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学生活

参加完农场劳动后，李大壮他们开始正式上课。大一第一学期开设有微积分、普通物理学、无机化学、英语、政治、计算机语言BASIC六门课，另外还有体育课。

李大壮他们班大部分来自长江以北地区，只有3、4个同学来自长江以南地区，但只有李大壮不会说普通话。经过十几天的普通话练习，他日常交流没问题了，但听课还是听不懂老师的话，这带来巨大的麻烦。纯理论东东，李大壮可以看书，但做实验就惨了，老师现场讲，没书面材料，大家按老师要求做实验并独立完成实验报告——李大壮他们那一代大学生做作业、实验报告，绝不会互相抄袭甚至做假，至于考试即使老师不在场也不会也不敢作弊——如作弊被发现，后果严重——全校公示甚至开除。

大家平时就四点一线：宿舍—教室—实验室—图书馆，努力用功学习——一门挂降为专科、二门挂退学，学习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但李大壮不愧是学霸，二个月后，他完全听得懂老师的讲课了，而且期中考成绩名列前茅。

11月底的一天，班长孙友东通知男同学去帮系里老师干活，李大壮以为要搞卫生什么的，赶紧回宿舍拿工具，却被班长喝住了，告诉他空手去就成了。李大壮有点纳闷：“空手怎么搞卫生？”班长：“到现场就知道干什么活了。”

他们来到系办公楼前，李大壮见到一大卡车大白菜正往地下卸，老师们在分菜。班长要求每一位同学帮一个老师忙，李大壮帮刘老师的忙。

李大壮帮刘老师将1百多斤大白菜放进小推车，然后推着小推车往他家去。

李大壮一路走一路想，这么多的大白菜够吃三四个月了，他在农场劳动时知道冬天时候，当地农民什么也干不了，大白菜也是这个时候上市的，但他不知道人们是如何贮藏的。

李大壮推了20多分钟后，跟着刘老师来到一教师宿舍楼后面的一块空地上。李大壮猛然发现在这块空地上有许多地窖。

刘老师打开一个地窖，地窖里有一木梯，李大壮顺着木梯先下去。他发现地窖有二三米深，比外面暖和，且干燥，不渗水。

地窖里有几袋土豆，李大壮按老师的指点把它们挪到一边并叠起来，然后爬上木梯，双手接过刘老师从上边递过来的大白菜，然后一棵棵叠起来。

李大壮干了半多个小时，才帮老师干完活。

李大壮帮老师干完活才过二天，江杏江市一大早就下起了鹅毛大雪——他慨叹老师时间点踩得很准。

这天中午李大壮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在厕所冲凉了——同学告知他这样会得风湿关节炎的，他只能去学校的澡堂洗了。

当他从澡堂回到宿舍时，发现班长孙友东和宿舍的几个同学正在将旧报纸切成一条条条形状纸块，他问：“你们在干什么？”

孙友东：“严冬马上要到了，要开始供热了，为保暖，要将窗户的缝隙用报纸条封死。”

李大壮：“封死后，空气没流通，不闷死。”

同宿舍的李伟华：“闷死都好过冻死。”

孙友东：“你们南方人没在北方待过，冬天不封死窗户的话，刺骨寒风晚上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会让你感冒的。再说窗户是双层的，外面一层只是关死，不封，里面一层才封死，而且里面一层的小窗不封，闷时可打开通风。”

李大壮：“外面一层已关死，里面小窗只有二个巴掌大，能有多大作用。”

孙友东：“李大壮，你有意见找辅导员去说，每个宿舍都这样。再说连我在内共7个同学都没意见——少数服从多数嘛！相信班长，江杏江市是一块风水宝地——你看你自己比刚来时长结实多了。”

班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李大壮也没话可说，早二天量身高时居然比高考体检时长高了一公分——看来他还会长高——想到这，他也和其他同学一道开始糊窗户。

5点刚到，李大壮就提前溜，大家知道他到食堂抢米饭去了——食堂每天只有一桶米饭，5分钟不到就被抢光。

李大壮吃完饭后就前往图书馆自习。

他跟以前一样往自行车一跳就骑起来，但他很快感觉到那里不对劲，他很难控制方向及把握车的平衡，他马上联想到早上下的雪中午融化成雪水——晚上遇冷从而结成冰。这天同时让他经历过平生的两个第一次：第一次看见雪；第一次在冰上骑车。

