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疯掉的妍妍】

“妍妍，你怎么啦？”小柔疾步跑过去，蹲在郑妍妍身前，大声问，她已经不再考虑会不会影响到楼层里其他熟睡的人。她的第一个意识就是郑妍妍出事了。

郑妍妍并没有回答小柔的问题，双手抱着膝盖，越来越紧，这种模样让小柔想到了精神病院里的患者。

“妍妍，你别吓我啊。”小柔扳过郑妍妍的肩膀，开始担心起来。可是郑妍妍还是没回答，只是身子在颤抖。

不一会儿，又开始发疯似的自言自语起来。眼睛一直盯着地面，眼神很无辜。

“妍妍，你说话啊。”小柔从一开始的担心，变成着急了。说着还不停地摇郑妍妍的肩膀。

“地狱——地狱。”郑妍妍的声音有点含糊，也有点轻。她说着把头抬了起来，小柔发现郑妍妍的脸已经变得苍白了，眼神也很迷离。

“妍妍，你在说什么？”小柔变得很不安。

“地狱——的信。”郑妍妍说着紧紧抓住小柔的手，求救的眼神让小柔浑身不自在。

“妍妍，你指的是我给你看的信？”小柔用试探的语气问。

郑妍妍使劲地点了点头。

“那封信怎么了？”

“死，死，死。”当郑妍妍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小柔怔住了。

“谁死了？”

“你妈还有你外婆。”

“她们已经死了啊。”

“我看到她们了。”

“她们在哪里？”小柔被郑妍妍说得开始激动了起来。

“很阴暗的地方。”郑妍妍开始有点正常起来。

郑妍妍这么一说，小柔一下子想起了母亲和外婆的尸体都消失不见，难道郑妍妍真的看到了她们的尸体？

“妍妍，你想想，到底在哪里？”小柔追问。

“地狱！”

小柔一下子傻住了。地狱？难道真的有地狱？或者郑妍妍得了幻觉症？可是看她的样子，开始变得很镇静很正常，根本不像在开玩笑。

“妍妍，你怎么会蹲在这里？”小柔想通过一些别的问题来试探郑妍妍是否真的中邪了。

“我一直蹲这里啊。”郑妍妍很正常地望着楚柔说，“躺在床上，胸就很闷，于是就蹲在这里了。”

“你一直蹲这里？蹲了几十分钟？”晓柔有点不可思议地问。

郑妍妍点点头。

“那我刚才出来，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怎么不叫我？”

“我看你去厕所啊，所以就不叫你啊。”

从郑妍妍的话里，根本听不出她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可是小柔总感觉她会出事了。

正当小柔的潜意识还热乎乎的时候，郑妍妍真的出事了。

第二天，郑妍妍好像对前一天晚上的事没有什么印象了，整个人都变得比较正常了。可小柔的心一直不能平静。

在惶恐中，上了一天的课。小柔都没怎么和郑妍妍说话。

直到晚上，大家都整理整理，躺在床上睡觉，而且这个夜晚特别冷清，就像暗示着今天晚上注定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何时开始，小柔又一次对夜晚特别恐惧，担心睡不着，犹如夜晚要将她残害。

过了许久，小柔才迷迷糊糊睡着了，可又在深夜的时候醒来了，这好像已经成了一种无法改变的习惯。

醒来后的小柔，再怎么勉强，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眼珠儿转啊转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郑妍妍，她多么想和她说说话，知道郑妍妍心里到底想着些什么。可是不可能，不知何时开始，小柔害怕和郑妍妍说话了，甚至害怕面对郑妍妍。

正在此时，小柔又发觉床铺在抖动，而且动静越来越大，应该是郑妍妍醒来了，小柔这么想。

小柔还是假装镇静地平躺在床上，像前一天晚上一样，郑妍妍没过多久就爬了下来，然后机械化地往寝室外走去。这次，小柔没有多做考虑，悄悄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朝寝室的门走去。

她靠在门边，往门外左右两边都看了一下，她傻住了。

她看到了郑妍妍又蹲在门边，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浑身在颤抖。小柔怔怔地望着郑妍妍，不知所措。

