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纸鹤

作为护送梅妃进京的负责人，沛安没有骑马，而是穿着内侍服坐在马车上。

他揭开今早临行前苏雨臣塞进他的布袋，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嗯？是一个很旧的折纸鹤。

看着这个折纸鹤，沛安感到不解。南国公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只是一瞬，他就记起来了。不会吧……

…………

那是很多年前。沛安跟着四皇子凤听云进宫参加白皇贵妃的寿宴。期间，沛安肚子疼就出来了。在出完恭后，他在万英宫的那座假山旁看见一个蹲着抽泣的人影。看着跟他主子差不多大。

那个少年也发现了他，站起身擦了擦眼睛。沛安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边，“你哭了？”沛安问。

那个少年摇头，“没……我没有。”一噎一噎的，明显就是哭了。

“你为什么哭？”沛安又问。

少年看向沛安，认出了他是四皇子身边那个小太监，于是就回答他说：“我想我爹娘了。”

沛安听了也丧了脸，“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想他们了。”

少年疑惑道：“你也有爹娘？”

原本伤心起来了的沛安瞬间变了脸，皱眉道：“当然了！”

看着沛安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少年笑了，“我真笨，怎么问这种问题。”

沛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只丢下了一句“等等我。”就跑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很听话的待在了那里。不一会儿，沛安就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张纸。

“我爹以前在我伤心的时候，会给我折一只纸鹤，然后让我把不开心的事告诉纸鹤。让纸鹤带着这些不开心的事飞走。”沛安盘腿坐了下来，边折纸鹤边说。

少年也坐在了他身边，好奇的看着他折。

沛安折好后把纸鹤递给了少年，“我虽然没有我爹折的好。但也还不错了，你试着把不开心告诉它，然后让它飞走。”

少年点头接了过来，双手握着纸鹤，在心中念念起来。“好了。”少年睁开眼后看向沛安。

沛安颔首，“让它飞起来。”沛安晃动手臂，让少年跟着他学。

少年学着沛安将纸鹤“扔”了出去。

沛安想起自己出来太久了，就急忙跑了回去。

少开心的笑了笑，也要离开。但是想了想，他又回过身，去把那个纸鹤捡了回来。

…………

沛安脑海中闪过这段往事。当时自己太小，现在因为这只纸鹤才想起这件事。

原来，当年的那个少年是南国公苏雨臣啊。沛安心想。所以那晚，他才问了自己“你不记得我了吗？”现在，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沛安把纸鹤收回布袋中，收了起来。

……

回京的路途上。

白盛轩和訸甫坐在同一辆马车上。白盛轩脸色不太好，“这个曹羽，也不知道皇上派他来干嘛。那荣王要是不绑好，万一跑了怎么办？他倒是占理，什么荣王是亲王，皇上也没有定罪于他，不能如此无礼。那他自己怎么不去看管呢？就只会动嘴巴！”

訸甫劝解道：“侯爷别动气。不能绑，那就多加人手看管就罢了。”

白盛轩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区区一个大理寺正，仗着有柳濂撑腰，就敢忤逆本王？他怕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侯爷，柳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切不能因为这等小事，跟他们有了矛盾。”訸甫说。

“罢了罢了。听位育你的，暂且饶了曹羽。不过希望他能识相。”白盛轩摆了摆手说。他又说：“沛安留在了福州。好像是要护送南国公的妹妹入京。南国公还真的是豁的出去啊。”

訸甫吃了一块蜜饯，嚼了嚼咽下去后说：“他现在根基不稳，需要陛下的支持。”

白盛轩“哼”了一声，“就算立住了脚又如何？他爹苏晗是南国公之时，还不是为了能保证苏雨臣顺利袭爵，让肖是辞去了福南道指挥使一职？”

訸甫也是点了点头，肖是和老国公苏晗是过命的交情。也是因为如此，当时的南国公在福南道真实“一手遮天”。先帝自然是不会坐看他们势大，便将苏雨臣招来了京中做“质子”。然后以此作为要挟，迫使肖是主动致仕，才有了苏雨臣的今天。“今时不同往日，陛下也是初登基。他们两位还是有些同病相怜的。”訸甫分析道。

白盛轩“呵呵”一笑，“凤听云的性子我太清楚了。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他眼中只有利益。他可以看任苏雨臣做大，但是绝对不会允许苏雨臣摆脱自己的控制。”这里只有他信任的幕僚，他说话也就随意了。

“但是侯爷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要惹了那位生气。”訸甫建议道。

白盛轩颔首，“我自有分寸。此次回京，肯定少不了麻烦。太后已经多次书信于我，警告我不要太过分。她这是在提醒我啊，那小子可能要忍不住了。”

訸甫也看过白太后写的那些信，于是说：“我记得白太后说过让师家那个女儿入宫。不如借此机会，拉拢师家。”师家，江南首富，对谁都是天大的诱惑。

白盛轩想起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师家之女，确实是国色天香，怎奈老子已经不年轻了。“此事我也想过。不过陛下把接师家小姐一事也交给了沛安。”

訸甫已经不止一次从白盛轩口中听说“沛安”这个名字了，“一直听王爷说起沛安。位育只知道他是陛下身边的人。却不知他真的这么受陛下信任吗？”

白盛轩“嗯”了一声，“说起沛安这个人，我就不免想起一些往事。也是因为沛安，我时常觉得皇上是真的很可怕。”

訸甫还是第一次听白盛轩说凤听云可怕，“位育多嘴了。”

白盛轩摇头，“无妨。你只需知道，沛安如此年轻，就受皇上如此信任，这也是因为沛安是皇上一手教导出来的。”

訸甫点点头，“明白了。”

往事涌出，白盛轩想起了那一年。那个少年无情的下发了一个命令，那么一大家子都受了牵连。同时也有另一个小男孩因为没了家，走上了一条不寻常的路。

从那时起，白盛轩就对那个无情的少年有了个新的认识，他真的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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