他小心翼翼地骑着，快到图书馆时，突然发现从教师家属楼走出一个大女孩——正在横穿马路。他一边紧急刹车，一边大叫闪开。

那大女孩听到喊声，本能向一边躲。而李大壮将把手摆向另一边，可由于路滑，他从车上掉了下来——刚好把那大女孩撞倒并压在她身上——而自行车滑向另一边。

李大壮顿时一脸的尴尬，连说几遍对不起，而那大女孩反而大大方方地说：“沒事。”她说完后转身走了。李大壮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自责起自己来——刚才有无把人家撞伤，但后来一想，大冬天的——衣服穿得厚厚的——即使撞了也不会伤到哪去，也就释然了。

1984年元旦这天，全班同学聚餐，男同学都喝了啤酒，李大壮也不例外。北方同学喝起酒来豪爽，李大壮已经有点招架不住了。

班长孙友东为活跃气氛，带头唱起歌来——三毛作词的《橄榄树》。

他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动情地唱着：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

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远方 流浪

还有还有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 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为什么流浪远方

为了我梦中的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

班长充满深情的演唱，把这首歌的旋律和歌词的内涵恰如其分表现出来，带给大家一种淡淡的乡愁，通过这首歌带出来的泥土气息抒发大家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对故乡的思念，一下子就引起同学们的共鸣，大家都跟着班长一齐唱了起来。

班长表演完后，大家意犹未尽，在同学们的强烈要求下，班长把班花李芳香叫出来，由他们二人组合表演节目——加拿大民歌《红河谷》：班长边弹吉他边唱，班花吹笛子伴奏。

一阵吉他和笛子的前奏后，班长略带伤感地唱了起来：

人们说你就要离开村庄，我们将怀念你的微笑，

你的眼睛比太阳更明亮，照耀在我们心上。

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不要离别得这样匆忙，

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还有那热爱你的姑娘。

你可会想到你的故乡，多么寂寞多么凄凉，

想一想你走后我的痛苦，想一想留给我的悲伤。

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不要离别得这样匆忙，

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还有那热爱你的姑娘。

人们说你就要离开村庄，要离开热爱你的姑娘，

为什么不让她和你同去？为什么把她留在村庄？

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不要离别得这样匆忙，

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还有那热爱你的姑娘。

亲爱的人我曾经答应你，我决不让你烦恼，

只要你能重新爱我，我愿永跟在你身旁。

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不要离别得这样匆忙，

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还有那热爱你的姑娘。

他们一表演完，同学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班长叮嘱大家继续吃。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班长宣布舞会开始。顿时整个教室响起圆舞曲来，不管是否会跳，大家都齐齐上阵跳起来，除李大壮外。

不知是那一位同学出的馊主意，居然要身高高出李大壮一大截的班花与李大壮来一段双人舞，大家齐喊：“学霸请班花跳舞。”

说实话，对李大壮来说，他不仅不会跳舞，甚至连舞曲的节奏也踩不好，还算清醒的他唯有装醉。

大家见学霸没动静，就鼓动班花主动去请，果然班花主动走过来，李大壮没法回避，只好硬着头皮上。正在跳舞的其他同学见状纷纷下去，整个教室成为他们俩的表演舞台。

班花带着李大壮跳，但李大壮从来没跳过舞。他舞姿僵硬，动作不协调，加上舞曲的节奏也没踩好，时时下踩到班花的脚，令他丑态百出，引来哄堂大笑。

李大壮知道同学们笑什么——他像“猴子”一样被班花驯，他正在焦头烂额之际，班花一再劝他放松再放松。

李大壮不愧是学霸一枚，在班花的指点下，不久跳得似模似样了。

跳了20多分钟后，他们下去，其他同学继续跳。

李大壮回到座位上坐下来，发现李伟华又开始喝起啤酒来，于是劝他别喝了，但他说没事，坚持要喝。

李大壮正在观摩跳舞跳得好的同学步伐时，住对面宿舍的李东同学对他说：“咱们先回去下一盘围棋吧！”李大壮觉得教室内空气太差了，该走了，于是就和李东回去了。

李大壮下完围棋回到宿舍，发现同宿舍的7位同学早已躺下睡了。大部分同学连袜子也没脱，个别同学，像李伟华连鞋都没脱，更要命的他睡反了，而他的床连着自己的床，他的鞋刚好对着自己的头部。

