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幼子生病

本以为，日子就该这样过下去，如席明向往那样，平淡如水，偶有波澜，也能处变不惊。

只是，生活从来就不是按照剧本那样演下去的，而是一本无字书，只有经历过后，才能将这本书写满的。生活，处处都是未知，处处都是惊喜，或者是惊吓。

一九六六年，孩子一岁，到了牙牙学语之时。生完孩子后，席母就不让汪芝下地干活。但孩子断奶后，汪芝心疼婆婆，婆婆也不年轻了，做起农活来很吃力。汪芝把孩子给婆婆带，她也清楚婆婆会把孩子带得很好，婆婆很有经验，毕竟丈夫都是婆婆带大的，自己便扛起锄头下地干活去了。生完孩子后的汪芝，在地里总是想起孩子软软糯糯的样子，心里柔软一片，干活也更有劲了，

一次婆婆抱着孩子在外面和人闲谈时，突然下起了雨，吹起了风，孩子受了点风寒，感冒了，半个月高烧不退。镇上的各个医生那里都走遍了，孩子总是反反复复。

席母凭借多年的生活经验，用了各种土办法为孙子降烧，也未果。都说“偏方治大病”，但席母把从各个地方问来的“偏方”都试了个遍。席母最终也无计可施，只能抱着孩子默默揩眼泪。

最开始发现孩子生病的汪芝，此时也是终日病恹恹的，仿佛自己也得了一场大病。几乎每天都抱着孩子寻医问药，一打听到那个人能治病就马不停蹄地抱着孩子前去，但往往希望落空。孩子不见好转，孩子睡睡醒醒，总睡得不安稳，大人们却是整夜睡不着。

孩子发烧的两天前，席明被派到另一个镇上去学习，那一个镇上近来种植血橙，收益良好，“上面”派席明过去取取经，看看回来能不能在刘家镇也发展种植血橙，毕竟两个镇地形地势、水土这些都差不多。

刘家镇的人也是穷怕了，但凡有一点办法，可以发家致富，都想去尝试一下。

那时，整个中国通讯都不是很发达，更别提这个西南地方的刘家镇了。镇上就一部电话，用来接收上级指示，一个广播站，用来宣布上级指示。百姓日常通讯，大多还是靠书信或者靠人带口信。

孩子发烧一周后，出现了一次抽搐，汪芝吓坏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孩子在这个镇上是治不好了，必须要带着孩子去县上的医院看看。但她从未去过，她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未出过刘家镇，她的世界仿佛只有刘家镇这么大。

婆婆也只是十年前和公公去过一次，但也只待了半天就回来了。

孩子高烧未退，席明又不在家，她不知道怎么通知席明，不会写信，自己又找不到席明。她只能去队上央求他们给席明带个口信去。

两天后，席明得知消息，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孩子被席母抱在怀里，汪芝正在收拾衣物，婆媳俩正打算今天就带着孩子去县上的医院，不管去没去过，孩子耽误不得。

席明放下手提包，从母亲手里接过儿子，用额头轻轻触了触儿子的额头，很烫，席明更慌了，忙对母亲说：“妈，你就在家，我和汪芝去，我和汪芝走小路去，路不好走，你就在家里等我们回来。”

席明抱着孩子，汪芝拿着给孩子换洗的衣物，一家三口出门了。席母站在院子门口，目送他们，双手合十。

这西南地方，本就是丘陵地形的，多山路，公路也就约一米五宽，所谓公路，也只是土和少量石子铺成的，一下雨就泥泞不堪，且多随山势，爬坡上坎，绕行不少。人走起来都并非易事，更别提车了。

所以，镇里去县上的人们，都是走着去的，而且基本上要走上两个小时才能到。

席明和汪芝，没有随着公路走，尽量走山上的小路插过去，他们要抓紧时间赶去县里。好在，这两天没有下雨，山上的路还算干，不然又窄又滑的路，必定会拖住夫妻俩的步伐。

许是夫妻俩走得太急了，而路又确实不好走，有些颠簸，怀里的孩子很难受，吐了出来。

汪芝吓坏了，昨天孩子也吐了一次，当时婆婆就一脸着急，却还是转过头来安慰她，但她也察觉到孩子这时候吐，可能并不像婆婆说的那样没事。

第一次当妈妈，很多时候她都手足无措，好在有婆婆在身边。

孩子这一次吐，好像更严重了，而丈夫就在身边，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汪芝，没事的，可能是我们走得太急了，我抱得儿子不舒服。你不要担心，快来帮孩子擦擦，收拾一下。待会儿我小心一点抱着孩子就是了，别担心。”席明赶紧安慰妻子，尽管他现在已经有点手困，脚软了。

他一路跑着回家，走进家门，还没有坐下休息一会儿就又抱着孩子出门了。

两人停下来，给孩子清理干净。清理完又继续赶路。

夫妻俩紧赶慢赶，用了一个半小时到县城，花了半个小时去找医院，找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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