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君复，灵忆汤

我正是，漂在荷花池上竹篮里的那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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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之下，数不清的火把杂乱无章地撤出了树林，又将静谧还给了这里。古岚青痴痴地望着我，既惊又喜，似乎想问什么，却迟迟没有发声。

“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赶路吧！”我笑道。

她呆愣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往自己的马走去。

三人重新踏上路程。因为方才的事，宛晔也已清醒，于是我们加快速度穿过森林，到达了古岚青所说的那座村庄。

按她的说法，这个村庄本身是没有名字的，只是因为有一间名叫“君复”的客栈，所以才闻名遐迩。据说这间客栈自神界创立之初便已存在，不少名人侠士都在此留过痕迹，“君复”之名正是由某个神族大人亲自刻写上去的。

我们在客栈之前下了马，两位小姐进店打尖，而我则负责将马牵去马厩。今夜大家都累了，没有多谈什么。待我进店门时，她们已经上楼休息。店小二殷勤地跑来将天字一号房的房门钥匙交给了我。

我本以为，今夜会就像这样无事度过，不过当小二将钥匙递给我时，他还给我留了句话：“客观长相奇特，又是住天字一号房，该是道长所说的贵人了。”

“道长？”我疑问道。

小二指了指大厅角落一个独自喝酒的人。

刚好这时，那道长高举酒杯，扬声道：“哪里是什么道长，区区一神棍罢了！兄弟，我可等等候你多时了。”

我招呼小二下去，自己走近了他。

“你认识我？”

只见他将空杯推到我面前，一边往身边摸索着什么，一边说道：“我不认识你，不过我知道在今夜会有一位长着小胡子的贵人入住天字一号房。”

我接过他推给我的酒杯，又仔细打量起他来。

乍看之下，他身材高大，体型健硕，似是一位绿林好汉；不过他身披一套道服，手边又架着一柄杖旗，旗上用毛笔写着“通天晓地”四字，确实有些道家味道。他一边自嘲说自己是个神棍，一边又说早算到我会入住天字一号房，一边又说不认识我，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不过如今连我自己都想不起自己是谁，也不知如何评判，权当他是个江湖骗子吧。

“知道我入住又如何？阁在此久候，难道只是为了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喝杯酒吗？”我将杯子举到他面前问道。

却听他哈哈一笑，提起一只葫芦，手法娴熟地将葫芦里的酒倒入杯子之中。

“兄弟不想知道我是谁么？”他说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并将酒杯举了一举，做出个碰杯的动作。

我晃了晃酒杯，闻闻酒香，再看着他殷勤的笑容，不由地推测道：“阁下想必来自醉川城吧？”说着我将美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他又大笑起来，也将酒饮尽，然后答道，“兄弟见闻广博，了不起！在下正是来自醉川城。”

“阁下过誉了。这世间的好酒，能与酒燃山‘神冥酿’相媲美的，也就只有醉川城的‘鬼机醇’了。此等好酒，像这样一小杯也价值不菲，可饶您破费了！”

他听我道，忽然含蓄一笑。

“兄弟此言差矣。醉川城之酒，从不为利而酿。况且，你喝的也不是城宝‘鬼机醇’，而是在下自酿的‘灵忆汤’。”

灵忆汤！？

脑子里浮现这三个字，我的胃府便产生一阵翻滚。他给我喝的不是什么酒，竟是修术师为控制生者记忆而制的一剂药汤！

是我大意了！不一会儿，这药酒的药效便冲向了我的大脑，直令我意念转错，思绪交糅，顷刻间心智麻痹，力不能支。意识很快成为奢侈之物，只有听觉还有些余知。

恍惚间，他将酒葫芦塞入我怀中，笑道：“这不是什么毒药，今后你还会用到。”随后他回身执起杖旗，朝客栈外走去。

“海运走南北，林迁游东西；不做有心人，偏做有心事。兄弟，记得出客栈之后，左凶右吉……”言尽之时，他亦消失在了夜影之中。

他到底是谁？有何目的？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可是在记忆断片之前，那个酒葫芦却被我仅仅抱在怀中——他给我的东西，如果他所说，正是我目前急需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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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火兽，酒泉，师父……一幕幕景象好像明亮的玻璃在我眼前晃过，明明能让我看清自己的脸庞，可只过了一瞬间，玻璃便落地惊碎。将我原已窥见的真实吓成梦境。

待我醒来时，天色尚早。不知这又是第几个清晨，对我来说，只是一觉而已，是不是又睡了三天三夜也不清楚。脑中的景象片段还有所残留，仅是少许，也让我的记忆有所膨胀——“我有一个师父，他已不在酒燃山。临别前，他曾经交给我一道”护身火符“。

我下意识下床，起了身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到了客房里，似乎与入睡前的记忆并不吻合。究竟是谁将我扶到房间之内？

一边想着，我一边向房门走去，可是还未等我去推门，门却先一步自己打开了——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焦急地冲了进来，一大清早便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牛可多，起床了！快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牛可多？是在叫我吗？

