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归家

准备了许久的团圆饭，没想到最期盼回来的三个人里只剩两个人了。谭思思虽然尽力调节气氛，可是饭桌上的气氛依然沉闷。张文轩见谭思思努力无效，起身打开了留声机。悠扬的音乐在饭桌上散开，这首曲子勾起了每个人心中的回忆。

“大嫂，这首曲子还行吧？”张文轩看了路遥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路遥不自觉得用筷子戳着米饭。“挺好，《似是故人来》，是文彬最喜欢的曲子，以前在英国，第一次见面他就是借这首曲子搭话的。”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初的美好画面，路遥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很美。张文轩心中如此赞叹。他很快发觉了自己的失态，赶紧低头吃饭掩饰。一旁侍候吃饭的丫鬟阿英见他那样，甚感不悦。又想到自己只是个丫鬟，根本没资格管二少爷喜欢谁，气的脸色发红。还好没人注意她，不然这种时候，定会被训斥一番。

路遥起了话头，饭桌上的人就一起回忆张文彬的开心时刻，路遥不时应和，听思思说错了张文彬的喜好，她还和张文轩一起纠正了，闹得思思直说他俩欺负她。到最后，一桌饭在开心玩闹的氛围里结束了。

刚吃完饭，路遥就觉着有些困意，张老夫人知道孕妇都嗜睡，就让阿英扶她回去休息。纵使阿英千般不乐意，还是要假装恭敬的扶着路遥回房休息。

“大少奶奶，您先歇着，老夫人派奴婢来伺候您，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奴婢一定办好。”阿英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却直骂她狐狸精。明明是个寡妇，却不知分寸，公然在饭桌上和二少爷调笑。

“谢谢，我想先睡会儿，暂时没什么需要做的。你先下去吧。”

阿英闻言，避瘟疫似的快速离开了房间。

阿英把门关上后，过了许久，路遥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险，刚刚饭桌上二少爷有意试探自己，还好自己了解甚多，不然肯定露马脚。她轻抚小腹，心中为死去的张文彬夫妇默哀。

虽然怀孕才四个月，路遥却明显感觉肚子重了许多。在张家已经待了五天，自己每天都提心吊胆，今天自己这般表现，路遥明白自己可以小心安稳的在张家待一段时间了，整个人放松了许多，一觉竟然睡到了第二天凌晨。开灯看已经四点多了，路遥便起身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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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昨天晚饭的沉重，今天这顿早饭倒是轻松许多，桌子上时不时迸发出笑声。看着家人都对文彬的死放下许多，张老爷也不再执着地思念文彬了。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张老爷决定公布自己的决定。

“王管家，把文件拿来。”

管家王庆闻言上前把一份信封递给了张老爷。众人心中疑惑，静等张老爷开口。

“都说世事无常，我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文彬文轩还年轻，我还能多撑十几年，就没多想自己的身后事。可如今老天给我当头一棒，文彬就这么没了，我的身子也不顶用了。考虑许久，我就定了这份遗嘱。”张老爷喘着气把话说完，将遗嘱从信封里拿出来。

遗嘱内容不复杂，张老爷将家中资产分成四份，四分之一归张文轩，四分之一归谭思思，剩下的一半留给了路遥和她腹中的孩子。张老爷说完，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屏住了气息，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凝重起来。

“伯伯，我不能要您的东西。”谭思思激动地叫起来，“伯伯，我父母早逝，自八岁起您就把我接来住。十几年来在这里没人把我当外人，我报恩还来不及，怎么好意思接受您的......您的财产。”谭思思说不出遗产两个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思思，我和你大伯都明白你的心意。可我和你大伯不可能一辈子照顾你，等我们百年之后，你就没了依靠，到时候你怎么过下去啊。”

“我还有大表嫂和二表哥啊，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的。我......大伯，我不想离开你和大娘。”谭思思像小孩子似的发泄情感。

张文轩看了看斜对面的路遥，只见她面色惨白，紧咬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了，可是被她忍住了。“爹，一切听您安排。”张文轩如此说。

路遥双手紧握成拳，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让眼泪留下来。“谢谢爹娘。”她轻轻抚摸着微凸的小腹，“爹，娘，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里。”

得到两位老人家的应允后，在阿英的搀扶下，路遥缓缓地走回房间。

望着路遥离去，张文轩只觉得她的背影单薄孤独。她现在最需要的应该不是张家一半的资产，而是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吧？可是那个肩膀却永远的离她而去了。她归家的这些天，虽然自己与她并未有过多接触，可她的悲伤忧郁还有骨子里的那种坚强的气息，自己每次见到她都能感受得到。张文轩动了动手指，好像这样就可以从她背后扶她一把，他偷偷看了看父亲，很快收回了张开的手指。如果是别的女人，自己还有可能上前帮一把，可她是自己的大嫂......

阿英把门打开，路遥扶着门框踏进门里，她心中有事，脚下一个不小心差点摔倒。阿英虽然在旁边看见了，可她却故意放慢动作去扶她，还好路遥及时抓住了门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路遥吓得心砰砰乱跳，阿英把她搀到了床边坐下。

“大少奶奶，您现在有身子，可得特别当心啊。”虽然是好话，但是阿英说话的语气却是酸不溜的，脸上也写着不耐烦，只是当路遥看向她的时候，她赶紧换了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容。

这几日路遥就觉着阿英的热情不太真实，说话好像也有意无意的堵着自己。本来觉着可能是自己刚到新环境的错觉，可是刚刚阿英的慢动作和尖酸的语气，让路遥确定了阿英对自己的不待见，可是路遥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哪里惹到她了，自从来到这里她从不敢把自己当主子，对下人们也是十分尊敬的。唉，众口难调，不可能所有人都会喜欢自己的，路遥心里如此安慰自己。想想阿英也没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说了两句感谢的话就把她打发走了。

阿英一点也不想伺候这个勾着二少爷魂的狐媚子，假意关心了几句后就快速离开了。

路遥躺了一会儿就醒了，看看时间十点不到，整理一番披上纱巾后就拿着一本书去花园亭子里坐着了。

“大嫂，你还好吧。”

听见张文轩的声音，路遥立刻放下手中的书本站了起来。张文轩赶紧扶着她坐下，然后坐在了她对面。

“没什么，怀孕之后就特别容易累，躺一会儿就好了。”路遥说的轻松，纱巾下两只手却是紧张地绞弄着。

“听大哥说嫂子在英国的大学修的是西洋文学，家里只有一些中文古本，大嫂应该不太习惯吧。”

还是在试探自己吗？路遥用微微颤抖的手翻着手中的圣人书本。“还好，洋文再好，终究比不过家乡的国文。”

张文轩对她几乎没有怀疑了，心中争斗一番，终是忍下了那份悸动，决意要好好帮助大嫂在家里生活下去。可是已经好几天了，张文轩觉得她好像还没能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她的言语和行为，让他感觉迷茫，好像......好像她会随时离开似的。虽然张文轩极力表达自己的关心和心意，可是路遥并不想和他多说，没一会儿她就借着日头烈的由头回房去了。张文轩不疑有他，只觉得是自己前几日的过多试探让她讨厌自己，默默叹了口气后，他也离开了亭子。

路遥回房之后赶紧锁了门，她实在承受不住了。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安身立命，谁成想张老爷会把张家一半的资产分给自己和孩子。盗用了路遥这个身份已经让她胆战心惊身心俱疲了，如今这样，张家是万万不能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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