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像往常一样，阳光慵懒的钻进笼绕在云松山脉的晨雾，紧接着，山林中便响起司晨鸡此起彼伏的啼鸣。

一时间，啼鸣声回荡在山野之间，似乎想掩盖这山脉中不为人知的秘密……

水番村，一个坐落在云松山脉深处，与世隔绝的小村庄。

“这群该死的畜牲！今早又发什么疯！天刚亮就把我吵醒了！要不是我一把老骨头行动不方便，早晚要把你们全宰了煲汤喝！”

村长木化千骂骂咧咧的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昨晚他为了给自己编撰的《异闻录》做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几乎是凌晨才躺下。

一想到这他就更气了，恨恨地瞟了一眼窗外。

此时阳光已然照亮了山顶，院中薄雾也以是驱散殆尽。

“鸡祖宗们啊，这天还没亮，嗯，，没全亮，好吧！连晨雾都没散干净，你们又瞎叫唤啥！不行，我要继续睡！”

这也算是给自己睡回笼觉找个借口。

半睁的眼又合上了，身体便也随着倒了下去，顺带着把脑袋严严实实的捂了起来。

但是今天他似乎注定不会有一个安稳觉。

没一会，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又把他砸了起来。

木化千本心里烦的要死，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他本想想装作没听见继续睡，却没想到门外的人听不到回应，以为是自己砸门的力道不够便又叫喊了起来。

“村长！我是木艽！快起来！村长！不好了，出事了！村长…”

虽然声音稚嫩，但是童声最具穿透力。

哗的一声，

木化千一把扯开被子，狠狠攥紧了拳头，感觉两只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

被司晨鸡骚扰已经够烦了，想要睡个回笼觉还不得安宁。

木化千现在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必须要发泄一下，于是他扭头盯着院门，眨眼之间人已经到在了门前。

当然，对于这一切门外的孩子自然是毫不知情，仍旧是边敲边喊没有意识到自己要倒大霉了。

“村长！真出事了！村口…”

听着门外叫喊还不知收敛，木化千越听火越大，抬腿对着门板就是一脚。

门外的木艽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先是觉得身体一轻，然后好像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等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门拍飞了之后，身前一片已经开始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老子我没出事！好的很！还有！你不知道老年人睡觉时间有多宝贵吗！啊？”

无视被门拍飞的木艽则是哀声连连，木化千在院子里冲着院外就是一阵咆哮。

不过在听到门外的惨叫声后，木化千的心情总算舒畅多了。

他赶忙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走出院门，扶起躺在地上的木艽。

“啊！这不是小艽吗？你这被谁打的？太狠了！怎么会有人对十几岁的孩子下这么黑的手，告诉村长爷爷，爷爷肯定帮你做主！”

木艽一脸欲哭无泪。

“村长，你贼喊……”

“唉，对了，你这么早来找爷爷有什么事啊？”

木化千赶忙岔开话题堵住了木艽的话，木艽也想起自己来找村长的目地，一拍脑袋神色慌张的说，

“对，村长你快去村口！村口出人命了！有个外人不知道怎么死在村口了。”

“什么！”

木化千听罢，也大为震惊，他倒不是震惊于死人，毕竟山脉里危机四伏，每年不知有多少自以为是的山外人闯进来一不小心却再也出不去了。

他震惊的是水番村不仅处在云松山脉中心地带，村子四周十几公里更是满布自己设下的结界，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到了这里，还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在了村口。

想到结界木化千不由得抬手像是抚摸了一下空气，他感觉今天结界好像有点奇怪……

“出人命了你不早说！知道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是村口参大娘发现的，只是让我过来……哎呦！村长！！”

木化千没等木艽说完，便消失不见了，木艽只觉得身下一空，又重重摔在了地上。

“哪有一点村长的样子吗，分明就是个老无赖！对！老无赖！”

