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人报复

可怜的曾一就安坐在教室最后面，他认为这位置很不错，靠着窗，可以看到外面田野上的风景，还不会受那些小屁孩打扰。他都忘了，他自己现在也是个小屁孩，比那些小孩还小。

曾一的桌子上有两本书，一本百家姓，一本三字经，那老先生交代了几句后便出了教室，教室里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但不一会功夫，声音便嘈杂了起来。

曾一不想背那些东西，他认为没有那些东西用，但他还是打开了书瞧了瞧，发现全是繁体字，他认的不是很全。也就是说，他在这个世界还是个半文盲，他认为现在应该重新学习下文字了，便拿起了身边的毛笔，沾了沾墨，开始练起字来。

他不知怎么拿笔，写的他的手酸酸麻麻，笔下的字扭扭捏捏，不过他仍是沉浸在其中，就这样，练习了一上午。

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曾一才发现原来自己家境竟还是不错的，别的小孩午餐有的只是馒头加咸菜，好一点的呢是米饭加咸菜。而曾一呢，他有一个饭篮子，里面有米饭，炊饼，还有一小碟萝卜炖肉！

那些小孩平常的吃食里那里可能有肉，那是他们只有在逢年过节才能看到的菜式呀！就算是逢年过节，他们也只是能吃到一小口。而曾一现在那碗里的肉，竟是比他们一年里能吃到的肉都多。

曾一自从来到这世界上，几乎餐餐有肉，早以习以为常，这得亏他有一个做屠夫的父亲。所以曾一虽只有五岁，却长的和七八岁小孩一样高，其他的小孩都是瘦不拉几的，而他却有着可爱的婴儿肥。

当孩子们看见曾一有肉吃的时候，都馋的嘴巴管不住口水了，曾一转过身去，面对着不远处的麦田，他不想感受那些孩子们炽热的目光，自顾自的扒着饭。待到吃完饭，小碟子里还剩下几块肉，曾一也不想再吃了，便打算收拾收拾，装进饭篮子里。这时候，终于有个胆大的，走到曾一身旁，腆着脸问到:“我…我…可不可以吃你一块肉呀？”

曾一笑了笑，点了点头，那孩子口水都掉地上了，他不敢多拿，只拿了一块，便兴高采烈的走开了。这时候后面的那群孩子纷纷起哄，大叫着“没羞脸！没羞脸！”只是，有第一个吃螃蟹的，就会有第二个！对肉的渴望战胜了他们的自尊心。片刻后，就又有孩子来到了曾一的身边，领走了一块肉。不一会，肉被分完了，没有吃到肉的孩子暗自后悔着，暗自酸着，但嘴上还叫嚣着“没羞脸！”那些吃到肉的孩子高兴的就像是在过年，也没有去反驳那些骂人的话。

这天下午，学生们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午休着，只有曾一趴在窗口，吹着凉风，他着实有点想念有空调、电视、西瓜的日子。他看着不远处的稻田，发现谷粒很稀，土地有点干裂，没有杂交水稻，没有灌溉系统，田垄上有几个晒的黝黑黝黑的农民正拿着长瓢给田地浇水，却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农民不想这些稻谷全部旱死，要是全旱死了，他们离死也就不远了，所以他们能救活多少就是多少。曾一很同情这些农民，他们确实是值得同情，他们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人，却是最勤劳的人！他们是付出汗水最多的人，却是受到剥削残害最严重的人！曾一忽然想要改变些什么，但是他现在只有五岁，能改变些什么呢？

曾一正那般想着，那老先生却走进了教室，学生们都站了起来，教室里登时响起了桌脚移动的吱吖声。只见那先生铁黑着脸，大家心想又发生了什么事，让这老先生又一次的生气了。

只听见老先生厉声道:“曾一！今天是那几个没羞的家伙拿了你的肉吃！？你指来给我看。”老先生本以为这小孩被别人吃了肉，得了亏，便会把那些没羞的家伙指将出来，但是曾一没有。

