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逍遥先生《定风波》,诗云:
我本蓬莱一酒君,日倾三万六千樽。何事醒来遭贬谪,忘却,恍然已是世间人。
醉眼看花须纵马,也罢,不留些梦不留心。心事一同花事谢,休说,十年踪迹十年尘。
龙生自那日校场识了心雨姐妹几人,便有莫名之思,恋恋不忘,以至于精神恍惚。却因亥明宫与落晖园相聚甚远,一时之间,也无从邂逅。心中不免烦闷。
这日正在渡步,忽龙秀说青龙门总兵海天魁求见。子谦寻思海天求见,必有要事。忙令龙秀开门相迎。
海天魁道:“奉长兄口令,有事情禀报王子。”
龙生便问,海天魁便将龙城公子举荐元飞之事说了。
龙生正欲作答,忽龙秀又来报,言:“长乐叔求见。”
龙生正寻思龙雄行事不拘一格,非是等闲事,岂来求见。却见龙雄已然进来,龙生迎在门口道:“四弟你飘忽不定,怎有空来此?”
龙雄道:“长姐正请我们东苑去,路过北苑,顺道给三哥请安。”
龙生笑道:“这却是了,为兄也正欲前往。只因海天总兵有事来找。”
龙雄道:“长姐处要紧些。”
龙生便入宫中对海天魁道:“总兵方才所言,吾已了解,只仓促举荐,恐不得当,若不留用,恐龙鹏公子处又不好交待。就请将军在青龙门安排个闲职。果有过人处,自当在王姐处言明。”
海天魁听完,便告辞了。
龙生见彼去远了,便与龙雄来东苑松阳宫求见公主。正欲入内,忽见二公主龙罗仓促而来。
龙生道:“二姐行色匆匆,不知何往?”
龙罗道:“正来见三弟。今日长姐回府,大为不悦。又闻召你等前来,恐生冲撞,故来相告。你等凡事当和颜悦色,切勿莽撞!”
龙生领命,便携二人入正厅来见龙娴。
蓬莱王自华诞之后,复归西林苑,终日听徐福等畅言中国之事,不理朝政。故朝中之事,多托龙娴公主并二丞相打理。
龙娴公主因澹台驸马不成气,虽已成婚,未曾生育,伉俪之情日浅。今又见大王迷信徐福,终日不理朝政,心头烦闷。见龙生来得晚了,便欲开骂。因龙雄劝阻,故此作罢。只冷冷地道:“今王娘托国家之事与我,你等俱是手足,当要历练,为我分忧。”
子谦支支吾吾,不敢大声言语。却听龙雄道:“不知长姐甚事烦劳?不妨说来。”
龙娴道:“今青丘国主蚩能兴兵,已渡长洲海峡,兹事体大。前锋已逼近赫连城。赫连与澹台不足百里。正欲奏请王娘,兴兵拒敌。偏偏此时,西南连日阴雨,护城的澹河决堤,水淹澹台城七十余里。死伤无数,哀鸿遍野。可叹澹台家平日挥霍,尽不能防患于未然。前日上表,奏请朝廷拨钱粮救济,开口便是百万钱,被我骂了一遭。今又上表,申言惨状,然转念一想,却是翁婆之家,心有不忍,如不施救,恐迟早为敌所破。偏是国库空虚。王娘说要历练我等,只答应拨钱十万,其余事宜,让我全权处理。我又抽不得身,可非是亲信,不能代我前去。故请你们来商议。”
龙生道:“弟愿为姐分忧,情愿去澹台城赈灾,顺便刺探军情。岂不一举两得。”
龙雄道:“又要赈灾,还须修建堤坝,以防青丘来犯。区区十万钱,远远不够。依弟愚见,没有五十万钱,便是三哥去了,也不顶用。”
龙娴正叹息跺脚道:“雄弟说得对。这赈灾非是等闲,又是苦差,又要兼探敌情,还需查明决堤原因,以根治澹河水患。必要用新人,方能便宜行事。你是堂堂嫡派王子,你若去了,人尽皆知,岂能探出个原委来。”
龙雄又道:“弟有一计,不知长姐可听?”