我迟疑了一下，仔细盯着眼前的这名女子，过了许久才将她认清。原来是我刚认识不久的古岚青。奇怪，她今天是怎么了，一改前日里的沉稳，言行都慌慌张张的？难道是我记忆又出了问题？

“来，你过来！”不及我反应，她已拉着我向隔壁房间跑去。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已深得她的信任。就这样，我被她从天字一号房拉到了天字二号房。

这是宛晔与古岚青共住的房间，此时宛晔正守着她发现的东西——那是刻在门边的一行字：“若非无名故，我怎让佳人。”在字后还有个书名落款，写着“残冬魂”。

若这是个人名，可不比“牛可多”好到哪去。

“残冬魂，是谁？”我问道。

却听宛晔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道：“他就是小青的未婚夫，精灵门的驸马。”

果真是人名？残冬之魂，不完整的冬季，于雪山所酿筑之魂。用此作名，想来背后有不少故事。

“不对，他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雪蝠飞侠’！”古岚青的语气既有些气愤又有些敬仰，似乎对残冬魂有着十分复杂的情感。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我问道。

古岚青惆怅地望了我一眼，叹气道：“他不要我……更可恨的是，他既然在比武大会上夺了魁，却又跑去不妄山剃发出家，分明是当着天下人的面羞辱我古岚青！”她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可是随后又渐渐平息，最后进入了沉默。

我并不清楚此事，不过银龙寨二当家吴伟也曾说过类似的话，看来那一定是在我记忆之外一度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大事。

我不敢多说什么，怕说错了又要惹古岚青伤心。好在宛晔善解人意，一边安慰古岚青，一边向我解释：“我想两年前残冬魂既然了你的比武招亲，一定是奔着驸马之位去的，后来他可能是出于什么苦衷才会逃婚，否则为何出了家又还俗，还四处游历要打响‘雪蝠飞侠’的名声呢？”

听了宛晔的话，古岚青情绪稍缓，轻笑一声，问我道：“牛可多，您觉得呢？”

“我认为宛晔姑娘说得有理，况且有此留言为据，那残冬魂一定是觉得配不上古岚公主，因此才会逃婚。”我顺势答道。

不料我的一句话引起古岚青一阵大笑：“你们这些男人根本就不懂女人的心思！我古岚青既然摆出擂台比武招亲，自然是爱武艺不爱财名。他呀真是个傻子！我要去找他！”

看来现在她已完全相信残冬魂并非因她的原因而逃婚，因此心情大为舒畅。可我却认为此此事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残冬魂”这个名字，与他所刻的“无名”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而且那佳人也未必指的就是古岚青。不过此时我万万不能将这推测讲明，难得她转忧为喜，我岂能坏她美梦？

古岚青显然是心情好了不少，方才还借着残冬魂的名义把我也放进男人堆里数落了一番，现在看着我又忍不住眯眼哼笑。

“对了，昨晚睡得不错吧！我可是把天字一号房都让给你，自己和宛晔到二号呢！今日你务必要让我好好尝尝酒燃山仙酿之美味！”

天字一号？此话对于她来说倒没什么，却让我又不得不好好思忖一番：首先确认我是正常睡了一晚，而没有昏迷或是闹出什么动静；其次天字一号房是古岚青心血来潮让给我的，不可能有人预先安排。从这两点看，昨夜我与那道人喝酒的事实在疑点重重。

起初我以为是他和小二商量好的江湖骗术，现在看来，他果真是算准了我一定会来。说起来，醉川城靠近浮幽山，有会预言的阴阳师倒也不奇怪，何况他还给我喝了修术师才有的灵忆汤。也不知他给我喝灵忆汤是出于什么目的？而且我昨日明明头痛如割，今晨醒来却毫无不适感，也是奇怪。还有一点，究竟是谁将我扶回房间的呢？是那小二么？

我正奇怪着，恰巧那店小二走到房间门口。

“原来客官在这呢！”他客气地喊道。

“我正想问你事呢，进来说话！”我将他唤到身旁，问道，“昨天夜里，我是怎么回的房间？”

小儿一听便乐乐：“客官果然是醉了。昨夜里，你一个人点了几杯小酒在角落喝着，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然后自己慢慢回房睡了。小的正是担心客观没睡好，因此上来看看，没想到您在这儿呢！”

“奇怪，你给我钥匙时，不是引我到一个道长那里么？”我疑惑道。

小二惶恐道：“客官怕是记混了吧！是您自个儿拿了钥匙说要到角落喝几杯，小的可不敢撒谎！”

听他一言，我不禁又陷入思考。

难道真是我喝醉了？若是醉了，脑中的事全是梦境倒也合情合理……不过我的酒量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就在我疑惑时，小二从怀中掏出一只酒葫芦递给我道：“对了，客官这是你昨晚丢在楼下的，小的不敢私藏。若是没别的事，小的就先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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