曾一听见先生喊自己的名字，心头一颤，心想“怎么又是我？”待听到后面的话，才明白，应该是那个没吃到肉的家伙去打小报告了，便又是低着头，沉默着。

老先生见曾一低头沉默，冷哼一声，道:“还挺有义气的哈！”又转头向着另一边说道:“张三！你来指给我看！”

只见前排墙边，一高个大男孩，十二三岁的样子，走到了先生讲席旁，那男孩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刚想抬手指人，只听见教室最后传来了一声稚嫩且坚定的声音:“就是他！”

那男孩显然是懵了，因为他看见曾一正指着他。老先生显然也有点诧异，心想:“明明是这张三来告的状，怎会是他自己？”

那男孩慌了，急道:“不是我！不是我！是他，他，他…”男孩边说边用手指指人。

曾一看见有人上了讲席，便知道那打报告的小人是谁了。

“就他一个？”老先生对着曾一说。

“就他一个！”曾一肯定的回答道

“胡说！张三前来告我此事，怎会是他自己！？”老先生厉声道。

“就是他！他一个人将我的肉全吃完了，然后刚刚他指的那些人都是在旁笑他没羞的，他还说…他还说…要是我告诉先生您，他就要打我。”曾一回答的十分认真，声音还略带慌张。

这回老先生信了，他狠狠的瞪了张三一眼。张三脸色苍白，颤声辩解道:“他胡说！他胡说！”

“闭嘴！”老先生吼道，他感觉自己差点被这张三给耍了，脸都给气白了。转身就拿起戒尺，先是打在了张三头上，接着是脸上，然后便是全身。

曾一心里偷笑着，他对自己倒打一耙，先发制人的计谋很是满意，欣赏似的看着张三挨抽，看着张三哀嚎着。那这老头下手可真狠呐！显是动了真怒了。

这天下午，张三伏在桌子上抽泣，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而曾一却像个没事人，就好像刚刚那惨烈的一幕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还是接着练习着他的“书法”。曾一进步的很快，现在他的小手能够牢牢的握住毛笔了，尽管他的字迹还是那么扭扭捏捏。当他的右手发了酸，他就换着左手来写，等左手写酸了，又换右手，往复循环，练习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停歇。

终于，这天的学习时间结束了，曾一收拾收拾了自己的书桌，拿起了自己的饭篮子，接着出了祠堂，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别的小孩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而曾一却是独自一人，他还没有朋友，他也不想和那些小孩交朋友。

祠堂离他家约莫三里来地，要穿过一条横贯田野的官道，走过田埂上的泥路，而后在村子里拐个弯，才能到家。曾一提着篮子，看着天边的晚霞，吹着口哨，慢悠悠的走着，来到了田埂的泥路上。刚上泥路，田埂旁的稻田里便蹿出个人来。曾一心头一颤，定眼一瞧，感觉有些熟悉，竟是张三！

那不是张三还有谁？张三今个在学堂里挨的先生板子，全是拜曾一所赐，这让他如何不气恼，他打算好生教育一番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便在下学后一路尾随，伺机寻找机会，等到曾一上了田埂，他便从后头弯着腰，进了田，蹿到了曾一前头，将曾一截个正着。

曾一一见张三，登时明白怎么回事，他何曾想过自己会被打击报复，他内心一直将自己看成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那曾想会去挨小孩的打。曾一反应好歹也快，他知道不逃就要挨揍，转身就是跑。

可一个五岁的孩子怎能跑过十二三岁的“小青年”呢，更何况曾一手里还提着个篮子。曾一没跑几步，就被撵上了，张三抓住了他的衣襟，将他掀翻在地，紧接着张三便坐在了曾一身上，曾一动弹不得，手中饭篮子也落在了路旁。

当张三的拳头将要落下时，曾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个驴打滚，便将张三推进了田埂旁的沟壑里，转身就往后头的官道上跑，等到了官道，曾一顿了会儿，见路旁有几处草堆，忙闪身躲进了草堆中间。

一会后，曾一便听到了张三的叫骂声，而后骂声越来越远，直到那叫骂声远到听不见了，曾一才悻怏怏的从草堆里走出来，到田埂边拾起了自己的饭篮子，快步往家中走去。等快要到家的时候，曾一才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理了理头发，整理好了自己的着装，等他觉得差不多了，便向家门口走去。