龙娴道:“我素知四弟机敏,何不早说?”
龙雄道:“众人拾柴火焰高。今列国公主公子因陛下华诞来朝,大半尚在国中。何不召集其中贤者,共谋大事。一来当中必有人物,可解危难,二来长姐迟早登位,当中可物色辅国之才。”
龙娴点头。龙雄又道:“早听老丞相孙女瑜心雨足智多谋,太师甥女月池莹玉聪慧异常,尚有北境玲珑公主,也极机敏。这数人人若能请来,必定是有高论的!”
龙娴道:“非老四提醒,几乎忘了。心雨、莹玉,久有耳闻。既有二贤,可先就议,不必劳师动众。直待商定,或行或不行,再召集列国青年贤达公议。至于玲珑表妹她一向娇生惯养,足不沾地,还是免了吧。可让二妹想法先支走她。然后下帖相请。”
龙娴言罢,又附耳与龙罗说了几句。龙罗欣喜道:“原来长姐还有这层意思,我这就去办。”
龙生听了,只觉莫名,便问龙雄:“姐姐瞒过你我,是何意思?四弟机敏,可猜的出。”
龙雄道:“此乃好事,何必说破。”
龙生听了,转念一想,连连点头,当下告辞。
公主着人送了请帖入了梅芳阁,只言请心雨、琼儿等过宫看花。时玲珑、月池倩二人恰各自去了母亲处,并不在梅芳阁中。
心雨、琼儿得了公主请帖,正欲答话,见有松阳宫辇车两辆,料难推却,乃随宫人出西苑,往东苑而来,早有龙罗在松阳宫容华殿前迎接。两厢礼毕,心雨道:“未知长公主殿下请我二人前来,所谓何事?”
琼儿道:“既公主盛情,仲妹何必多问。不知公主现在何处?”
龙罗道:“公主有事未归。只说二位若来,可先去望春林中等候。”
二人闻言,便不多问。
既出松阳宫,便往东北走,环山叠翠间有一湖,有廊桥流水相隔,心雨见河上有岛,岛上有山,一眼带过,湖光山色,均系自然。岛既未有阁楼轩榭,更不见雕梁画栋,心雨叫道:“正一个好去处。”
龙罗道:“此乃岚岛,岛上有紫府岚山,山上多有奇珍,乃公主平日静修之所。故寻常人等鲜有可入的。今山后望春开得紧,真好观赏。正欲请众王孙贵胄来赏玩。”
琼儿道:“如此,我们岂不是占先了。”
龙罗道:“岂有此理。因二位智在凡先,故先请来,略瞻一二。”
二人谢过。龙罗领众过桥,见有山如屏,挡住去路。龙罗便吩咐左右在桥边看守。自领二人入内。
莹玉垫足而望,见密木深深,花发如雪,不觉大喜。
心雨笑道:“望春者,玉兰也,又名辛夷。其中白者,花中之相公。其蕾如兰,其蕊如云,其实如柰,其香如醇。味辛,乃可去寒。上古有花君白玉兰号辛夷,有扫须眉之才,虽是女流,百花推为相公。后随同百花仙子争北海,屠蛟龙,播其于北海,遂云传于中国。”
琼儿道:“偏是二丫头爱胡扯。”却见龙罗在旁,只叫心雨莫多言语。
龙罗道:“山后有一草庐,公主闲暇时,常垂钓于湖滨。便搭了间草庐。二位自可闲游,我去庐中打点些茶水等候。”
二人称谢。月池道:“你我何不登山一观。”
心雨点头,二人绕过山脊,沿山腹而进。略行四五丈,见望春紫白相间,甚是嫣然。清风徐来,花枝招展。又有蝶舞蜂飞,溪流潮潮,鸟声婉转。二人大喜,复行了十余丈。见一大石,如床如榻。正欲休憩,却见一白衣人侧卧其上,背朝着二人。
琼儿惊道:“何人如此不羁!莫非看山的童子?”