“妍妍，你怎么了？”过了好一会儿，小柔才反应过来。可是郑妍妍没有任何反应。

“妍妍，小漫……”小柔开始恐慌了。遗憾的是郑妍妍始终没有反应，只是身体抖得更厉害，像是中了邪。

“妍妍……”小柔的声音有点大了，“你出什么事了？”小柔说着拍拍郑妍妍的脸，可没有任何用处。

“小柔，妍妍怎么了？”突然，从小柔身后传来这么一个声音，吓了她一跳。小柔转身一看，是文文站在后面，右手还在揉着惺忪的睡眼，可能是小柔刚才叫得有点大声吵醒了文文。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小柔摇着郑妍妍的肩膀，随意回答了一句。

郑妍妍还是一个样，好像比昨天深夜还可怕。

正当小柔和文文疑惑不解的时候，丽丽也来了，她一看就傻住了眼。

“妍妍中邪了。”丽丽蹦出这么一句。

“丽丽，你说什么？”小柔愣了一下。

“小柔，以前在我们那里，也有个人这样子，和妍妍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乡亲们都说中邪了。”丽丽说得很认真。

“那后来怎样了？”

“进精神病院了。”

“不会的，妍妍不会出事的。”小柔说着，喉咙生硬了，她都有点想哭了。

“妍妍，你说句话啊。”小柔始终掩饰不住内心的脆弱，落下了泪，哭声不大，可是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能够传得很远很远。

“地狱……信——”终于从郑妍妍口中吱出这几个字。

“那封信怎么了？”小柔急切地问。

“小柔，我看到你妈和你外婆了。”郑妍妍好像语无伦次，又好像很正常。

“妍妍，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到你妈了，在……在……”郑妍妍的眼神很迷离。

“在哪里？”

“一个很阴暗的地方。”郑妍妍做出在沉思的模样，“地狱，地狱。对，是地狱。”郑妍妍像是在说傻话了，这让小柔想起了精神病院的患者。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郑妍妍疯了。

但她不能不接受这个事实，郑妍妍确实疯了。

小柔和寝室另外几个姐妹好不容易把郑妍妍劝到床上，可一觉醒来，她变得更加离谱了，语无伦次，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说着“地狱”或者“信”几个字。

学校领导把郑妍妍带去医院检查之后，初步诊断，发现郑妍妍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患上精神分裂症，于是校方决定让她住院进行进一步观察治疗。

小柔从医院回来之后，心乱如麻。很多人都问她郑妍妍怎么会这样，只因为她和郑妍妍的关系很铁，可她自己也弄不明白郑妍妍为什么在短短的时间里就疯了。

她也无法接受，更不敢去接受。

小柔一个人走在校园里，感觉从未有过的落寞正肆虐地侵袭着她软弱的身子。她感觉自己是孤独的，可耻的。

她甚至不敢去和那些好朋友接近，因为他们都担心是不是小柔身上的晦气传染给了这些亲近的人。这些人有这种想法也不足为奇，因为就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和小柔有着亲密关系的人都遭遇了或大或小的的厄运。首先是她母亲不明不白的死，然后就是外婆梦游跳楼自杀，接着就是郑妍妍的突然疯掉。

小柔傻傻地坐在草坪上，想让自己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些事。可是一静下来就想到郑妍妍，这个最要好的姐妹，她想着郑妍妍现在在医院里做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想着想着，脑子里马上浮现出郑妍妍进医院前的疯癫模样——嘴里一直在胡言乱语，不停地叫着“地狱”，“信”，郑妍妍想到这里，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难道郑妍妍的突然疯掉和那封来自地狱的信有关？小柔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等小柔回到寝室的时候，里面死气沉沉的，这和以前是完全不一样的。文文和丽丽好像也听信了谣言，觉得是小柔身上携带着晦气，都不怎么想和小柔说话，这让小柔很失落。

“你们在干什么？”小柔故意试探着叫了一句，可是过了一会儿，她们两个都没回答，各自忙着自己手上的事，好像在故意躲避。

“你们也听信了外面的谣言吗？”小柔也感觉到了她们的心思，大声地问。

“小柔，你能向我们解释一下妍妍突然疯掉的原因吗？”文文好像有点在质问小柔的意思。

“你怀疑是我害了妍妍？”小柔觉得文文很莫名其妙。

“小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妍妍出事太令人吃惊了。”

