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席明的纠结

席明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汪芝叫他，他才回过神来，转身往家里走。

汪芝已经和席母晒好了花生，下午暂时没什么事，打算去狮子岭脚下的竹林里看看有没有野蘑菇。

接连几天晚上都下了雨，树林里肯定发出了不少蘑菇，采回来煮汤喝很鲜，席明和席母都爱吃。以前婆婆就喜欢在夏天的雨后去树林里找，虽然不是每次都能找到，但也十有八九可以找到一两朵，拿回家来尝个鲜。

汪芝出来问问席明去不去，他要是不去的话，自己就去找万翠英。

要是万翠英不忙的话，她肯定是会陪自己去的。自从汪芝被万翠英的丈夫蒋生建救下后，两人关系就很好，很多事情都常常相约一起做。

汪芝出来，站在院子门口就能看见底下的水塘，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刘志存，只有席明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水塘里的水，发呆。

汪芝站在院门口看了席明一会儿，发现席明一动不动，便叫了他两声：“席明，席明，怎么了？你在干啥子？”

席明拾级而上，来到院子门口，站定在汪芝对面。

汪芝看席明的神情，似兴奋又似落寞，直觉刘志存给席明说了什么大事，便问席明：“怎么了？刘志存找你说啥子事？”

席明眸光闪了闪，不答反问：“你叫我有啥子事？今天下午要去做啥子吗？”

汪芝没有立即追问，过两天再问问吧，也许席明现在不想告诉自己，便答道：“下午不用干啥子了，我就是想去翠英他们家老房子后面的竹林里找找蘑菇，一个人有点不敢去。”

狮子岭近山脚下几乎都是竹林，而且竹子长势很好，茂密得如同竹海，进入竹林，便被遮天蔽日般，要想“竹中窥落日”，还得好一番找寻，才能找到竹叶稀疏的地方，窥得落日。也正是在那些阴暗潮湿的山里，野山菌才会生发得多。

蒋生建家以前的几间土房就是在狮子岭的近山脚下，后面一大片竹林，家里常常很潮湿，出入也不方便。于是，在蒋生建快要娶媳妇时，蒋父和蒋母便在席家下面的一块地势不高不低的田里修起来几间房，全家搬了下来。

席明闻言，松了口气，汪芝没有再追问。他不知道该不该和汪芝说刘志存想让他去西北的事，他不知道汪芝会不会支持他，但无论他去不去，内心仿佛都不会舒服，他现在很纠结。既然汪芝没问了，自己也先放一放吧。

蒋家老房子后面那片竹林他是知道的，很大，里面又暗又潮，他自己进去都会心里打颤，何况汪芝一个女人呢。于是，对汪芝说：“你现在要去吗？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刘志存的到来仿佛一段插曲，席明和汪芝的日子，依然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但只有汪芝知道，这段插曲并不是曲终人散各自安，而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因为她能察觉席明的异样。

席明最近常常看着某个地方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甚至，晚上失眠，躺床上辗转反侧。尽管席明尽量放缓动作，减少发出声音。

但汪芝向来是个浅眠的人，很容易被惊醒，又是同床共枕，所以她知道席明每个没有入睡的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月，也许是一个月后的一日，晚饭后，席母进里屋睡觉去了。

席明和汪芝坐在堂屋门口的屋檐下乘凉，这几日天气很好，白日里无风无雨，艳阳高照，夜晚也是月明星稀月光下澈，朦胧一片。没有了白日的暑气逼人，夜晚的空气里带着丝丝凉爽，但也说不上凉快。

席明和汪芝并排坐着，汪芝手里拿着蒲扇，她用右手轻摇着扇子，扇子总是偏向坐在她右边的席明。

“你最近怎么了？有啥子事就告诉我吧，我想晓得你为啥子最近睡不着？”汪芝打破沉默，终于问出了口。她很早就想问席明了，但又想再等几天吧，席明会和自己说的，可能他还没想好怎么和自己说。

可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等了多久，席明依旧自己藏在心里，没有主动和她说起的念头。所以干脆自己问吧，夫妻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一个夜不能寐，一个无动于衷。

席明听到汪芝的问，有些惊慌，却也有释然。告诉汪芝吧，他想听汪芝的意见，一个人把事情装在心里的滋味太难受了。两个人商量，总好过一个人纠结。

席明从汪芝手里接过了扇子，扇了起来，侧身，看着汪芝，说：“汪芝啊，上次刘存志来找我，是问我走不走西北去，去新疆。”

“新疆？”汪芝问。

她听说过新疆，还是很小的时候，听还算有文化的父亲说的，说新中国成立后新疆解放，成为了我们国家面积最大的省份，有很多少数民族，但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她没读过书，但是记忆力好，记得很多事，也记得很多民谣、歌谣。时光流转，汪芝逐渐变得丰满，是脑子的丰满，像一个博闻多识的学者。这也是很多年后她引以为傲的事，也是她让孙子崇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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