心雨笑道:“看他穿着锦绣,却似不是,何不上前一看。”
琼儿道:“你我客游,何必造次。”
心雨道:“我非要探个究竟。”
言罢便上前来看,见其人不过十五六岁,睡得正熟。却是面白少华,微鼾虚喘,尚在磨牙。寻思此人体弱气虚,今番睡熟,必然得病。欲待来喊醒,却见月池招手让她离开。便取了披帛,与他盖上,便自离开。
琼儿道:“往来走动,却也口渴。不如下山去草庐吃茶。”
二人下山,穿过花廊,早见龙罗在茅庐旁煮茶,见二人,乃请就座。
琼儿正座,心雨斜靠着茅庐道:“此庐四面通风,恍如廊桥。虽不在高处,四周好景却也能可尽收眼底,可见搭建位置正佳。”
忽闻庐外有人道:“此论甚高。”
众人听似有脚步声,看庐外时,却见一人高冠束发,身着青衿交白的长袍,腰缠玉带,挂瑜配玉。
走近时见其人玉身行动,苍劲如松,与方才林间者大不相同。这人目光如秋月照银汉,双鬓如春风裁细柳。唇若涂丹,口似含玉。举动儒雅,笑貌温柔,观之可心。
龙罗道:“三弟怎来得迟了。还不来见过瑜都、月池的两位公主。”
龙子谦听了,便上前见礼。见了月池、心雨,乃大惊。方悟那南园狩猎时,有伯仲二人,必是二人女扮男装的,当下又喜又羞,竟然欲说忘言。
琼儿听声看人,已是陶醉。今听了龙罗言语,又思那日乔装见王子,乃是戎装,不比今日儒服冠带的亲近。又怕被他拆穿了去,想着却尴尬。是玉面含羞,不敢正视。
心雨寻思道:“却原来是琼儿日思夜想的美男子。我看她今日羞也不羞。”
便上前还礼道:“早听月池姐姐说起了三王子。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琼儿一旁听了,羞惭不已,只噘着嘴瞪着心雨。
心雨坏笑间忽又想起那日乔装之事,怕龙生开口说破了尴尬。见龙生欲开口,便使眼色。
龙生不明就里,只得说:“阁下······那日·······莫非·········”
忽“哎呀”一声,众皆大惊。原来心雨急中生智,只得狠狠踩了龙生一脚。龙生疼痛难忍,只得弯腰。
心雨佯装来扶他,却小声对他说:“那日的事,切勿说破。”
龙生道:“我便说了,又待如何?”
心雨露出拳头道:“你敢!”
龙生见其眦眼怒视,龙生忽又想起:“那日桃花厅外'只看桃花不赴宴'必是她所作了。听其声音,那望宾楼题诗,也定是她无疑。"遂不敢言语,只呆呆看着。
龙罗听龙生“哎呀”,忙来问故。龙生道:“只因走得急,崴脚了。”
心雨听了,噗嗤一笑。龙生见状,怕心雨生气,只得无奈低头,心中却有种莫名之思。
琼儿初见龙生,又喜又羞。今番见心雨与龙生才见面,便搭手挨肩,颇似有旧一般,又不禁酸楚。
龙罗见三人矜持,便自殷勤劝茶。略饮几杯,忽有宫官传话。言:“长公主来了。”
龙罗乃领数人,来见公主龙娴。众人皆起身来施礼相迎。
龙娴挽带回礼。礼毕分宾主就做,龙娴道:“久闻二位贤卿清雅卓姿,我心甚慕。今见望春林花开正紧,故请二位前来赏花饮酒。只是方才散朝来迟了。怠慢二位。”
琼儿、心雨二人皆来拜谢,口称“不敢。”
龙娴道:“你们就当家中,不必拘礼。生弟还不快给二位看茶。”
龙生听言照办,便欲与心雨、月池斟茶,
却见一人自庐外奔来,喘着大气。一把夺过茶海,一饮而尽。
琼儿、心雨皆寻思是何人如此大胆。却见其人身穿白褶,头发蓬松,便是睡在望春林大石上那人。正寻思是谁。
龙娴道:“四弟无礼。还不快见过二位公主。”
二人方悟此人乃是长乐君龙雄。
龙雄与二人见礼毕,却说:“长姐何太偏心。”
龙娴笑道:“你这话有甚蹊跷?”
