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滚,碾过初春的泥土,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蜿蜒向东。朱家军的队伍如同一道沉默的钢铁洪流,护卫着中间几辆格外宽大、装载着某位千金“全部家当”的马车,行进在官道上。
慕菲菲,或者说此刻完全代入“朱妙筠”身份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倚靠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车厢壁上。车窗外掠过的风景,从最初的新奇到如今的单调重复,早已失去了吸引力。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刚冒出嫩芽的庄稼在春风里微微摇曳,远处是起伏的丘陵,笼着一层薄薄的青翠。偶尔路过几个村庄,低矮的土坯房舍,炊烟袅袅,穿着粗布衣裳的农人远远地停下劳作,好奇又带着敬畏地注视着这支肃杀的队伍。
“统子,”慕菲菲在心底哀嚎,用手指无聊地卷着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好——无——聊——啊!这速度,跟蜗牛爬有什么区别?说好的日行百里呢?我感觉我骨头都快被这破车颠散架了!” 她悄悄掀开一点车帘缝隙,瞥了一眼窗外那似乎永远不变的景色,又颓然放下。行军不比驿站快马,辎重繁多,队伍庞大,每日能行个五六十里已是极限。
系统那朵小白云在她脑海里懒洋洋地飘着,闻言凝聚出一个“=_=”的表情:“宿主,请知足。若非朱序将军特许你乘坐这特制的减震马车,并铺了如此厚实的软垫,以你的‘娇弱’体质,怕是早已散架。况且,”系统的声音带上一丝严肃的提醒,“根据历史记载及原著剧情,前方即将进入晋陵郡范围。此乃山匪盘踞、流寇横生之地,也是朱序将军此行剿匪的目标区域。宿主与其抱怨无聊,不如打起精神,留心观察,此区域亦是关键人物马文才可能出现之地。”
“晋陵?”慕菲菲一个激灵,差点从软垫上弹起来,“马文才?!” 对哦!原著里,朱序就是在这里剿匪遇险,被放假归家路过的马文才所救!她瞬间把无聊抛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都精神了,像只嗅到鱼腥味的猫,立刻挪到车窗边,小心翼翼地再次掀开帘子一角,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仔细地扫视着官道两侧的山林沟壑。
原本在她看来平平无奇的山丘,此刻仿佛都潜藏着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也似乎变成了山匪暗中潜行的脚步声。她心脏砰砰直跳,一半是紧张,一半是……莫名的兴奋?这可是亲眼见证(甚至参与?)原著名场面的机会!
“青禾,”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对坐在对面的侍女道,“你觉不觉得……这周围的山林,有点太安静了?”
青禾正低头专心绣着一方帕子,闻言抬起头,顺着慕菲菲的视线看了看窗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女郎是闷在车里太久,有些多心了。春日山野,本就静谧。况且有将军和郎君率领的虎贲之师在前,宵小之徒岂敢造次?”
慕菲菲张了张嘴,看着青禾那全然信任、毫无担忧的恬静面容,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跟一个完全不知剧情凶险的土著解释“山匪就在附近”这种直觉,只会被当成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凄厉而急促的号角声陡然划破山野的宁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如同狂暴的雷霆,从队伍前方猛烈地炸开!
“敌袭——!保护将军!列阵——!”
“是山匪!好多山匪!从两侧山上冲下来了!”
“盾牌手!顶住!弓箭手!放箭——!”
外面瞬间乱成一锅沸粥!训练有素的朱家军士兵在最初的混乱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迅速结阵迎敌。沉重的脚步声、盔甲摩擦声、将领声嘶力竭的指挥声,与山匪疯狂的嚎叫和兵刃撞击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曲。
“啊!” 青禾吓得手一抖,绣花针扎进了指尖,殷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她脸色煞白,手中的绣绷“啪嗒”一声掉在车厢地板上,整个人都僵住了,眼中满是惊骇。“女郎!是…是山匪!好多山匪!”
慕菲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脏骤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实的、带着血腥气的喊杀声如此近距离地灌入耳中时,那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还是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马车猛地一顿,显然是驾车的军士勒紧了缰绳,随即车身开始剧烈地摇晃颠簸,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别怕!青禾,别怕!” 慕菲菲强压下喉咙里的尖叫,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却努力显得镇定。她一把抓住青禾冰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两人紧紧靠在一起。“阿父和大兄都在前面!他们一定能打退山匪的!我们待在车里,别出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扫视着车厢内部,寻找着任何可能作为武器或者掩体的东西——可惜,除了软垫和几个装着点心的锦盒,空空如也。她无比后悔没把那把用来削水果的小银刀带在身边。
车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利刃破开皮肉的声音、濒死的惨叫声、战马倒地的悲鸣……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车厢,缠绕上两人的神经。浓重的血腥味,即使隔着厚厚的车帘,也开始隐隐约约地飘散进来。
青禾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泪无声地滚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是紧紧回握着慕菲菲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慕菲菲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原著里朱序确实在此遇险,但具体凶险到什么程度,她这个作者当时为了突出马文才的英雄救美,只是一笔带过!现在亲历现场,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小波折”,而是实打实的、命悬一线的血腥战场!她甚至能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野的叫骂声正朝着她们这辆明显是重要目标的马车围拢过来!
