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英红设计(下)

那日，两人再次不欢而散。罗英红不知道席明是怎么知道是她从中作梗，才有汪家的那出事。她父亲和全叔是多年好友，全叔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全叔的儿子和女儿不争气，父亲和她忙了他家不少忙，不然以全叔的厨艺，在公社煮大锅饭，根本不够格。既然只有席明知道，那就不是全叔说出去的，不然这时候镇上肯定传得沸沸扬扬了。再者，她相信全叔也不会轻易就把自己卖了的，席明或许也只是猜测。

只要她始终不在席明面前承认，那席明心里也会存疑。罗英红这样安慰着自己。她是个洒脱的女子，但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她只想保留自己美好的一面；她是个洒脱的女子，但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尤其是她挂念了数年的人，她不能这样轻易放弃。她也有固执，不洒脱的一面。

席明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罗英红会就此放弃，以她的性格，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况且他那日已经把话说得很明了了，

是巧合，也是罗英红故意为之。汪芝和罗英红相遇了，在一条两块水田中间的田坎上，田坎两边长满了杂草，只有中间一人宽的距离供人行走。

还有半个月就要立夏，今年春天下了几场雨，山间的绿色较往年，增添了不少，偶尔还能看见几朵开得艳丽的野花，鸟儿也在林间筑了窝。此时正是午后两点，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鸟儿们叫得也欢快。

两人迎面而来，汪芝穿着姑姑的旧衣，衣服很大，两只袖子被卷了起来，戴着一顶有几个洞的草帽，尽管今日是个暖和的阴天，她习惯出门干活儿戴上草帽，既遮太阳，也能挡住旁人的眼光。汪芝背上背着一个背篓，那是她从小背到大的，背篓里面装满了松树枝，用来生火。

两人接近，汪芝侧身，想让罗英红先走。罗英红未动，站在原地，上下大量着汪芝，说“你就是汪芝？”

“啊？嗯，你是哪个？有啥子事啊？”汪芝闻言，抬头看着罗英红，一脸疑惑。汪芝背着柴，身子微微弯曲着，头时不时低下，也看脚下的路。她并不认识罗英红，刘家镇虽然不大，但汪芝和姑姑又是能不出门绝不出门的人，从不会主动和人话家常，所以镇上很多人都不认识，镇上很多事都不知道。

“你管我是哪个”，罗英红轻蔑地瞥了汪芝一眼，便看向一边，一脸傲慢，说，“你，你认识席明，你们要结婚？你要嫁给他是不是？”

“啊？席明啊，对，我认识他，我们应该要结婚”，汪芝再次低下头，还有点害羞，没有察觉罗英红的敌意。

“你，你们，你喜欢席明？你，你哪里配得上他啊，你看你们汪家，以前尽是欺负我们刘家镇的人，现在哪个敢跟你们扯上关系”，没想到汪芝回答这样爽快，甚至是欣喜的，罗英红看到了汪芝的害羞，也看到了汪芝因自己提起席明时，明显放光的双眼，和上扬的嘴角。罗英红有些恼怒，看来他们真的是两情相悦啊。

“你不要乱说，那是以前，我们汪家现在是啥子样子，整个镇上的人都晓得，你不要乱说。还有，我配不配得上席明，不是你说了算的，你是哪个”，汪芝听到罗英红的话，马上抬起头来，已经有了怒色。她就是再天真，也听懂了罗英红的话里对自己的鄙视，大概明白了她的来意。

“你，你，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啥子样子，配得上他？”罗英红恼羞成怒，瞪大眼睛，指着汪芝说。

“我啥子样子，你管我，我不想和你两个说了，麻烦你让一下”，说完，汪芝就要侧身从罗英红身边过去。

罗英红不让，只是死死地怒瞪着汪芝，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汪芝无奈，只好说：“你要咋子嘛？你说。”

“我不咋子，就是看不惯你，你不能和席明结婚，你们不会幸福的，你会连累席明一辈子的，你不晓得啊？”罗英红不依不饶。

汪芝反问：“我懂了，你是不是喜欢席明？”

“对，我是喜欢他，怎么样，不可以啊”，罗英红回答得坦然，一点没有当初被席母说中心事的难为情。两人都是女子，又都喜欢着席明，她们或许是两个很相似的人，所以罗英红在汪芝面前没有半点遮掩。

“可以啊，席明那么好，你喜欢他也应该”，汪芝听到罗英红承认，脸上的怒意明显不见，不忧反喜，嘴角含笑。

“但是，就算你也喜欢他，我也不得把他让给你。因为，我对他的喜欢，比你的，多得多”，说着，汪芝还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圈，一脸天真，圆圆的眼睛眯成一道弧线，与她的弯眉，自然平行。

“你，你不怕连累了席明吗？”罗英红有些挫败，语气平静地问。虽然眼前这个女子，灰头土脸，粗布烂衫，瘦瘦小小，并不耀眼，却自有明媚之处，又楚楚可怜得引人疼惜，让她根本讨厌不起来。

“我不怕，上次已经有人来过我们屋头了，以后应该不得有事了，而且这个时候了，地主早就不在了，我们现在都是农民了，说不定我以后还可以是工人”，尽管背上的柴很重，身子一直是弯曲的，但汪芝的脸上，是少有的放松，很是乐观地对罗英红说。自席母来汪家提亲，两人确定关系后，汪芝乐观了许多，对生活有了从未有过的期待。

罗英红不知道，汪芝的内心此时是开心的，已经很久了，除了席明，没有人再这样和她心平气和地聊天。是的，在汪芝看来，两人此时是在心平气和地聊天，是两个朋友间的聊天。汪芝也是个寻常的女子，有过孩童的顽劣和好动，也渴望有朋友可以谈天说地，一起跳绳、踢毽子，哪怕是相约一起干活儿。

但她没有朋友，从来没有。本来镇上与汪芝同龄的人就少，再加上他们的父母都不许自己的孩子和汪芝来往。所以，除了席明，没有人愿意和她，一个曾是地主的女儿，还有个古怪姑姑的人，交朋友。渐渐地，汪芝也变得沉默寡言，逢人便主动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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