龙雄道:“我来了多时,便在林中,看花醉倒,已自睡了个回笼,也不见人招待。三哥迟到,却有美女陪伴,可见偏心。”
龙罗道:“鬼机灵,竟瞎说。长姐有好事,那能撇了你。这不专等你来吃茶。还不快与两位公主见礼。”
月池琼早闻四王子乃不羁之客,今日相见,果然如此。当下略略曲身,便即坐下,不敢多言语。
龙雄笑道:“呵,好个小姐姐。我又非是小哥哥,何必害羞。”
琼儿面红耳赤,便不作答。
心雨知龙雄便是方才卧石之人,今见他俏皮,便笑道:“你不是小哥哥,便是小弟弟了。小弟弟见了小姐姐,何不礼拜。”
龙雄一听,看了心雨,便觉亲近,忙正衣冠,便来拜道:“久闻瑜姐姐芳名。今日得见,实慰平生。只是两手空空,如何是好。”
心雨扶起龙雄道:“贤弟言重了。该姐姐送你才是。”
龙雄道:“姐姐早送了呢。”
心雨方悟披帛之事,便小声对龙雄道:“贤弟快些还我。更莫对他人说。”
龙雄轻声道:“姐姐既然送我,怎好要回。我不对外人说便是了。”
龙雄乃探视左右,见柳絮癫狂,便折柳一枝递给心雨。
龙罗道:“送别方才折柳,你这见面怎好送这个。”
龙雄笑道:“便这一见,便不想分开了,所以折来。我非俗人,怎能落了俗套。”
心雨道:“如此倒也有趣,我收下便是了。”
众人听了,尽皆叹笑。
龙娴道:“怪了,你小子平日好不守规矩,今日见着心雨,便如此懂事。真乃是缘分,可知一物降一物。”
众人又笑,独龙生叹息不言,似有隐衷。
龙雄看着心雨,更觉倾心,只呆呆看着。等心雨来看他时,便慌慌张张低了头。众人见了,又复轰笑。
众吃茶毕,龙娴即在紫府设宴款待二人。
宴毕,龙娴公主请二人到了荣华殿,复设坐看茶,然后言道:“今有青丘来犯,又西南水灾,澹河决堤,水淹澹台几十里。不知二位贤卿有何看法?”
心雨欲待言语,莹玉以手按下道:“此乃军国大事,公主何不朝中阁老议论。我等年幼识浅,不敢妄言。”
龙娴挥袖道:“正因朝中皆是老朽,一时未有定论。如丞相、太师等辈,皆是肱骨,要务繁多,尚未听教。二位乃其之后,必有熏陶,故先相问,何必过谦。”
莹玉道:“事有缓急。水灾急,当先考虑。”
龙生道:“然青丘来犯,也不可不防。”
心雨笑道:“月池公主所言有理。既有水灾,必然河道奔腾,阡陌泥泞不堪。既然旱水两路皆不可通,敌人纵有千军万马,恐一时也难进军。当先救灾,然后沿河修补堤坝。以河为池,以堤为墙。足可御敌。”
龙生暗暗称奇。
龙娴抚掌笑道:“二卿与我所见相同。”
龙生道:“只是灾民无数,需要救济,又要同时修筑堤坝。需耗资百万。今一时之间,人力财力,均且不够。如何应对。”
龙娴道:“这便是难事。如在平时,自当救人为先。只是今时今日,怕敌人来犯,如不修补河堤,何以御敌!”
琼儿道:“公主如能以身垂范,则可发动王孙贵胄募捐。”
龙娴道:“此论有理。好,我当以身作则。就让罗妹打开我的私库,凑出五万钱来。”
龙生道:“我亦奉捐一万。”
龙雄叹笑道:“我捐个万儿八千的不是问题。只是如今世道,舍得的人少。恐一时之间也难凑得五十万钱来。只怕灾情紧急,也拖不起。”
众听了,竟皆苦闷。
心雨笑道:“依我所见,只要能凑得二十三万钱,得粮万担,自可救济澹台。”
龙娴大喜道:“澹河常常决堤,年年着人拨款修堤,全不济事。卿当真有妙计?”