木艽一边抱怨，一边忍着疼爬起来。

正要走，突然发现和自己一块飞出来的门板上出现了几行字：记得把门给我装回去哦——你敬爱的村长爷爷。

“村长！！”

看着这行字，木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还是乖乖的把门板抬了起来……

…

另一边木化千已经赶到了村口，他到时已经围了很多人，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

“唉，这个人的尚存的末耗气还这么浓郁，起码也有金丹修为了吧？”

“未耗气是什么？”

人群里有人问。

听了这话，一个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给你普及一下，所谓未耗气就是每个人死后身上尚且残留没有散去的修为，一般只有到了金丹期以上修为就能在死后久聚不散。”

“那这个人肯定就是金丹了吧！好强啊。”

有人满眼羡慕的说，毕竟他们这个小村子最强的也不过筑基期而已。

“金丹？呵，”

听了这话那个孩子不屑的冷哼一声。

“这个人肯定在元婴以上！看到这个人身下的图案了吗？我在书上看到过，这叫’衡称图’！虽然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是能画出它的人至少也要是元婴巅峰。”

说话人一副炫耀的口吻。

“是吗！那杀死这个人的得多厉害啊……”

……

众人聊的热火朝天，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之后的木化千眉头越来越紧。

直到人群中突然有人说了一句

“村长，你可终于来了。你快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听到这话，先是一阵安静，然后突然又炸开了锅

“我还以为你睡死在家了！”

“我就知道这个老不靠谱的村长，当初就不该让木艽去叫他直接把他抬过来省的浪费时间！”

…

让众人觉得反常的是，

今天的村长面对众人的调侃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模样，自始至终盯着尸体一言不发。

“先让我看看吧！”

村民们很少见到他这么严肃，也是被吓到了，知趣的闭上了嘴，场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自觉向两边退让闪出一条路。

木化千先前在人群后听众人议论，已对情况有大致的了解。

虽然他早就料想到此人生前必定实力不俗，毕竟没有元婴以上的修为根本走不到这里。

但当他真正看到时尸体时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尸体仰面朝天，血液在身体下方顺着奇怪的纹路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左右对称，壮似天平。

他看得出来，在他眼前的，竟是一具大乘期修士的尸体！

木化千心里当下就有了判断：这人，必定是来找他的。

当然，他并没有把自己的心里展现在众人面前，反倒是双手撑在脑后，装作一脸轻松的样子，对众人翻着白眼。

“切，我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就是一具尸体吗？云松山脉不乏凶猛异兽，不知天高地厚的山外人闯入此间，送命于此的见得也不少，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算了算了，既然我来了，就我处理吧！你们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在这里碍手碍脚！”

这话一说完就引来了人群一阵不满。

“我就知道太阳今天还是打东边出来的！”

“毕竟还是村长，村长怎么能不村长呢？”

……

也许是往日村长在他们心里的形象就不太正经，以至于偶尔的严肃也被他们当成了玩笑，听了木化千的话众人不但不走，反而还你一言我一语对木化千开展人身攻击。

就在木化千考虑怎样把他们赶走时，先前那个喜欢卖弄自己知识的少年冒了出来，他以为村长老眼昏花没看到地上的衡弥。

“村长，你看这不是……”

看到他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木化千心中一紧，刚刚他的话可能在意的人不多，但是如果他再提一遍让所有人都注意到，难免在场的人留意下来，回头一旦传出去事态就难以控制了，所以没等他说完便一把把他搂过来。

“决明啊，小孩子呢，就要做小孩子该干的事，不要以为自己多读了几本书就知道的多了。乖，听话，回家哈。”

木化千一边说一边加重手上的力道。

决明的肩膀被他的暗劲摁得生疼，却又苦于被他封住了穴道叫不出来，整张脸都被憋成了猪肝色。

“嗯…好…”

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这就对了嘛，其他人呢？谁还有什么意见吗？”