“其实我都在纳闷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她这些天和你说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吗？”丽丽也站了起来问。

小柔做出思索的样子，然后说：“没有啊。”

“那你之前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反常的举动？”丽丽追问。

“难道你们没有察觉到吗？”小柔反问。

“察觉什么？”文文和丽丽异口同声。

“其实从上个星期开始，我就觉得妍妍有不对劲了，或者说更早，应该是开学第一天，我觉得她的一些举动很古怪，完全和以前的她不一样。”小柔说着又想起了妍妍开学第一天鬼鬼祟祟地吓唬她的情形。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过了一个暑假，妍妍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丽丽像是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以前妍妍是最不喜欢这种玩笑的，而且开学第一天，她总是喜欢做一些出格的事，比如说涂指甲油啊，什么的。”

“一开始，我也不觉得会出什么事，直到上个星期四晚上，她穿睡衣去外面呆了很久很久，然后就是星期五早上都没来上课，自那之后，我就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她会出什么事。”小柔说着说着，挺伤心的样子。

“你觉得那就是她疯掉的前兆吗？”

“其实昨天晚上她就这样子了，她半夜醒来后就往寝室外面走去，我还以为她去厕所，可是过了半个多小时，她都没回来，我去厕所也找不到她，回来时发现她蹲在门边，浑身发抖。

“我们怎么不知道？”文文说。

“因为后来她又恢复正常了，我以为她没事了，可是怎么也没想到郑妍妍得了精神分裂症。”小柔说着说着，很用感情。

“小柔，我相信妍妍一定会好起来的。”文文的态度变了很多，一开始的冷淡已经消失不见了。

虽然小柔也不知道郑妍妍能不能真的和文文说的那样好起来，但她还是把希望寄予这个虚无渺茫的假设之中。

晚饭之后，小柔闲着无聊，就准备上上网，想以此暂时忘记一些伤痛。其实，小柔上网目的很明确，她想遇到“地狱之神”，这个可以给她带来快乐与静远的网络陌生人。

小柔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信任与期待。

很快地，小柔就连上了网络。她真的在QQ好友里看到了上线的“地狱之神。”

柔情侠骨：你好，每次在我最失落，很想能在网上见到你的时候，你都会出现，让我如愿以偿。

地狱之神：不能没有我了？呵呵。

柔情侠骨：先别和我开玩笑，不好意思。

小柔一下子就看出了“地狱之神”在开玩笑，但她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开玩笑，因为她的心很乱。

地狱之神：对不起，我只是想切换不同的话题，调节一下气氛，让你能够暂时不要想那么伤心事，从而变得开心一些。

柔情侠骨：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是我自己的情绪不稳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失落的时候，就想到能够在网上遇到你，宁愿就是和你说说话。

这样的话，很容易被人误会为半隐半显的表白，可是小柔确实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在说心里话。

地狱之神：看来你这次受得伤不轻，可以和我说说吗？

柔情侠骨：我身边又一个很亲的人遭受了厄运。

地狱之神：谁？

“地狱之神”很诧异。

柔情侠骨：我最要好的姐妹，前几天还好好的，可是转眼间，她疯掉了，初步诊断是精神分裂症。

地狱之神：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柔情侠骨：我们也不知道，因为太突然了，连前兆都难以让人察觉。

地狱之神：她发疯的症状是怎样的？

柔情侠骨：她嘴里一直在念叨着几个字，别人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智商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刚懂事的小孩。