心雨道:“用贤达之人,行精简之事,因势利导,因地制宜,事乃可成。若人不能用其才,物不能尽其用,则空有耗费,全难济事。往年用度,恐层层扣剥,十不留一,人又不能用命,所以不能成功。”
龙雄道:“心雨姐姐说得对。依小弟愚见,此次往澹台赈灾,非瑜公主不可胜任。”
龙娴大喜道:“雄弟素不大赞赏人,今既保举,必是大才。卿若果能建此大功,孤当布告天下,以彰其德。”
心雨道:“心雨年幼,恐不堪重任,尽可委派他人。”
龙娴道:“闻卿言辞,知卿聪明有胆略,何必过谦。此次赈灾之钱粮,务必要分拨到位,尚需刺探敌情,还需查明决堤隐情,方可一劳永逸。我恐用了旧人,还是老办法,空有大动静,全无好对策。卿既为新人,又有新法,当领此任!”
心雨道:“公主必用仲,需依得三件事。”
公主笑道:“卿但说无妨,孤无所不依。”
心雨道:“这一,三日内集资三十万,集粮万担;第二月池公主成熟稳重,智在我先,需她同往主持大局方可;这三嘛,就是请公主下令,许我等便宜行事之权。如依了三事,一两月之内,必可解救危机。如不能成功,甘领罪责。”
龙娴道:“你我击掌为约,就以三月为期限。但是事情紧急,勿要耽搁,即日启程。”
心雨兴起,便与龙娴击掌为誓,月池拦之不及,只得得令。龙娴即叫龙罗拿来笔墨印鉴,就与丝帕上写了手书盖了印,随即委派心雨、月池往三日后领了钱往澹台赈灾。
二人出,月池道:“你这丫头,夸下海口,却拉我下水。今番又不能向阿姨汇报,可害惨我了。”
心雨道:“姐姐平日素有爱心,此刻何太无情了。你我姐妹一体,你不帮我,谁来帮我。何况妹妹自有妙策,保管姐姐此去,定可建大功。如向家里说这说那,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功。”
莹玉问计,心雨附耳告之,莹玉大喜道:“你这丫头,果然有见地。”
心雨笑道:“尚有三王子看好你,何必担忧。”
莹玉道:“妹妹休胡说,我都不敢理你了。”
那龙娴公主用心雨、月池二人,复召众王孙贵胄,发动募捐,以济澹台。
心雨、莹玉既得令,又各捐金银一万,月池倩亦募捐了八千,并请通行。
玲珑不好推诿,也捐了五千钱。自言赈灾劳苦,不敢同去。
龙锋闻龙娴着心雨、月池要去赈灾,有心讨好,也令捐资三万,令龙福奉资松阳宫。如此消息在国中传开,其余列国贵胄无不奉资响应。如此三日,凑成三十万钱。粮五千担。
龙娴将所集财务悉数交与月池琼、瑜心雨,并亲设宴送行道:“万担粮食,一时难集。又长途远涉,恐有不便。卿若必得万担,可自设法取用。复拨兵马五百,沿途护押。”
心雨谢过。龙生斟酒在旁,依依相送。见了心雨,酸楚难言,只道珍重,莫敢越礼。
莹玉含羞带忧,亦难话别。只道了声:“王子珍重。”便黯然无语。便是月池倩也好不伤感。
心雨饮酒三杯,乃小声对月池琼道:“聚少离多,人之常情,等我们立了大功,在庆功宴上在见王子,岂不惬意。”
月池琼点头。
复对龙娴一众道:“众位深情,雨且心领。且待我等建大功。”
三人乘车出了朱雀门,便换了马匹,再出镇南关。心雨暗令快马,去瑜国送消息去了。
