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上门说亲

母子俩过了一个开心的年，这是父亲走后过得最开心的年。尽管“***”运动和人民公社化开展后，他们今年过年没有自己在家做年夜饭。那时候查得严，不准私自开火，但这个公社应该很快就会取消了，东边有的省已经取消了，因为公社化后效果并不好，大家的劳动积极性不高，又有天灾，这两年镇上的粮食产量大大减少，大家很长时间一日三餐都只能喝上一碗里面有几粒米的稀粥。

省去了找媒婆说亲的繁琐，席明直接央求母亲亲自去汪家，年后正月初十，席母终于来到汪家，拎着一斤薄荷糖，是席明选的，还有一尺蓝色的布，也是席明选的。

这是席母第一次来汪家，以前只是路过，在院墙外感叹过汪家的人丁兴旺，家底殷实。

从前黑漆的院子大门换成了用竹片编成的栅栏，底下用几块砖挡住，防止倒下去。院子东南角一棵枯死的枣树，树底下躺着一块长方形看不见字也看不清颜色的匾，她猜想这是以前挂在院门口的写有“汪家”的门匾。院子西南方一间柴房，是用土堆砌的，里面早已没有了柴火，一面墙已经垮下来，屋顶更是不见了踪影，俨然一间露天危房。其他该倒塌的已经倒塌，该拆毁的已经拆毁。只留下北面的堂屋和几间睡房也仿佛年久失修一般，摇摇欲坠。这西南地方，本就多阴雨天气，更让汪家时刻散发出一种霉味。

曾经这刘家镇上的“豪宅”啊，如今竟这般破败。

汪芝不在家，汪芝的姑姑正坐在堂屋门前长满青苔的台阶上，望着某一处发呆，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席母的一声：“汪姑姑！”才让她回过神来。

见席母来，依然面无表情，没有起身去拿凳子邀请她坐或者进去堂屋的意思。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拜访过了，进进出出都只有她和汪芝两个人，汪姑姑似乎已经忘了待客之道。

见汪姑姑没有要招呼她的意思，她也不想多留，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汪姑姑，我今天来，是来替我们家席明说亲的，席明那孩子自小就钟意你家汪芝。我看，要是你没啥子意见，再问问汪芝，要是同意，就让汪芝嫁到我们家吧。彩礼这些的，咱们今天就决定下来。”

汪姑姑闻言，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眸光闪了闪，眼神有了些许波澜，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望着站在台阶下的席母，一时无言。虽然她已经动了把汪芝嫁出去的念头，但有意的人寥寥无几。虽然自己早就很少和人来往，但席明，那个孩子，她知道，她听别人说过，他自小与汪芝交好，她知道汪芝肯定是乐意嫁给他的。

“汪姑姑，你怎么看？”席母见汪姑姑半天不发一言，急性子的她已经等不及了。

“我，我没意见，你们随便，你们商量好就要得了，只用把彩礼给我就行，反正我家是没有钱给汪芝添嫁妆的。”汪姑姑转过头去，一脸不耐烦地回答。

席母一脸错愕地回家，儿子已经站在院子门口等她。转述了汪姑姑的话后，席明很开心，母子俩都没料到汪姑姑竟然没有为难他们，没有狮子大开口要天价彩礼。

接下来，只有汪芝那里了，只要和她说好，只要她同意，那一切就顺理成章啦。席明这几日走在路上都哼着小歌。

两天后得闲，席明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装了几颗糖在口袋里，就一身轻松地去找汪芝了，他现在敢直接去汪芝的家里了。虽然知道汪芝姑姑不会为难他，但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走进汪家，所以席明就站在门口朝院子里喊汪芝的名字，不断变换着声音大小，很是纠结，太小声怕汪芝听不见，太大声怕吵到汪姑姑。

好在，汪芝今日在家，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连阴了半个月的天，今天终于在午饭后放晴了，今天是年后的第一个暖阳，天空也很蓝，只有几片白纱似的云，偶有一阵微风拂过，带着些许暖意，还混合着泥土的芬芳。

席明从家走后不久，罗英红就来到席家，没有了以往的笑容，站在席家堂屋里，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席明，便对席母说：“嬢嬢，席明呢？他不在屋里吗？”

“英红啊，你来了啊，嗯，席明没在，出去了，中午过后就出去了，我也不晓得去哪里了”，席母回答罗红英。她其实知道席明是去找汪芝了，怕罗英红问起，又不好直接给她说，毕竟这是她钟意的儿媳妇，奈何儿子不喜欢，她也不能勉强自己的儿子，毕竟两人结婚是要过一辈子的。

罗英红也不好再追问，她今天来是有正事的，便转移话题：“嬢嬢，我听说，你，你前天去汪家了，你不是一直都没和他们家来往吗？去他们家有啥子事？”

席母闻言，马上转头看着罗英红，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便直说：“唉，英红啊，既然你都晓得了，嬢嬢就不骗你了，嬢嬢是去提亲了，席明喜欢汪芝，我就去帮他提亲了。”

“啊？嬢嬢，你，你去提亲了，席明真的喜欢汪芝啊？汪芝她，她是……嬢嬢，你也同意啊？你不是……”罗英红听到席母的话，马上变了脸色，走上前去抓着席母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席母，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了说道。

罗英红自己都不知道，她抓着席母的手劲有多大。这手劲暴露了她的气愤，本以为讨得席母的欢心，她和席明的事基本就成了，今年也许两人就能结婚了，她不认为以自己的条件，席明会看不上她。她早就知道席明是个闷头读书的人，平时基本不会和同龄的女生来往，她早就打听好了，就是现在在公社里上班也是这样，闷声做事，不会主动去和谁搭话。她想，自己这样经常来席家，席明肯定会注意到自己，会慢慢喜欢上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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