地狱之神：什么字？

柔情侠骨：地狱——的信。

地狱之神：这之前，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柔情侠骨：应该没有啊。

地狱之神：那她是不是收到什么信，或者是和信有关的？

小柔始终想不出为什么郑妍妍一直在叫“地狱”或者“信”，难道真的和那封来自地狱的信有关？如果有关系，那又是什么关联呢？

可经“地狱之神”这么一说，小柔一下子醒悟过来了，她一直就觉得郑妍妍的突然患病和那封来自地狱的信有什么关联，现在她终于有一些眉目了。

小柔想起了郑妍妍曾经和她说过的古老传说《深夜快递》。难道这封信真的隐藏着诅咒？小柔这么问自己。

柔情侠骨：有。

地狱之神：真的收到信了？

柔情侠骨：其实是看了我的一封信。

地狱之神：什么信？

柔情侠骨：来自地狱的信。

地狱之神：来自地狱的信？

当“地狱之神”看到小柔发过来的这条消息时，都以为自己视力出现了障碍。

柔情侠骨：这件事情应该从我母亲不明不白死亡讲起，她死后一个月，我在一个下着暴雨的深夜，收到了一封信，署名竟然是地狱，而且那个送信的快递员很古怪。

地狱之神：下暴雨的深夜竟然有人送信？

柔情侠骨：你听过一个古老的传说吗？

地狱之神：什么传说？

柔情侠骨：《深夜快递》。

地狱之神：这个传说讲的是什么？

柔情侠骨：在很久很久以前，传说有一个书生，去考状元，大家觉得他肯定能中，但发榜日期过了很久了他还是没有收到录取信，大概是十天之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有人猛敲他家的门，他出来一看，那人全身都是刀伤，后来经过询问才知道是朝廷派来送录取信的，但半路上却惨遭毒手，还没等他把话完就咽了气，奇怪的事发生了，朝廷送信的那人死后，几个月下来，那个书生家里大大小小，不是惨死就是生病，所以后来传言哪家人深夜遇上送信来的将会遭受厄运。

小柔把从郑妍妍那听来的传说，一五一十地和“地狱之神”说了一遍。

地狱之神：我并没听过这个传说，是谁告诉你的？

柔情侠骨：就是这个患了精神分裂症的姐妹。

地狱之神：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柔情侠骨：好几个月前了，那时候她很正常的。

小柔也知道“地狱之神”问这个问题的真正用意，他肯定怀疑是柔情侠骨患病之前的胡言乱语。

地狱之神：你觉得会不会是她的胡乱编造呢？

柔情侠骨：她没有这个必要啊。

地狱之神：我还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说自己打电话到朋友家，却是地狱之门接待处，就是这个要好的姐妹吗？

柔情侠骨：对，就是她。

地狱之神：当时我就觉得她是在吓唬你，所以我认为这个传说也是她胡乱编造出来吓唬你的。

柔情侠骨：那她的企图何在呢？

地狱之神：你们有过什么矛盾吗？

柔情侠骨：没有，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无话不说，有福同享，有难同担，因为她母亲去世得很早，我妈妈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的。

地狱之神：其实有时候女孩子的心思很难捉摸的，比如她们会为了一点点小事不折手段的，比如两个人都喜欢一个男孩子。

柔情侠骨：这个不大可能，就算她要报复我，也不会自己疯掉啊，我觉得和来自地狱的信很有关系。

地狱之神：对了，那封信上写着是什么内容？

柔情侠骨：“你妈还没死，她在地狱看着你。”而且写信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地狱之神：当时有谁知道你母亲死亡的消息？

柔情侠骨：我，公安局的队长，我外婆外公，还有就是这个患病的姐妹。

地狱之神：所以说如果是人为的可能性也很大，还有那个送信的快递员肯定不是快递公司的工作人员，送快递的工作人员不可能下暴雨的深夜出来送信的。

柔情侠骨：你认为是那个快递员在闹鬼？

地狱之神：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柔情侠骨：可是那个快递员是男的，我只依稀记得他的背影。如果你的推理是正确的，那么嫌疑人就是我外公或者徐警官，你还是怀疑我外公也有嫌疑。

地狱之神：现在我们都不能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但你一定要记住一点——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柔情侠骨：可我总觉得那个传说很有问题。

地狱之神：那帮你查查吧，我是地狱之神我怕谁。

“地狱之神”这句话一出，小柔有点傻了，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脑子里竟然也浮现出徐警官那天到家里调查时外公的反常表现，难道外公隐瞒着什么秘密吗？

晚上10点多，宿舍里一片喧闹，这个时候是最忙碌的，大家都要梳洗一下准备上床睡觉。大家有说有笑，可小柔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躺在床上，感觉脑子里只能用乱一个字来概括，又感觉一片空白。