莹玉道:“前方西南离我国月池的丰都城不远,不如休整一番,待集结了粮食,再复赶路。”
心雨道:“料草等物,长途不便,不如就近采购。再说救灾如救火,还是径直南下赶路为好,我自有安排了。前方已有五千担粮食等着我们。”
莹玉点头道:“妹妹用心了。”
月池倩道:“那就拭目以待。”
众又往南行百里,到了瑜国地界,早有瑜国上大夫钟傕率众相迎道:“闻小殿下要去南方赈灾,代国主令某等设了路宴。”
心雨道:“多谢阿姨操心。只是路宴慢吃,等我们回来,就与国中设庆功宴。”
说完也不下马,便径直而去。
钟傕等愕然。
心雨一路过了瑜都,见有山横亘,恍如驼峰,以马鞭指山对莹玉道:“姐姐你看,此山叫桓山,多有盗匪,若遇上了,恐迁延时日。不如绕道西侧。西山后有一城,名叫‘孔城’。孔城的公子,便是我的未婚夫。”
月池琼道:“好丫头,我过娘家,你却不让停。你娘家设宴,你也不吃。今到了婆家,便想会情人了。妹妹真这般重爱轻义呢。”
心雨笑道:“我自有道理。你等着看吧。”
正此时,有人马拦去路。月池姐妹茫然间,心雨道:“前面便是我家那口。”
莹玉微笑间,见一文弱男子候在杨柳岸,是白衫墨带,折扇轻摇,彬彬然如画中之人。左右又有数人拥护。
月池琼笑道:“未来妹夫果然不凡。”
心雨呵呵冷笑道:“休夸赞了他。与三王子怎生相比。”
便对那人道:“孔嘉,还不过来拜见琼姐姐和倩妹妹。”
孔嘉摇着折扇道:“大晌午,天太热,过来说话。”
心雨闷哼一声,便叫随往人马就地扎营。自与月池姐妹来杨柳荫处与孔嘉见了面。
孔嘉见了心雨,嘘寒问暖,举止亲昵,旁若无人。
心雨心头不悦道:“汝休假献殷勤。还有旁人呢?”
孔嘉一脸委屈道:“哪有啊,我自收到你书信,便天天再此等候,只盼你来。”
心雨道:“休要啰嗦,事情办得如何?五万担粮食是否集齐?”
孔嘉道:“阿雨你交待的事情,我怎敢怠慢。俱在呢。快到城中与父母相叙吧。已设了宴席等候呢?”
心雨道:“事情紧急,不得空。东西在哪儿,我要验货。”
孔嘉道:“在城中呢,还信不过我吗?”
心雨大怒道:“我在信中多番交待,让你将粮食拉到当道路口来。你却诓我进城。”
莹玉见了,忙来劝慰。心雨道:“还不快把粮食运出城来。”
孔嘉无奈,只好入城取粮食去了。心雨道:“这厮拖拖拉拉,全无效率。”
便吩咐了随行人马,也同去运粮。
月池琼道:“原来妹妹早有这样的安排。”
月池倩笑道:“倒是二姐姐会照顾家里人。”
心雨道:“小妮子休胡说了。这孔城乃瑜国南滨,离澹台很近,我国粮食,多半再此。前岁大旱,孔城求救于瑜都。也是我奉令拨粮食救济来着。今番让孔嘉搜集粮食,半是捐赠,半是折扣卖给我。一来我要回了人情,二来也节俭不少。”
月池琼道:“妹妹好心肠,便把自己的人情,都搭在赈灾上了。”
心雨道:“国家有难,自当尽力。还管这些么。”
却言孔嘉入城,运了粮食来见心雨道:“你要得粮食,全在这里。”
心雨只吩咐左右道:“给我点清数字,查看品质。如有次者,盖不付钱。”
孔嘉道:“还信不过我么?”
