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旅人归家

第一章 旅人归家

“奶奶，奶奶，快出来，爷爷回来啦，爷爷回来啦”，刚念高三，开学没几天的孙子席开启一路飞奔回家，拎着爷爷的行李，跑上二楼，一脸欣喜，欢快的脚步把楼房水泥的楼梯踩地“噔噔噔”。

爷爷说他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本来早就该回来了，爷爷已经六十多岁了。但又放不下德维勒百佳，那是他毕生的精力所在，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地方。他高兴，不仅因为爷爷从此就可以在家住了，还因为爷爷曾在去年过年的时候说：“要是你高考考得好，爷爷就在暑假带你和奶奶去爷爷工作的地方，那里有很多水果，有羊群，还有雪山，爷爷还能带你去草原教你骑马。”

他也知道爷爷会遵守承诺的，因为即使自己考不好，爷爷也会带他去的，其实爷爷更想带奶奶去。他考完试，奶奶就轻松了，奶奶就有大把的时间属于自己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父母常年在外，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和奶奶的感情很好。虽和爷爷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他从小就知道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总听人说起爷爷，他知道爷爷奶奶感情很好，所以他也喜欢爷爷。

家里的奶奶坐在餐桌旁，正在准备晚饭，客厅里还放着电视。自从搬进了楼房，奶奶就格外地害怕一个人在家里，所以只要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总要把电视打开，即使她看不太懂电视里面的内容，但是听着声音，就感觉心里面和家里面不那么冷清了。

奶奶没有听清楚席开启的话，也没看见孙子放在茶几旁，那个她熟悉的旅行包。那个包是她去给丈夫买的，拿回家后，也是她一针一线地把包加固，丈夫用了近十年了。奶奶见他这般模样，满心疑惑：“怎么了，跑什么，我还没做好饭呢。”席开启连忙走近奶奶，拉着奶奶还拿着菜的手，满脸兴奋地说：“爷爷，爷爷回来啦，就在楼下了，马上就上来。”

奶奶有片刻呆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起身，用腰间系的围裙快速擦了擦手，就想出门去。席开启正想开口劝奶奶，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奶奶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站在餐桌旁，望着门口。

席开启知道，爷爷上来了，那是爷爷的脚步声。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奶奶能听出爷爷的脚步声，即使爷爷几年回来一次，每次在家待的时间不到一个月，奶奶还是能从众多上楼的人中，听出里面有没有爷爷。

“咔哒”门被人从外面拉开，爷爷席明还是素来的一身黑衣，早已斑白的双鬓，在黑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白，额头仿佛又增加了皱纹。他看着站在家里头发同样花白，睁着眼睛努力忍住不流眼泪的妻子汪芝，不禁也鼻头泛酸。他走上前，拉起妻子紧拽着围裙的手，如释重负般：“芝啊，我回来了，回家了，真好，再也不走了。”

由于爷爷回来得突然，席开启也只是在放学回家的途中偶遇到爷爷，奶奶没有准备，所以晚饭吃得简单，两荤一素，都是爷爷爱吃的菜，姜丝炒肉，宫保鸡丁，席家秘制凉拌黄瓜，也都是奶奶拿手的菜。祖孙三吃得格外热闹，欢声笑语不断。饭后，爷爷洗漱好，很快就传出了鼾声，与一个在外漂荡，满身疲惫而归家的旅人无异。

奶奶则沉浸在丈夫提前归家的喜悦中，很久都没有入睡。“秋老虎”还没走，天气还有点微微热，奶奶不习惯用电风扇，她受不住风扇里吹出来的大风，即使盛夏也只是用蒲扇。此时，奶奶侧卧在丈夫身边，轻摇蒲扇，为丈夫送去轻柔的风，一如新婚那般。

这样的天气，盛夏将完未完，秋将至还未至的夏秋交接之时，这个她很喜欢的天气里，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一起度过了，有多少年？她自己已经数不清了。

今晚月亮很圆，很亮。从家中的窗户向外望去，还能看见家后面的鱼塘，里面养满了鱼，鱼偶尔游动，水面微荡，闪着银白的光。鱼塘周围有几棵树，树上树下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秋天还未真正到来，蝉似乎就要离去了，正应了那句话“蝉不知秋”。尽管蝉有时叫得聒噪，让人心烦，但此时凄凉的叫声，让人不免心生怜悯。

听着时断时续的蝉鸣和鱼塘周围的草丛里的蛙叫，奶奶已经想好了之后的日子要带着丈夫干什么：明天晚上吃完饭带丈夫去散步，去看看今年年后家门前新修的菜市场，这几年小镇发生了很多变化，丈夫肯定还没仔细看过；周末了让孙子带他们去商场，给丈夫买一身新衣服，一个月后的中秋节后一天就是丈夫的生日，这是他们时隔多年在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然后下周孙子的家长会可以让从未去过的丈夫去看看。

她有太多太多积攒了大半生想和丈夫一起做的事。这一生里，他们经历无数次的分别，少有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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