小柔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脑子稍微清醒一点，然后好好想一些纠缠不休的烦心事。

小柔想着刚才和“地狱之神”的聊天，从头到尾，仔细地回忆了一遍，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打起了寒颤。

难道那封地狱来信背后隐藏着什么诅咒？

“小柔……”正当小柔在沉思着的时候，突然有人叫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啊——”小柔弹起身，表情痴呆地望着文文和丽丽。

“妍妍患病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文文问。

“没有啊。”小柔很干脆地回答了一句。

“那她有没有带你去了什么地方？”文文继续问。可是小柔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们，她和郑妍妍去了八角亭的事，因为小柔曾经答应过郑妍妍不会泄露这个秘密的，如果让她们知道后，大家更会以另类的眼光看待她了。

“没有。”思索了一下，小柔还是选择了撒谎。

“你们星期天傍晚是不是去了八角亭？”文文盯着小柔的眼睛问。当文文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小柔真的傻住了，而且觉得很尴尬，因为自己苦心经营的谎言一下子就被识破了。

“呃……”小柔不知如何回答，脸唰得一下就红了起来。

“就是学校禁地之一八角亭？”丽丽瞪大了眼，疑惑地问。

文文点了点头。可此时的小柔已经低下了头。

“其实妍妍曾经交代过不能泄露这个秘密的，她怕……”小柔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怕什么？”文文和丽丽又一次异口同声。

“他怕——”小柔又一次停住了，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如何表达出来，她只知道绝对不能告诉她们关于郑妍妍母亲的事，于是小柔转移了话题，“怕被你们笑话，觉得我们两个有病，竟然去学校禁地。”

“小柔，你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隐瞒着我们？”文文好像也看出了小柔在撒谎。

“没，没，没有。”小柔急忙回答，但从文文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并不信任小柔。

“小柔，有件事我一直弄不明白。”今天的文文似乎变得让小柔琢磨不透，以前她向来不会因为郑妍妍的一点事而喋喋不休的，或者说她根本不会为任何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而追究到底的。

“什么事？”小柔问。

“我不明白妍妍为什么口里叫着‘地狱’、什么信的这几个字。”文文说着用很犀利的眼神望着小柔，仿佛要看穿小柔的心，又好像一定能从小柔那儿得到答案，小柔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我也不知道。”小柔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文文，虽然她还不清楚郑妍妍到底为什么一直叫着那两个词，可是小柔明白一点，这肯定和郑妍妍看了那封来自地狱的信有关联。小柔告诉自己不能说出自己收到一封来自地狱的信，否则她将失去一切。

本来现在周围的人已经对她敬而远之了，因为大家觉得她身上带着晦气，如果再让他们知道小柔还有一封奇怪的来信，而郑妍妍出事之前一直叫着“地狱”、“的信”，这难免会被人很自然地结合在一起。

到时候大家碰到小柔肯定就像碰到瘟疫一样了。小柔这么想着，她告诉自己随便怎样也不能告诉文文真实的情况，她受不了这种冷嘲热讽，更受不了这种冷漠。

文文没有从小柔口中得到什么信息，觉得没趣，也就没有再追问了。相反地，小柔倒觉得文文变得很古怪，难道她也会出什么事？小柔这么猜疑着。

也许是郑妍妍的出事让她心里留下了阴影，现在只要感觉谁的言行有些古怪就会联想到很多后果。

有时候，想象力太丰富也并非好事。

小柔在床上躺好之后，情绪很差很差。她越来越觉得那封来自地狱的信背后藏着什么诅咒。

郑妍妍出事之前为什么一直说看到母亲和外婆呢？小柔突然发觉自己疏忽了这点。

这是郑妍妍的胡言乱语还是真实地存在？

小柔又一次想到了母亲和外婆的尸体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而郑妍妍说母亲和外婆在地狱，这真的是地狱在闹鬼吗？

她很仔细地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她却发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巧合，或者说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她想到了外婆的死，外婆也是看了这封来自地狱的信之后，梦游自杀而死的，而郑妍妍也是看了来自地狱的信之后疯掉的。难道这封地狱的来信背后真的隐藏着诅咒？难道那个古老的传说是真的？

