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少年郎情定

这一天，母子俩从公社吃完大锅饭回家后，坐在堂屋里休息，没有了席父，母子俩人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地坐着，不发一言，他们不像席父那样健谈，总有说不完的话，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席父总能找到话题说。

席母看着准备起身进里屋睡觉的席明，突然说：“儿子，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吗？你已经快二十二岁了，该考虑一下了，有喜欢的人吗？”

席明愕然，有些不知所以，他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婚姻，以前因为上学，后来因为陷入父亲离世的悲痛与懊丧中。但此时母亲的询问，让他惊觉，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或许该是成家的时候了，该娶妻生子过上一种安稳平淡的生活了，让母亲和九泉之下的父亲放心了。

他不是不想走出这大山，他始终想去追寻自己心中的想望。只是，他终究不是个洒脱的人，他有太多牵挂，在这片他长大的土地上，有太多割舍不掉的东西。也许，他可以不顾世俗对自己的指责。但是，他不能丢下母亲一个人，母亲的日子到时该会多艰难，他不能做个忘恩负义的人。所以他始终没办法自己一个人洒脱地走出这西南的崇山峻岭。

“妈，我还没想过这个事情，但是我会考虑的，这段时间公社里有些忙，上面要来检查，最近都忙不过来了，过一段日子，过段日子再说吧，我现在……”席明重新坐下，回答母亲。

“不着急？你都二十二了，你老汉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一岁了，你该考虑了，你看这种时候，这人都……唉，有个健健康康的妹子，能娶到也不容易，我们还是趁早吧”，席母打断席明的话，赶紧说道。

“我就给你直说了啊，席明，我觉得罗英红就可以，就是那个你的小学同学，这一段时间来过家里很多次，帮了我不少忙，人勤快，相貌也不错。我觉得她就可以，完全可以当我的儿媳妇”，席母也不管席明作何反应，接着说道。

“唉，妈，你说啥子嘛，罗英红她，她就是我同学，自从她没考上初中，没有上学后，我们就没见过几次面，还怕没你和她见面的次数多”，席明听母亲提起罗英红，赶紧推辞，想断了母亲的念想，免得母亲乱点鸳鸯。

对罗英红，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小学时，也只有几个模糊的片段。就算是现在，他也只记得父亲去世时，她曾来吊唁。经母亲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有几次他从公社回来，罗英红在家里，但他回来大都是晚上，所以他回家后没多久罗英红也就走了，两人基本没怎么单独相处过。哪有什么感情可言，就算是有，也只有同窗之谊。

“你还晓得我和她经常见面哦，你就该晓得为啥子，她经常来是为啥子，不就是为了你吗？妈也不是随便给你说亲，我是真的看你们两个合适，英红她是真心喜欢你的，以后会对你好，人也孝顺”，席母语重心长地继续说，“妈，现在啊，就盼你找个人踏实过日子，生个孩子，妈现在还有力气，还能帮你养大。你爸当初就指望你，但是这个社会，唉，日子难过，现在就只能盼你的娃娃了。”

席明面色凝重，看着席母说：“妈，我晓得这些，我肯定会成家生子的，但是结婚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我不能找个我不喜欢的人噻。妈，我不得干。”

“好，席明，那你有喜欢的人没得？要是你没有，完全可以考虑一下罗英红，你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我和你爸当初结婚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见过面，更没有感情，都是后来结婚过日子，过着过着才过出感情的”，席母不甘心继续劝席明。

“妈，你让我考虑一下吧，今天晚上就不说了，我先进去睡觉了，明天我要早点去公社”，席明微皱眉头，不打算再和母亲谈这个话题了，便用了缓兵之计。

夜里，席明仰躺在床上，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看着头顶的房梁，真的在考虑结婚的事。他早知道父母的结合是传统的“盲婚哑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好在父母后来一直感情很好。虽然他不至于像父母那样，但是自己真的要因为合适娶一个他不喜欢的人吗？

他有喜欢的人吗？喜欢的人？成家？妻子？突然，他脑中闪过了汪芝的身影，汪芝幼年时天真可爱的样子，放声大笑的样子，以及如今青涩憔悴，引人怜惜的样子……汪芝的各种模样，此时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

和汪芝结婚吗？如果他的妻子是汪芝，他一点不排斥，他该是开心的吧，是期待的吧，没什么遗憾的吧。

汪芝，那个苦命的女人，哦不，是女孩，他已经认识了十几年的女孩，本应该安稳地长大，过着舒适的日子。可她的生活中充满了波折，她能坚持着活下来，想必也是拼尽了全力吧。汪芝是个柔弱的人，也是个坚强的人，是个让席明佩服也疼惜的人。

是的，席明佩服汪芝，一个女孩，经历了种种巨变后，依然坚强，依然心存善良地长大。他佩服，也心疼。

最让席明心动的是，尽管他们幼时相识，短暂的相伴后，长大的多年间见面次数只手可数，两人也不忘在心底为彼此留有一席之地，而汪芝足够了解他，能看懂他悲喜，知他冷暖。有一个这样的女子，陪自己度过余生，他知足。

他愿意成为汪芝的丈夫，去疼惜她，他也想汪芝成为他的妻子，为他的人生填上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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