心雨道:“我公私分明。”
孔嘉摇头叹息。月池倩一旁着人清点了数字。
心雨亲自查看,见有几袋粮食发霉,便横眉冷对着孔嘉。
孔嘉道:“来日阴雨,未曾翻晒,故此略沾霉气。”
心雨道:“都不要你的了。”
孔嘉慌道:“我好容易方才集结了。心雨你怎么能这样。”
月池琼道:“冤家对头,好好说嘛。这几袋单独放起来吗嘛。”
月池倩点了数字道:“只有三千余担,尚不足数。”
孔嘉道:“城中余粮,只有这么多。好容易才集结了。”
心雨怒道:“我要五千担,却是你不用心。你也不清点。毫不知数,你这三四千担,袋子都一样,分明是库存的。可见你未曾外出采购凑齐,便要含糊应对。”
孔嘉支支吾吾,正欲解释,心雨不理,
孔嘉又好言哄劝,欲请心雨城中聚餐讨好。
心雨拒绝道:“你办事不力,还要耽搁我不。若有心,与我同往,稍可将功折罪。”
孔嘉上前执心雨手道:“阿雨可知赈灾劳苦,何必摊上这差事。既摊上了,得了粮食便令人送去。过得去也就是了。何必亲力亲为。不如且在孔城住几日,你我说说知心话可好。”
心雨怒不可遏,见月池姐妹在旁,不好发作。也不理会孔嘉,只长叹一口气,暗压怒火,一把推开孔嘉,便要上马来。
孔嘉皱眉道:“好,好。我与你同往便是。”
众正欲走,却见有人大呼道:“雨姐姐我来了。”却见一人骑白马而来。心雨视其人素衫白裳,飘然如雪。分明是好友新环。
心雨乃大喜下马,指其对众人道:“此乃是瑜国新镇少主新环,也是我的姐妹。”
新环便来与月池姐妹见礼。乃对心雨道:“姐姐为何要为难姐夫呢?”
心雨道:“尚未过门,你何必取笑称‘姐夫’。”
新环道:“迟早呢。姐夫体弱,又是家中独子。孔阿母、伯父十分溺爱,从未远行。何必为难了他。如姐姐需要人,妹愿同往。”
心雨道:“你倒关心他来着。你这么小,怎么好去。”
新环道:“只是我没好福气,让姐姐占先了。我虽小,也不怕吃苦呢.”
心雨道:“我倒乐意相让,你还是在此照顾他吧,且等我回来。”
心雨遂令月池倩交割了钱,众与孔嘉、新环作别。
心雨略行数理,却听新环骑马追来,在远处山道喊道:“雨姐姐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姐夫的。”
心雨点头答应着。
莹玉道:“妹妹好福气啊。有个好夫君,还有如此好表妹。只是婚姻大事,岂可戏言。下次万不可说‘你替我’‘乐意相让’的话来着。”
心雨道:“不过戏言。姐姐既如此说,都是好言语,万不敢违命。”
月池姐妹一路说这话,瑜心雨却想着心思。她觉得孔嘉贪图安逸,只知谈情说爱,不知上进,凡事不用心,害自己在月池姐妹面前大失面子,不免大失所望,心中不悦。又思凑不齐万担粮食,不觉烦闷。
忽探马来报:“前方大道有旌旗蔽空,似有人马。”
心雨传令驻马,令左右再探。
月池倩道:“二位姐姐,莫非前面有歹人拦路。”
月池琼道:“不会。若是歹人,必然藏头露尾,何敢明目张胆打着旗帜来抢夺。只是未知敌友,还需谨慎。”
心雨笑道:“姐姐说得极是。此处乃瑜国东南五镇。即西湾、古月、草庄、东冲、姚集五处。五路总口便是通都西路,直通澹台,封台、赫连等处,乃官家四通之地。必无贼寇。”
话未毕,忽探马又报:“前方人马,已向我军杀来。”
众皆大惊。月池琼道:“倩妹与左右押粮草后撤,仲妹与我断后。”
莹玉说完,便自马鞍下抽出双股锋飞身上马。见前方红旗招展,兵车粼粼,正不知多少人马。
忽大旗闪动,遮天蔽日,上书“旗开得胜”四个大字。见一男一女立马旗下,见其面容,俱是壮硕。月池料是尴尬人,乃马上大呼道:“我乃大月国长公主月池琼,奉朝廷之命南下赈灾。尔等何人?敢挡此道。”
那女的道:“快请瑜心雨来答话。”
心雨闻其声壮如男子,心中大喜,乃对月池琼道:“琼姐姐莫慌出手。”
便对那人道:“前面可是东冲镇少镇主赤康老妹。”
那女的道:“是啊,雨姐。听说你要去南方赈灾,在此等候多时了。”
心雨乃上前相见,见赤康身边有男子皮肤黝黑,壮如水牛,长得十分丑恶,便问姓名。
赤康道:“此即我未婚夫威驰林,有万夫不当之勇。老妹我一见倾心,便约了百年之好。”
心雨道:“原来如此,恭喜贤妹。未知妹妹来此挡道,意欲何为?”