小柔越想越觉得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这种感觉越来越迫切。

小柔躺在床上，不知道应该为这个发现而高兴还是忧愁。

第二天早上，小柔很迟才醒来，她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她一看手表，知道事情糟糕了，因为今天早上有课。

小柔四下张望了一下，寝室已经空无一人了。她看到郑妍妍的床铺，被子叠得很整齐，小柔的心在发寒。如果是以前，她们现在正打闹着去上课，可是一切变得不可能了，这些好像只在眨眼之间。

郑妍妍现在是不是也起来了？或者还是在不停到叫着“地狱”、“信”？想到这里，小柔都有些想哭了，但想到快迟到了，小柔也不多想了。

小柔很快地整理了一下就往礼堂跑去。

到了礼堂门口，铃声正好响起，小柔很难为情地走进礼堂，在座的人都抬起头看着她，小柔感觉自己无地自容，每个人的目光就像利箭，快要刺穿她的心窝。

她在那么多人之中找到了文文，然后在她们旁边坐了下来，可是她们好像变成了陌生人，一个早上下来都没什么话可以说的。小柔这才明白她们为什么不会叫她起床。小柔坐在位置上，她也没有任何心思听课，她只是想着郑妍妍，回想着以前和她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小柔又一次感觉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原来那么孤单。

不知何时开始，上课对小柔来说就像是一种煎熬，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小柔想和她们几个打招呼，可她们头也不回地走了，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小柔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落，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陷入了深渊，万劫不复。

小柔一个人走在校园里，和不多不少的男男女女擦肩而过，可是她的心像是经历了从火炉到冰窖的过程。

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文文和丽丽，这些曾经有福同享，有难同担的姐妹。只要她们一个眼神，小柔都会觉得难受。小柔更害怕看到她们的笑，感觉笑容背后隐藏着讽刺。这一切让小柔连回寝室的勇气都丧失了。

“你好啊。”正当小柔走着走着，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打招呼的声音。也许是路上的人也蛮多的，小柔也没有在意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

“怎么不理我啊？”当小柔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身后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小柔感到莫名其妙，很快地转过身，一看，原来站在前面的是晓磊。

“你怎么在这里？”小柔红着脸问。

“你都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呢？”晓磊并没发觉小柔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开起了她的玩笑。小柔并没有回答，低着头一直往前走。

“你今天怎么了？”晓磊此时才看出小柔有点不对劲。

“没事。”小柔很不情愿说话似的。

“你一有心事就写到脸上的，骗不了谁的，说出来听听吧。”

“真的没事。”

“下午有课吗？”晓磊突然转移了话题，不知是随口问问，还是有什么特别的企图。

小柔摇了摇头。

“来，带你去个地方。”晓磊说着牵了起小柔的手，就往前面大步走去。小柔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只能傻傻地让晓磊牵着，像个小孩子跟在大哥哥身后。

可就在被牵住手的那一刻，一种暖流袭遍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那是一种震撼。

这是她第一次和晓磊肌肤上的相碰，那种感觉太美妙了，她一直期待着这样一种感觉包容自己。

正在小柔回味着这种感觉的时候，晓磊突然停住了脚步，小柔回过神，看到文文正站在他们面前。

突然大家都没有了声音，三个人的脸上都是阴沉沉的，毫无表情。

“文文，你怎么会在这里？”过了好一会儿，小柔才回过神来。

可是令小柔惊奇的是，文文并没有理睬她。小柔看着有点不对劲的文文，发现她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某个地方，这才发现晓磊还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

小柔赶紧撒开手，说时迟那时快。一下子，晓磊和小柔的脸都唰得红了起来。

“我们没什么……”小柔企图为自己解释，可是文文那张脸还是毫无表情，然后就走开了。文文的这种反常表现让小柔觉得很奇怪。

“文文——”小柔转过身来叫了一句，可是文文已经大步走开了。

“我们走吧。”晓磊推了推傻在那里的小柔。

“啊——”

“走了啦，还傻乎乎的干嘛？”晓磊笑着说。

“我感觉她今天有点不对劲。”小柔低着头，边走边说，声音很轻很轻。

“你说文文？”晓磊说着，把手指向已经只能依稀看到背影的文文。

“你认识她？”

“见过几面。”