“该死的!马文才呢?!统子!马文才人呢?!” 慕菲菲在心底疯狂呼喊系统,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再不来,别说救阿父了,我和青禾都要交代在这里当炮灰了!”
系统那冰冷的声音此刻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目标人物马文才,距离此地……不足三里!正在高速接近中!宿主,坚持住!”
三里?!听着很近,但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三里足以决定生死!
“砰!” 一声巨响,马车猛地一震!车体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紧接着,车帘被粗暴地掀开一角,一张狰狞的、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脸探了进来,贪婪的目光瞬间锁定车厢内两个衣着华贵、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
“哈哈!果然有娘们儿!还是细皮嫩肉的大家小姐!兄弟们,抓活的!带回去给大当家当压寨夫人!” 那山匪咧开一口黄牙,眼中闪烁着淫秽和暴戾的光芒,伸出满是污泥和血迹的大手,就要朝离车门更近的慕菲菲抓来!
“啊——!” 青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下意识地就要扑过去挡在慕菲菲身前。
慕菲菲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恐惧到了极点,反而激发出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抓起手边那个装满了沉重点心的紫檀木食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张探进来的丑脸狠狠砸了过去!
“滚开——!”
“嘭!” 食盒精准地砸在山匪的面门上!坚硬的紫檀木棱角加上盒内点心的重量,威力不容小觑!那山匪猝不及防,被砸得鼻血长流,眼冒金星,惨嚎一声,捂着鲜血淋漓的脸就向后倒去!
“妈的!臭娘们儿敢动手!” 车外的其他山匪见状大怒,更多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围拢过来!
慕菲菲一击得手,根本来不及喘气,手忙脚乱地又抓起另一个锦盒,死死盯着再次被掀开的车帘缝隙,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青禾也反应过来,虽然依旧抖得厉害,却也抓起了一个铜制的暖手炉,死死护在慕菲菲身前,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空气,如同死神的低语,精准地从马车侧后方射来!
“呃啊!”
“噗嗤!”
“我的腿!”
围在马车周围的几个山匪应声惨叫倒地!有的被利箭贯穿咽喉,有的被射中大腿,瞬间失去了战斗力!那精准狠辣的箭法,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
混乱的战场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冷箭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
慕菲菲和青禾惊魂未定地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烟尘弥漫的战场边缘,一匹神骏异常、通体漆黑如墨的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着万松书院制式月白襕衫的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迫人的锐气。他面容极其英俊,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双深邃的眸子此刻寒光四射,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正冷冷地扫视着战场,尤其是那辆被山匪围困的马车方向。他一手控缰,一手持着一张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硬弓,弓弦犹在微微震颤!刚才那几支夺命的箭矢,显然正是出自他手!
他身后,还跟着十数名同样穿着书院服饰、手持兵刃的年轻学子,个个神情紧张中带着兴奋,紧紧跟随。
“是书院的人!”
“援兵!有援兵来了!”
“快!拦住那些贼寇!”
朱家军的士兵们看到这支援兵,尤其是那为首少年展现出的惊人箭术,顿时士气大振!
那月白襕衫的少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马车旁几个意图再次扑上来的山匪,再次张弓搭箭,动作流畅迅捷得如同行云流水!
“嗖!嗖!”
又是两支箭矢流星般射出,精准地钉入两个山匪的脚前地面,入土三分!强大的威慑力硬生生逼停了他们的脚步!
少年清越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清晰地传来:
“万松书院马文才在此!何方宵小,敢劫官军辎重?!还不束手就擒!”
**马文才!**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慕菲菲耳边炸响!
她死死抓住车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纵马而来的月白身影。少年俊美无俦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凌厉,那份锋芒毕露、睥睨群匪的气势,瞬间击中了她的心脏!
来了!他真的来了!在她们最危急的时刻!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后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这就是那个骄傲、自负、为情所困的马文才?!
“统子……”慕菲菲在心底喃喃,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他骑马射箭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刚才那几箭,简直帅裂苍穹!跟她想象中那个只会用权势压人、性格阴郁的马文才,似乎……不太一样?
系统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目标人物马文才已抵达战场。宿主,请注意你的心跳和血压,已超过安全阈值。另外,友情提示,你现在看他的眼神,像极了原著里那个对他一见钟情的朱妙筠。”
慕菲菲:“!!!” 她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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