木化千一掌推飞那个叫决明的孩子，脸上挂着真诚的微笑看着众人。

大家也不是傻子，他们也看到了刚才他对一个八岁的孩子用的什么手段，自然清楚他们的村长今天不想讲理，哪里还敢有什么异议！

现在甚至觉得，这微笑都很恐怖！

赶忙都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哦！！对了，我昨天采的药该晾了！”

“是是是，我前天晒的长青草还没收呢！”

……

一个个都找借口，飞似的离开了村口。

“有这么多活没干，还跑到这来凑热闹！”

木化千嘴上装作漫不经心地在他们身后这样喊，心里却是一阵波澜，他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并非他杀，而是自我缘化。

所谓缘化便是自断生机，以魂为契，以血为引，衡弥图为媒，如此一来以自己灵魂永堕缘海，不入轮回为代价用自己一生善缘来交换一次弥补一生的亏欠的机会。

缘化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后一步，还需要一位引路人启动仪式唤出衡弥。

只是现如今有资格和能力作为引路人的存在不过一手之数，而木化千正是其中之一。

“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在我眼皮底下回归缘海，还用自己的未耗气加固我的结界，想来是知道我老头子性格啊！”

早在出门时木化千就已经对结界变化有了感觉，只是没想到原因竟然此人用自己的修为给自己的一份谢礼。

“唉！凡事有因有果，不知道我今天这决断，会对未来这天下做出怎样的改变。”

待到身旁人尽数散去，木化千心里一阵纠结，终于有了决定。

“罢了，到了这个修为选择缘化，也算他有魄力，老头子就帮他一次吧。”

于是大袖一挥，在身后筑起一道结界，以确保仪式一旦开始不会被打断。

他盯着那尸体看了半响，最终缓缓伸出右手，一道绿色的火焰浮跃于掌心之上。

木化千瞟了一眼这绿色的火苗，反手将其打进那尸体之中。那绿火接触到尸身，却并未将其点燃，而是以此的起点，循着血迹向四周蔓延。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绿色的火海。而在这火海之中，一座闪着血光的巨大天平拔地而起！天平通身雕刻着诡异的花纹，四周笼罩着那绿色的火焰，显得庄重神秘。

这便是衡弥。

在衡弥的一端，盛放的便是那大乘期修士的尸体，而另一端，竟凭空浮着一个诡异的黑色漩涡！

木化千微微蹙眉，将双手负于身后，浮空而起，越过火海到了那诡异的黑色漩涡面前。

一般而言缘化者交换的机会都会化作一道因果线飞入大千世界，如今这场面哪怕是木化千也未曾见过。

他正要将手伸进那漩涡，却好像又突然犹豫，把手收了回来。

“此情此景闻所未闻，想来这位道友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一旦取出来的是什么我应付不了的东西岂不是给天下留下了麻烦。”

思来想去，木化千正觉得还是中断仪式保险。

然而漩涡中却隐隐传来声音，这声音让他的动作停下了。

木化千的手在空中僵持了好一会，终于咬了咬牙，将手探了进去。而当他的手真正触碰到那黑洞里的东西时，眉间突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真是个孩子？以命换命虽然古籍上的确有记载，却没想到我活了这么久还能有机会看见。”

看着手上应该还不满一岁的男婴，木化千自己都没有注意，在说这话时，嘴角正在上扬。

衡弥另一侧的具尸体在婴儿从黑洞中出来的那一刻，便被绿火吞噬，化作了飞灰。

地上的绿火愈烧愈弱，衡弥上的血色也愈来愈暗。随着最后一缕火苗的燃尽，衡弥也消失于虚无，只留下土地上一片烧焦的痕迹。

木化千右手抱着婴儿缓缓降落到地面，看着怀抱里的婴儿，脸上仍旧挂着微笑，两片嘴唇一张一翕的轻轻喃喃道。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亲爷爷。”

他抬起左手，又是大袖一挥——血迹，焦土，连同他和婴儿一同消失不见。

这村口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似乎整个世界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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