李大壮叫大家先脱袜子、鞋再睡，但没有人回应，也许喝大了，早已进入梦乡，他唯有关灯睡觉。

为避开李伟华的鞋，他也只能也反方向睡。

他一躺下来就觉得胸闷。北方室内空气流通性本来就很差了，他原来睡的方向还有一丝丝风从窗户外面钻进来，反方向睡的时候，头部顶在一角落，空气更糟糕，加上不少同学袜子、甚至鞋都没脱，整个房间弥漫着臭袜子味、酒味，令李大壮想作呕，难以入眠。

他实在太难受了，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将室内一边的窗户强行打开，被撕裂的报纸撒满一地。

顿时大量新鲜空气从室外钻进来，因外面一层玻璃窗户只是关死并没有密封，李大壮滋滋地吸着在室内难以呼吸到的新鲜空气，很快进入了梦乡。

天亮时，还在梦乡中的李大壮，被李伟华一脚踢醒，他踢完后还不解“恨”，破口大骂：“你欠揍！谁叫你打开窗户的，害得我感冒了。”

李大壮知道李伟华早估到室内的窗户是他打开的，且打开的这边窗户正对着他俩，他俩受影响最大——最易受凉。

李大壮理亏，也不好吱声。此时班长也走过来批评他：“你这样弄，包括你在内，一屋子的人都会感冒的。”听班长这么一说，他似乎感觉到自己也感冒了，他立马向大家说：“sorry！”

七八分钟后他翻身起床，落地一刹那，他猛然发现外面一层玻璃窗户的内侧挂满冰花，一簇簇的冻冰花或含苞或绽放——美极了！“平生第一次见冰花，想不到竟如此美丽！”他自言自语，“一定是昨晚打开内层玻璃窗户其中的一扇后，室内的热空气顺着这窗户跑到房间双层玻璃窗户的夹层里，然后在窗户外层玻璃遇冷而凝结成冰花。”

李伟华听到李大壮自言自语，气不打一处来。他愤愤然地说：“学霸的思维就是与常人不同。你这么干一举三得，其一呼吸到新鲜空气，其二见到从没见过的冰花，其三验证了冰花的成因。”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牺牲了同学的健康。不是我诅咒你，你所处位置最易着凉，小心感冒、拉肚子就是了。”

此时从外面洗漱完回到宿舍的班长见李伟华还在发牢骚，就制止了他，接着关上李大壮打开的窗户，又用一块干毛巾放在窗台处，然后对大家说：“还在磨蹭啥？大家忘了今天8—10点是我们班上机时间？还不抓紧时间去洗漱、吃早餐。”他说完后，拿起饭盒去其他宿舍检查同学们起床了没。

听到班长喊，李大壮想起来了，今天虽然是元旦假期，但他们班确实被安排在早上8—10点上机，他想到了作业。

80年代初江杏大学计算中心配置的是指令执行速度每秒达几百万次以上的大型计算机，它带有几百台只负责接受用户数据输入和输出主机计算结果的用户终端机，其计算能力由大型主机分时向众多用户终端提供。

对于计算机语言BASIC第一次上机作业，李大壮选择的是让计算机画达芬奇所作的油画《蒙娜丽莎》画像。他通过建立数学模型，分解画像像素，然后用BASIC语言编程，这一步他已做完。现在他所要做的是到计算中心去，将手写程序交给负责纸带打孔的老师，等老师在纸带上打好孔后，他再将该程序——打了孔的纸带通过终端机输入给主机，然后坐等计算结果——打印《蒙娜丽莎》画像。

李大壮想到这，就快速穿戴好，然后奔上厕所洗漱。

他洗漱完后，又拿出饭盒来到食堂吃早饭。因为是假期，绝大多数人还没起床，他得以抢到二两大米粥，加上一个肉包子，让他有一种“生活如此美好”的感觉。

他吃完后回到宿舍，准备背上书包跟着其他同学前往计算中心，此时他突然感到肚子疼，他摞下一句话：“我要上厕所，你们先走吧！”

李伟华见状，“幸灾乐祸”地说：“慢慢地拉，拉干净，免得半道拉——那样就惨了。”

李大壮回怼了一句：“闭上你的乌鸦嘴。”

也许怕什么就来什么，他在厕所—宿舍来回折腾了三四次后，感觉不会拉了，才匆匆忙忙背着书包出门了。

他走出宿舍大门时，突然想起，他还没去过校计算中心，不知道它在哪，路上问人不靠谱，不如打个电话去问一下。

他来到宿舍收发室，向收发室当更的老大爷打听校计算中心校内电话，老大爷查了查电话本，告知他是251。

他拿起位于收发室的窗台上的电话，开始拨起来。他连拨几次都没反应，于是问老大爷怎么回事。老大爷回话电话没毛病，又侧身看着李大壮重新拨号，当他看到李大壮拨第一个数字“2”时，就摇起头来，连说三次“错了”。