赤康道:“闻雨姐奉命赈灾,特备薄酒送行。”
心雨道:“酒且慢喝,心意却领了。赈灾之事,不可耽搁啊。”
赤康道:“也罢。小妹欲与姐姐一道前往。只是与阿林刚刚订婚,不便远去。”
威驰林道:“久闻瑜公主殿下大名,既然殿下与爱康情同姐妹,我二人当一同前往助力。”
威驰林声如奔雷,心雨骇然道:“真英雄也。妹夫好意,我心领了。你们订婚,我在蓬都,不及参加。如结婚时,定当参与。你们尽管筹备婚礼。赈灾之事,人手足够了。只是尚缺万担粮草。”
赤康笑道:“姐姐理解便好。只是东冲小镇,余粮不多。小妹不才,只凑了三百担。雨姐不嫌弃,权当相送。各镇姐妹们也来助力,皆在前面等候。”
心雨大喜。月池见一路锦旗,声势浩大,暗暗赞叹。
忽见数百青竹搭着一牌楼。楼上立着大旗,上书:“马到成功”。心雨等正欲来看,却见旗下闪出一骑白马,上有个女子。身着白衫,束发带簪,体态丰润,身强体壮,恍如男子。目光闪烁,有傲人之气。那束发见了心雨马上拱手道:“雨姐久违了。”
心雨道:“原来是草庄庄主莽丹姐。”
莽丹道:“知你要去澹台赈灾,特备了五百担粮食来相送。顺便请你喝一杯。”
心雨大喜道:“粮食且收下,酒却不急着喝,等我回来。丹姐若无事,可与我一同前往。”
莽丹道:“你不喝酒,便算了。我要陪我男人去了,没空去。”
言罢令左右交割粮食,心雨正欲问那女子姓名并致谢意。却见莽丹打着马扬长而去。
月池姐妹听了愕然。心雨对赤康道:“老丹儿搞什么鬼?她男人又是谁?怎么不见东冲镇古月玲,还有西湾春姐。”
赤康道:“春红姐姐刚刚成亲,哪有功夫。至于古月玲,与莽丹这会正闹得慌呢?”
心雨问故,赤康道:“当初古月喜欢姚集镇姚芳之弟姚兰,这事你也知道。哪知姚兰却喜欢莽丹姐姐。古月玲不想和莽丹同来,只叫我送了三百担粮食与你。”
心雨道:“既有如此之事,等我回来,定当为二人说和。”
赤康道:“雨姐不必担心,感情的事情我们还是不掺和为好。好在古月玲也心有所属。你不必担心。”
心雨笑道:“古月玲一向着急,今番有着落也是好事。更喜莽丹也寻了志同道合的。改日回来,再来相谢,顺便饮酒畅谈。”
心雨收了粮食,赤康又引五镇各邑姐妹来相见。大邑或捐粮数十担,小邑三五担。心雨不论多少,尽皆收下,并致谢意。待点齐了,便与赤康等作别。
莹玉道:“仲妹交友广泛,名不虚传。今番各处借力,稍可弥补粮食短缺。正乃幸事。”
心雨淡笑,寻思粮食缺口已然不多。乃催众南下。行有数十里,天已垂暮,见有一山。正欲翻过扎营,却听的有人山头大喊道:“快与我截住瑜心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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