“我感觉她今天有点不对劲，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小柔还是想不通文文刚才的状态，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现在是看到谁都觉得不对劲，因为你自己心里有鬼。”晓磊还是摆出招牌笑容，“快走了啦，别疑神疑鬼的了。”

“对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先带你去吃饭，然后……”晓磊卖起了光子。

“然后什么？”

“到时候你到了就知道。”晓磊说着，看到小柔表情呆呆的，“不会把你卖掉的啦。”

晓磊带小柔去随便吃了点东西，出来后，天气突然变得阴沉沉了。可晓磊还是带着小柔向学校北大门走了出去。

晓磊带着小柔坐了很久的车。小柔坐不了很久的车，于是就靠在车上睡着了。当车已经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左右了，小柔还在睡，晓磊望着沉睡中的小柔，真有点舍不得叫醒她。沉睡中的小柔还带着微笑，那么美丽，那么安详。

最后，晓磊还是轻轻地拍醒了小柔。她像个孩子，揉着双眼。

“到了。”晓磊轻声说，感觉自己叫醒她，是做了一件很错的事。

“这是哪里？”小柔伸了个懒腰，问道。

“下车就知道了。”晓磊说。

由于车上有窗帘挡着，小柔一下子还不能很清晰地看到车窗外面的一切。

下了车，小柔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处在什么地方，只感觉这里的空气很新鲜，天空特别蓝，特别广，没有了城市的喧嚣，没有了高楼林立。

“这是哪里？”小柔又一次问。

“来，跟我来这边。”晓磊说着又一次牵起了小柔的手，小柔也只能跟着他走。

晓磊带着小柔绕过一个小山丘，小柔看到了眼前的情景简直傻住了眼。

“海。”小柔很诧异地叫了出来，这样的表现是晓磊所没有想到过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海？”小柔转身望着晓磊，笑着问。可这下子是晓磊傻住了，其实他带小柔来海边，只是想让她面对大海，心情稍微舒畅点，能够暂时忘记一些伤心的事，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小柔竟然兴奋成这样子。

小柔还没等晓磊回答，就已经往沙滩跑去，晓磊也跟在后面走了过去。

“啊！”当小柔站在一块大礁石的时候，对着大海很大声地叫了出去。

“啊！”晓磊也紧随其后，大声地叫了出来。

他们叫好之后，坐到了礁石上，不知为何，两个人突然都沉默了，好像一下子没有了话题。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小柔先打破了僵局：“你怎么想到带我来海边的呢？”

“刚才在学校里碰到你，总感觉你有心事，所以就想到带你来海边了。”

“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海。”

“第一次？”

小柔点了点头，然后说：“我一直盼望着有一天能够看到海，站在海边，屏住呼吸，让海风吹拂着我的脸，多么美好啊。”小柔说完，闭上了双眼。

“你今天可以实现了。”

“我听到了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那么亲切，那么动听，那是心灵在跳跃的声音。”小柔大概是触景生情了，更有点像诗兴大发了，晓磊望着小柔，心里很舒坦，其实他的要求很简单，他只想看到小柔开心的样子。

“妈妈曾经告诉我，对着大海喊出自己心中的不快，快乐天使就会降临了。”小柔闭着眼睛说。

“对着大海，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梦想就可以成真了。”晓磊也接着小柔的话说。我已经忘了，自己的梦想到底在哪里。”当小柔说这句话的时候，远处有一只海鸟在无力地飞翔。海的那一边，好像没有了尽头。

“每个人都有梦想，它在心底。”

“其实，我很怕，怕哪天等自己醒来已经不再有梦想了。”小柔说着已经张开眼睛，专注地看着海面。她大概又想起了什么心事。

“小柔，你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心事？”晓磊很担心地问。

可是小柔并没有回答。只是站了起来，走下礁石，往沙滩走去。晓磊只是跟在后面。

小柔走着走着，突然蹲下身子，竟然像个孩子一样，玩起了沙子。她把沙子堆积得高高的，然后等待着海水把沙堆冲平。

她就这样不厌其烦地堆啊堆，晓磊站在一旁一阵狐疑。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可小柔一点想回去的念头都没有，晓磊也不提醒她。小柔在一会儿在沙滩上跑着，一会去玩水，很高兴的样子。