老大爷站起来给李大壮示范如何正确拨电话。从小就看《十万个为什么》的李大壮终于明白了，原来转盘电话盘面上的10个数字有特定含义，1代表1个脉冲信号，2代表2个脉冲信号，…，依次类推，0代表10个脉冲信号，在拨号时只需转动拨号盘到节点就行，那样就能向交换机发出正确脉冲信号，而交换机在脉冲电流控制下自动把电话转接到你要找的电话机上。而李大壮刚才转动拨号盘到节点时，没停下来继续往下拨，过了节点后仍继续拨，直到拨不动为止——显然这么弄，不能向交换机发出正确脉冲信号——电话没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真out，连拨个电话都不会拨——尽管这是第一次拨电话，李大壮脸上表情难堪死了，他连说几次“谢谢”。他说完后赶紧重新拨号，终于拨通了电话，问到了校计算中心地址。

他立马骑上自行车往那里赶。

李大壮8点半才到达校计算中心，他赶紧将手写程序交给负责纸带打孔的老师。

由于大壮的程序“又长又臭”，老师花了将近50多分钟才在纸带上打好孔。他换了拖鞋，进到几乎一尘不染的机房里，来到唯一没有人的终端机前坐了下来，再将该程序——打了孔的纸带通过终端机输入给主机。十几分钟后计算机开始打印《蒙娜丽莎》画像。

李大壮拿到打印好的《蒙娜丽莎》画像，来到机房门口，脱掉拖鞋，穿上自己的鞋，然后快步跑向计算中心大门口，终于在9：55时向上课的任老师交上作业——过机结果。这么迟才交，他自然是最后一个交的。

任老师看着《蒙娜丽莎》画像，连声赞叹：“太逼真了！”还没走的同学听老师这么说，都围了过来。

任老师见状，开始点评：“这次作业评分标准是‘是否能过机’，即编写的程序能否被主机正确理解和执行，主机计算结果是否最优或最逼真。从这二点来说，李大壮同学的这次作业可以打满分，另外，还没有其他同学交上类似的作业——难度太大了，从这点来说，还可以拿到加分。”

大家听完老师点评后，纷纷慨叹李大壮果然是“学霸一枚”，李伟华冲着李大壮喊道：“不走常人路，敢于冒险的家伙。”他说完后拽着李大壮，要他赶紧回去帮忙收拾那美丽的冻冰花。

他俩回到宿舍时，班长他们在收拾地上的碎报纸。班长见他俩回来了，就吩咐他俩和其他二个同学一道去开水房，每人盛一脸盘热开水回来。

李大壮端了一脸盘热开水回来时，发现冻冰花已有少少融化迹象——中午时候气温升高导致，窗台上也有少少渗水——他终于明白早上班长出门时为何放条干毛巾在上面了。他瞧了瞧书桌，发现上面有十几条干毛巾——肯定是班长从其他宿舍借回来的。他还发现内层玻璃窗已全部打开，地上的碎报纸已收拾干净。

李大壮还在发呆时，班长突然将外层玻璃窗全部完全打开，然后指挥同学将三盆热开水分别倒在外层的三扇玻璃窗上——冰花瞬间荡然无存，另外外层玻璃窗完全打开时，其与窗台是垂直的，热水连那被融化的冰花水都流向室外的地上了。

班长接着叫大家赶紧用干毛巾将外层的三扇玻璃窗上的水擦干净。班长自己又用湿毛巾沾上热水把窗台上不多的冰除干净，然后再用干毛巾擦干净窗台上的水。这些工作干好后，班长才将外层玻璃窗全部关死，然后再将内层玻璃窗全部关死——小窗通风口除外，最后他又和大家一起将内层玻璃窗户的缝隙用报纸条封死。

李大壮和宿舍同学一道干了三个多小时才将窗户复原，此时食堂已关门——没午饭吃，他唯有“破财”请大家下馆子。

转眼间到了期末，李大壮由于故乡太过于遥远，决定寒假在学校待，同班同学也有4、5个留下来的。

1984年2月1号，这一天是大年三十，是中国人阖家团圆的日子。大年三十的晚上，系党支部书记和几十个留校的同学聚餐——一起包饺子，共度除夕夜，并给每一位同学发100元慰问金。这一晚也是李大壮第一次在异乡过的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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