曾良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喝着小酒，等着儿子下学，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两刚烧的菜，色香味俱全。曾良的厨艺当年可是天下闻名，那时的江湖人要是能吃到他做的菜，都要吹嘘好一段日子。他能娶到他那貌美如仙的妻子，很大一部分功劳就是在他的厨艺上。

曾良见儿子转来，发现儿子衣服有些脏乱，也不以为意，以为是儿子调皮胡跑所致。曾一将菜篮放下，自房内搬出条小凳，又去拿了副碗筷，满满盛了碗饭，便自顾自的吃着，显是饿急了。

待曾一吃完了饭，曾良才开口问道:“今个你第一次上学，觉得学堂怎样呀？先生可曾教些东西？”

“可还行吧，今个先生教了几句三字经，我还练了会字呢。”曾一答道。

“嗯…哪几句可还记得？”曾良随口说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曾一不假思索回答道。可是曾一有点惊讶，他发现他好像把那本三字经全背下来了，虽然这和他前世的记忆有些关系，但是前世他也就记了前几句呀！他想:“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字，那本书我只是随便翻了一遍，就全记下来了！这辈子这脑子也太好用了些！我简直是个天才呀！”

曾一背到一半的时候便停了，他不想让父亲太过吃惊。

曾良确实有点吃惊，哈哈笑道:“好孩子！好孩子！”

曾一见父亲高兴，顺势说道:“爹，我想练武”

这是曾一第一天来这世上就打定了的主意，可是这两年来曾良却没有要教曾一武功的意思。

曾良的笑声戛然而止，怔了一会，然后沉思了片刻，说道:“不行啊！孩子。”

曾一急道:“为什么？”

曾一有些失望，心想:“难道父亲真信了豫章城里那算命老秃子的话？认为我只是个读书的料？”

“你还小，等你长大点再教你吧”

曾一低头不语，心中暗叹:“看样子以后回家路上要小心些了”

第二天，曾一请求父亲准备他饭篮子的时候，用饭把那些肉盖住，说是这样吃饭的时候那些菜就还是热的了，其实是曾一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了。

到了饭点，那些小孩吃饭的时候都刻意的与曾一保持距离，这群小孩对昨天先生的板子仍记的清楚，没有人会再为一小块肉而自讨苦吃了。待他们发现曾一那装肉的小碟子不见了，只是手拿白饭时，都是心头微喜，就连手里的馒头都更香了。

这就是“不患穷，而患不均”吧，曾一这么想。

这天张三都是安静的坐在他的靠墙位置，都没有向后面瞧曾一一眼，这让曾一感到有些奇怪，按道理昨天张三吃了那么大亏，今天该过来报复了吧，可是张三没有。

曾一不知道，明朝前期，要是有学生在学堂里打架斗殴，轻则送官，重则杀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天放学，曾一在回家的路上，战战兢兢，他三步一回头，几乎是用小跑的姿势在走，他不知道那张三会不会来堵他，所以一直警惕着，准备一有什么动静撒腿就能跑。待到他走到了田埂小路上，更是紧张警惕着，他用心观察着田埂两边的稻田，确定了没什么异常，而远边还有个人向着他走来，很明显那人不是张三，曾一心想:“张三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来揍我吧”便放下心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当曾一要与对面来人擦身而过时，那人忽然抓住了曾一，将曾一摁倒在地。曾一有点懵，他不明白这个陌生人为什么要将他放倒，曾一的脸贴在了泥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他爬不起来。

摁住曾一的那人叫张二，是张三的亲哥，昨日张三报仇不成，便将他亲哥邀来，在此设局，要一雪前耻。张二早早的就在田埂上等着曾一，而张三就埋伏在路旁的樟树上，等着曾一入局。

此时，张三走到了曾一身边，对着曾一便拳打脚踢起来，张三没有去打曾一的脸，他也怕明天先生那不好交代，边打边骂，张三打好不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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