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

姑娘啊姑娘，我爱你，你听得到吗

我看过朝暮舒卷的云，陪柳叶摇着不成调的小曲，听听雨敲窗户，翻过泛黄的书，懒懒地打个哈欠。

我钟爱这份美好，只是偶尔在听曲的时候想起你。

或者翻书时翻到一张吉他谱，脑子里突然冒出你的身影。

你不知道，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就像我爱你，你听不到。

“今天我在超市看到了一个跟她很像的女孩。”

面前的少年笑着说道，

“后来发现不是她，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失落还是轻松。”

我看着他佯装淡然，突然想起了刚认识那会，他劝我一定不要当舔狗的样子。

那时他说：“别跟我一样，喜欢了四年，最后还不是连联系都断了。”

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可乐，我沉默片刻，开口：

“讲讲呗，看你都快哭了。”

他倒是“扑哧”一笑，漫不经心地答道：

“没啥好讲的。”

我抿抿唇，盯着他。

笑个什么？还笑？你小子眼眶都通红通红的了。

他说，他跟她当了半年同桌，那段时间他天天高兴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多高兴？

“比我买鞋还高兴。”

他认真地比喻。

他说，她真漂亮，马尾辫，大眼睛布灵布灵，笑起来老子都想把命给她。

他说，我真他妈喜欢她，喜欢得不行。

我问他：

“你喜欢她，她知道吗？”

“我没告诉她，不过她应该知道。”

他回答道。

傻子才会看不出来啊，你眼里的情意早就溢出来，漫到了唇角眉梢。

喜欢一个人，眼里真的会有星星。

恍然间，我想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抱着吉他哼歌的少年。

初见他，是在一家琴行。

我去买笛膜，老板不在，他帮忙看店。

“多少钱？”

我把笛膜放在付款台上，划开手机准备付钱。

“二十，微信付吗？”

我愣了愣。

那声音我永远都忘不掉。

这是什么感觉呢，就像清朗的山泉划过心尖，清清冷冷，又极度美好。

我慢半拍地点点头，嘴差点跟不上脑子：

“啊..啊..啊对，微信微信。”

他在抽屉里拿出二维码，放到我面前。

急匆匆地付完款，我才敢稍微抬抬眼。

他真好看，眉眼标致，唇边清清淡淡的弧度。

他正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仿佛并没有发现我还留在这。

我不敢再看，便匆匆出了店门。

本以为我们不会再见的时候，室友发给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朝思暮想的少年，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抱着一把吉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看角度，这应该是偷拍的照片。

室友兴冲冲地告诉我，这个男生是隔壁三中的校草 ，他的名字跟我的名字很像。

她不知道我见过这个少年，更不知道我喜欢这个少年......

大概是喜欢吧。

否则我也不会翘课在三中门口守了一整天。

想再见他一面，只是看一眼，一眼就好。

可是天都黑了，学校门口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

我最终也没有等到他，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意回了家。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我看向对面的男孩，他正望着窗外出神，眼眶越来越红。

他说，那时候下了课也不出去，就待在教室里偷偷看她。有时候她主动来搭话，就能开心一整天。

他说，他真后悔，没能在毕业之前跟她表白。

分别来得猝不及防。

毕业那天，他还是像平常一样，怂包一样地悄悄跟在女孩后面。

眼睁睁地看着她跟同学道别，跟老师问好，最后看着她走出校门。

背影挺拔，走得也很干脆。

那时他就知道，在这个女孩心里，他不值得被眷恋。

他是个慢热的性子。

直到两人分隔在两个城市，直到踏入新学校的大门，他才意识到，他跟她还是渐行渐远了。

九月的北方仍有些燥热，只有脚下落了几片枯叶。

他蹲在校门口前的那棵梧桐树旁，突然间泣不成声。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 一旦错过就不在......”

街上不知哪家店放着歌，来往的人匆匆忙忙，没人会注意到树下有个无声哭泣的少年。

说到这里，对面没了动静，我抬眼，他居然满脸眼泪。

许久，他才笑笑，拿餐巾纸随便擦了擦脸上：

“好端端地，提这干什么，弄得我都哭了。”

“没事，我挺理解你的。”

我又递给他一张餐巾纸，记得我似乎也痛哭过一场。

我千方百计要到了他的微信，头像是他亲吻吉他的侧影。

我放大了那张照片，他的神情认真而虔诚。

纠结了一下午，终于点了发送添加好友，他同意了，给我发了一个问号。

我没敢回话，就静静地看着聊天框。

想了想，我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

他说，我们的名字还挺像。

我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说，这不看着有缘分吗，就加了。

他回了个嗯嗯。

然后我就不敢回复了。

他的朋友圈里只有吉他，还有几段他弹唱的视频。

偷偷保存下来，我抱着手机傻乐了半天。

我也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厚脸皮一点，现在是不是不那么遗憾。

他发了一条官宣的朋友圈，配图是他和一个女孩子。

我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根绳子扯着一样，疼到窒息。

那个女孩可真漂亮，唇红齿白，眼睛笑起来像装了星星。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屏幕上，模糊了眼前的图片，我蜷缩在床上，颤颤巍巍地删除所有关于他的东西。

删了照片又删视频，我觉得每点一下屏幕都像在心上凌迟。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小说中“痛得无法呼吸”真的存在。

我强迫自己断掉回忆，给自己抽出一块餐巾纸，擦掉眼角的泪。

对面的少年眼尾还泛着红，看着我，他突然一笑。

我知道他为什么笑。

他遇见了跟他一样的人，我们都可怜得要死，爱而不得，还让自己的爱卑微到了土里。

我爱一个人，甚至不敢让他听到。

“几个月前，我去找她了。”

眼前的人冷不丁开口，

“跟她表白了。”

我诧异地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答应见我了，当时我真他妈紧张，背了一路的词全忘了。”

他的语气里有点懊恼。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问道：

“然后呢？怎么样？”

他的眼神暗了一些，轻声开口：

“她拒绝了。”

他说，那天他在网吧里待了一整夜，抽完了五包烟。

他知道，承包了他整个青春的女孩丢了，他的青春也结束了。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偷偷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就为了看他们乐队的演出。

那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他坐在吧台椅上，抱着吉他，依旧是平常的白衬衫，刘海微翘，眼里满是温柔的星光。

我听见他说：

“下面这首歌，写给我最爱的女孩。”

台下安静了片刻，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人群里的女孩。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垂肩，带着柔柔的笑意与他四目相对。

我坐在角落里，卑劣地像个偷窥者，却只有贪婪地听他声音的资格。

“我路过大海与山丘，听夏蝉哼鸣。

我走过黄昏日出，看秋末凋零。

我穿过胡同小巷，却满心欢喜。

姑娘啊姑娘，我爱你，你听得到吗？”

没人看得到，我在最渺小的角落里，强忍着哭声。

我的少年啊，我爱你，你听不到啊。

我静静地推开门走了出去，满屋的欢笑被隔绝，我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舞台上的少年。

我在黑暗中看着，所有灯光都照在身上的他。

故事没了下文，我再也没有遇见让我一眼心动的人。

红着眼眶，我对眼前的男孩笑笑，说，我给你唱一遍他写的歌。

两个人各怀心事，却又把对方当做可以倾吐的对象。

当我唱完最后一句，他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而后传来闷闷的哭声。

姑娘啊姑娘，我爱你，你听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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