！”撒了一个谎，王计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母亲，明天早上我要早起，最近学堂功课吃紧。”不过好在他平日里对他的母亲从不说谎，母亲点点头，继续纺纱。于是，王计在纺纱声中渐渐入睡。

梦中，他看见一片云雾，云雾后面是一片金光灿灿。他撒欢跑向那片灿灿金光，发现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正准备迈开脚进去，忽地想到今天的108个问题和72个新知识点还没有融会贯通。又开始在梦中温习功课，登时解决了其中的8个问题，想清楚了2个新知识点。

“下雪了！”当王计醒来走出家门的时候，整个世界银装素裹，树上挂了冰条，远处的山像一个个的银色怪兽。该去见师傅了，还有好多的事情想要问他呢。

他快步跑到路上经过的坟，翻过最大的坟包，见一人已经在一棵银色的树上躺着。昨天天色晚了，他没有看清师傅的样子。现在定睛一看，却看一个精瘦的、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干净的黑衣人，正是师傅。师傅似乎知道他来了一样，淡淡说道：“太晚了，明天来吧！”

王计没有抱怨，默默地点点头，朝着学堂走去。到了学堂外面，发现没一个人到，就找个人少的地方为了躲开那两个欺负他的“混世魔王”，默默温习功课。

第二天，天未明，他同样以学堂学习的理由告诉母亲，起了个早去约定的地方。

“你又来晚了！”师傅默然说道。这次他还是没有怨气，点点头。

学堂下课，他跑回家里，扒拉了几口饭，告诉母亲说：“母亲，今天又学子招我一起在他家温习功课呢！”母亲听了，心里十分高兴，只道终于有人陪他儿子学习、玩耍，他们孤儿寡母在村里受人气，现在她的儿子也终于有了学友、玩伴，也没有细想。拿出家里的一张烙饼，给了王计，说道：“计儿，家里没有什么好吃的，你把这个给你的伙伴。”王计手微微抖地接过那张烙饼，眼圈也红了，害怕被母亲看见疑问，就赶紧揣在怀里跑向荒坟。

他打算今天晚上就睡在这里，不信师傅还能比他早。夜里，他继续在梦中温习功课，快要温习完的时候，忽然他的梦中烟雾弥漫，闯入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作势要吃了他，但在这时听到一声低喝：“有我在此，尔何敢如此？”一看，不是他师傅却又是谁。那鬼怪见了师傅，瑟瑟发抖，逃也似的，又化作烟雾，不见了。迷迷糊糊中，他睁开了眼睛。“师傅，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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