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坎坷谋生路

在2000年左右，互联网还不是很发达，报纸电视广播等传统媒体是广告商主阵地。纸媒迎来了所谓的黄金十年，最辉煌的时候，是报纸出特刊，有时候一份报纸一天就有100个版，里面充斥大量房地产汽车医药奢侈品金融等整版广告，一天进账近百万，广告部不用外出拉业务，客户几乎门庭若市，为了抢发广告还要走后门。但是随着网络的兴起，渐渐蚕食了传统媒体的蛋糕，纸媒收入也每况愈下。任凭换了一茬茬领导，但是衰落是不可避免了。

全家人生活的重担几乎全部压在了我的身上。收入锐减了几乎一半，月薪最高时七八千，但是现在只有两三千元了。不得不节衣缩食过日子。有时候在菜市场买菜要来回走好几趟，专挑便宜的买。买衣服也经常在路边摊买，很少去大商场。对老婆孩子也是能省就省，总想多些积蓄，我从下生活在贫穷的农村，苦日子过惯了，但是过于苛刻的节俭，有时候对家人会成为一种伤害。平时抠门的生活习惯让老婆很不爽，两个人经常拌口角，老婆嫌我工资不给她保管，对她不信任，不够爱她。我则反驳说，我在单位是财经记者，懂得以钱生钱，比她会理财。现在你也没有工作，要钱有什么用？现在儿子渐渐长大了，每天送幼儿园后，你有大量的闲暇时间，必须要找个工作，开始赚钱了。一个家就靠我自己赚钱养家，肯定会坐吃山空。

老婆开始找工作，找了好几份工作，干的也不顺利。各种色狼领导同事骚扰也令我不胜其扰。后来在商业街大厦租 了一个中午卖盒饭的档口，租金一年36000元。老婆找来她表弟和表弟女朋友，我们四个人组成一个草台班子，就这样小饭店干起来了。

老婆表弟和他女友在青岛大饭店干过厨师，手艺很好，做菜也很讲究。从灶台刀具到各种调料食材，几乎都是按照大饭店标准配备的。麻辣烫熬制的牛油也是自己精心调配，炒菜用的色拉油都是超市买的上好商品，正赶上商品普遍涨价，一桶5升装的色拉油从40多元很快涨到70 多元，一个月要用15桶左右。而劣质食用油最低30多元。

我白天上班，晚上则要回到表弟的出租房里帮着洗菜削土豆剥蒜等，岳母也从老家赶来帮忙。精心烹制的菜品获得了商场商户的认可，每天中午，我家的味美佳快餐是生意最好的，但是每个月月底一统计，扣掉食材成本和人员工资，几乎所剩无几。更令人担忧的是，商场消防迟迟不过关，消防部门每个月要检查好几次，不许在商场用煤气罐明火做饭，所以每次消防检查，快餐店就要关门停业，有时候一个月检查四五回，光是食材就浪费了很多。

另外，每天中午吃饭档口，大厦楼下马路边有很多推三轮车叫卖的快餐盒饭，也抢了很多生意。他们不需要支付高昂的房租，食材用料也无人把关，价格低廉吸引了很多客户，那时候我第一次换位思考，对城管部门有了好感，他们要是能多管管这些路边摊，或许对我家的生意有点帮助。

夏天蔬菜便宜，一到冬天就惨了。为了让厨师休息好，各种食材采买都是我亲力亲为。大冬天凌晨三点多，天气冷得冻掉下巴。我叫醒老婆，带上睡眼朦胧的四岁儿子，开车去蔬菜批发市场。室外温度零下30多度，羽绒服都冻透了。到了批发市场，车不熄火，我和老婆轮流去买调料蔬菜和肉品，留下一人在车里陪儿子。为了降低成本，需要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比价，由于是初次开饭店，不懂潜规则，被摊贩各种欺骗，买回来之后厨师各种不满意，我和老婆就互相埋怨。也有好心的摊贩说，看你俩两口子都戴着眼镜，肯定是大学生有学问，满市场就你俩戴眼镜的，放着好好的班不上，为啥要干这苦差事？餐饮业 老苦了，还连累你家宝贝。

是啊，为啥要干饭店呢？我开始自我怀疑。有时候一手拎着重重的肉菜油等，另外一只手牵着儿子，踉跄地奔波在充满肉腥味的市场里，满头大汗，雾气把眼镜都熏得灰蒙蒙的，实在腾不出手来擦。棉帽子外面的头发都冻成冰溜子了。还有一次买了一大袋子土豆，150斤重，厨师的出租房在三楼，我和老婆两个人都是没有多大力气，生拉硬拽，每次只能挪动一点点。将近15分钟才从一楼搬到三楼出租房，在门口瘫坐在楼梯上，我和老婆相视苦笑，心想，这活真是不容易。

熬了一年后，快餐店终于还是关门停业了。商场消防不过关，肯定是责任在先。但是和商场打官司，结果难料。算了认赔吧，谁让自己没眼光呢？前后算了一下，租金和工资和设备，一共赔了6万多。这些钱都是我的血汗钱。还不算我和老婆的体力耗费。教训啊！从那之后，对快餐多了一份认识：能把小饭店干得红火的，绝对是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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