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幼子痴呆

汪芝进了房间就没有出来，席母进去叫她吃午饭，她也摇头拒绝，不再说一句话。她根本无心吃饭，早已是寝食难安。

孩子睡醒后，她把孩子抱起来，想逗逗他，但孩子终日都是这个样子，无论她怎么逗孩子都没有多大反应。以前是她没在意，以为孩子就是这样 是她太无知了，忽略了孩子的表现。抱着孩子，汪芝再一次失声痛哭，带着无尽的自责。

席母在堂屋，听见了汪芝哭声，走了进来，从汪芝怀里抱走了孩子，说：“汪芝啊，你先别哭，孩子给我，别把孩子吓着了，你出去吃点饭吧，这都半下午了，快去把午饭吃了。”

汪芝松手，任由婆婆把孩子抱走，自己坐在床边，抹着眼泪，不见其他动作。

晚上，席明回来了。近一年，席明很忙，他已经正式接手队上的事情了，又加上“上面”政策多变，他需要处理协调很多事情，和镇上其他三个队的队长开会，又要经常去县里接收上级指示。回家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回家稍早些，也会有人到家里来找他办事。

大多时候他回到家时孩子和母亲都睡了，但妻子汪芝总会等着他回来，给他把晚饭热一下，看着他吃完，两人再一起进房间睡觉。妻子睡里面，儿子睡中间，他睡外面。一家三口躺在张床上，有点挤，却显得亲密。他常常想，这样的生活其实也还算惬意。

这一晚回家，刚进家门席明就察觉到了家中气氛不对。他今晚回来得不算早，往日这个时候，母亲已经睡觉了，怎么今日还抱着孩子坐在堂屋，儿子倒是睡了。在母亲怀里，他才发现，儿子已经这么长了，看来儿子这一年来长高了不少。自己好久都没有好好抱抱孩子了。

席明把手里的水杯放下，对席母说：“妈，你怎么还不睡，把孩子给我吧，我抱进去放床上，妈，你快去睡吧。汪芝呢？”

席母摇了摇头，说：“你别管，我正打算把孩子抱进我的房间，让孩子今晚上跟我睡吧。汪芝在里面，你吃饭了吗？去把汪芝叫出来吃饭吧，她还没吃饭。”

“汪芝还没吃饭？发生了啥子？”不待席母回答，他就转身走进里屋，只见汪芝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席明走近汪芝，拉着汪芝的手，想把她拉起来：“汪芝，你怎么不吃饭啊？肯定饿了，来，走，我们去吃饭。”但汪芝没有动，也没有吭声，只是又开始流泪，脸上原先的泪痕还未完全干，如今泪水又顺着原先的泪痕流下。她没有看席明，只是低着头。

席明还是看见了汪芝顺着双颊流下来的两行泪水。席明见汪芝这个样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知道，汪芝这时候不会回答他。于是，转身走了出去，打算去问母亲。母亲已经把孩子放到她睡的床上，正从她的房间走出来。

席明已经有些着急了，忙问母亲：“妈，怎么了？”

“哎，造孽啊，我其实老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今天才去把给汪芝接生的那个王婆婆请过来。她来看了看大孙子，说孩子十有八九是上次发烧，脑子烧坏了，可能是个痴呆儿”，席母说完，满脸愁容地看着儿子。

如晴天霹雳般，席明有些脚步不稳，趔趄了一下。怎么会，怎么可能？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个傻子呢？他明明很活泼的啊，他还那么小，不会的，不会的。

“妈，你，你怎么说这些，是不是搞错了，那是你的大孙子啊，大孙子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他怎么会是傻子，他不是的。”席明有些激动地对母亲说，他已经有些哽咽了。

席母也是红着眼眶，说：“儿子，妈没有骗你，我之前就觉得孙子和其他孩子不大一样，他已经两岁多了，还不会说话，不认得人，不知道自己要吃的，啥子都不知道，眼神也老是呆呆傻傻的。唉，造孽啊，你，你明天带着孩子去县上的医院看看吧，看看医生怎么说，我们这次不能再耽误孩子了。”

席明闻言，颓然地坐在凳子上，看着桌上的饭菜，并没有吃的意思。一时无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饭菜。席母见状，默默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堂屋里剩下席明一个人，望着桌上的饭菜发呆。

汪芝能听见刚刚母子俩的对话，此时轻轻的啜泣声从里屋传进席明的耳朵。他想进去安慰妻子，但他无言以对，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的情绪也很糟糕，脑子里混乱一片，他怕自己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难道夫妻俩要抱头痛哭一场吗？

席明有些自责，其实自己这一年来很少见着儿子，大多时候见着的是孩子的睡颜，他十分后悔，如果多和孩子相处，也许就能早日发现孩子的异常。

夫妻俩一个在堂屋，一个在里屋，默默地坐了一夜。没有交谈，没有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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