晓磊还以为她真的是开心，可他想错了，所有的快乐、开心汇聚在一起也始终掩饰不了她内心的伤楚。

当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沙滩周围的一些店铺开始灯火通明。小柔和晓磊坐在一块大礁石上，望着夜幕中的大海。此时的大海已经没有白天时的凶猛，偶尔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着。

晓磊和小柔坐在那里，并没有太多的言语，也许此时无声胜有声。

突然，晓磊感到自己的肩膀上一重，他回过神一看，原来是小柔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就在那一刻，晓磊感觉肩膀到手指，或者说全身都已经麻木，可心中激情澎湃。

也许过了一个世纪，他也无法忘记这一刻。可是过了很久，他才察觉到小柔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啜泣。

“小柔，你怎么哭了？”晓磊望着小柔问。

小柔很快地抬起头，但还是保持沉默，坚决不说出心中的苦。

“小柔，曾经有人告诉我，对着大海，说出心事，梦想就会实现了，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在我面临人生最低落，甚至对这个世界绝望的时候，我来到这里，我独自对着大海，叫出了心中的所有苦，你知道后来怎样吗？”晓磊深情款款地说着，然后望着小柔问。

小柔没有回答，只是用疑问的眼神看着晓磊，像是告诉晓磊继续说下去。

“结果我许下愿望，梦想真的成真了。”

“可以再借你的肩膀靠靠吗？”小柔说着突然钻到了晓磊的怀抱里，哭声比刚才大了，这让晓磊既好奇又担心。晓磊感觉自己的整个身躯都在紧绷，脑子里一片混乱。

“小柔，发生什么事了？”在这样的时刻，晓磊竟然还傻傻地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是她确实不知所措。

“我有个很要好的姐妹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大家都认为是我身上带着晦气，传染给她了，现在大家对我都避而远之，在他们眼里，我就像瘟疫了。”

晓磊没有说什么，也许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打破这个虽然有些感伤却很值得留恋的局面。他只是倾听着小柔在他的怀里轻声啜泣，可他也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疼痛。

“我真的好怕，怕有一天，我一无所有。”

“小柔，以后你有什么苦就和我说，让我来为你分担，好吗？”晓磊酝酿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心里话。

当小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晓磊的怀抱里钻了出来，红着脸对他说：“不好意思。”她自己也想不到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其实她也很喜欢钻在晓磊怀抱里的那种感觉，也许这一切来得太快，让小柔觉得像是在作梦。

可是小柔这样一来，弄得大家都很尴尬，晓磊傻在那里，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刚才我是不是很失态？”

“不是啊，把心中的苦说出来，痛苦就长出翅膀，飞得很远很远，慢慢变成幸福了。”

“谢谢你。”

“对了，你刚才说你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患上了精神分裂症？”

“对啊，就是妍妍，开学第一天就和你在餐厅吵架的那个，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很泼辣的那个。”

“可是她现在很可怜，一个人呆在精神病院，脑子里什么都记不起。”晓柔一讲到田漫漫情绪就变得很低落，泪水又开始盈上眼眶，“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妍妍不复存在了。”

晓柔想：如果一切推测是真的，如果那封来自地狱的信背后真隐藏着诅咒，那么小柔就是害了郑妍妍的罪魁祸首。晓柔越这么想，心里越懊恼。她恨自己，可又不能做什么事情。

“最近为什么那么多人患上精神分裂症呢？”晓磊嘴巴里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这句话让小柔很惊奇。

“你这话什么意思？”小柔疑惑地望着晓磊问。

“我一个很要好的网友也和我说起她身边发生过同样的悲剧。”

“也许是巧合吧。”小柔没有什么心思去追究这些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她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推测是不是真实的。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天空已经一片漆黑了，晓磊怕小柔这么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也不是很好，就想到还是早点送她回学校。

“我现在很怕回去，我怕面对她们异样的眼神。”

“该面对的就必须面对，无法逃避的，况且这件事根本与你无关。”

“也许得过且过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

“要不你搬回来住吧。”晓磊给小柔提供了一个很好的选择。

小柔没有回答，只是站了起来，然后叫晓磊一起回家。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